沈易北冷笑一声道:“像那种手无缚鸡之力的丫鬟本事才是大着了,别的不说,就说她偷偷潜入马厩之中,只怕也不会有人怀疑的……更何况,这珠儿和知画一样,是宋家选出来的丫鬟,这宋家会选一般的姑娘过来吗?”
言语之中是半点感情都没了。
谢橘年挑眉看了她一眼,可沈易北却什么都没有察觉到,只说,“更何况一个小丫鬟要想对马匹下手也不是什么难事,这施针还是下药办法多得很!至于咱们走在路上车夫的那一箭,自然会有宋家人安排,哪里轮得上一个小丫鬟去插手?”
说着,他更是站起来道:“走,咱们去看看夫人吧!”
这女人和女人之间有些争端是难免的,可如今发生了这样的事情,他无论如何都忍不下去了。
等着沈易北和谢橘年到了正院,守在门口的人见到他们来了,脸上一喜,直道:“侯爷,您总算是来了!夫人盼您都盼了好久了,您是不知道昨天晚上夫人咳嗽了一夜,是一宿没睡,只念叨着您了,您怎么也不来看看夫人……”
得,她还将宋云瑶当成沈易北心尖尖上的人了!
沈易北面色不变,理都没理她直接走了进去。
内室之中,还是知画在宋云瑶床边伺候,知画一见着沈易北来了,忙站起来请安。
她这哪里是侍疾的样子?脸上的胭脂是擦了一层又一层,恨不得一站起来这脂粉就簌簌往下掉,原先论相貌,她也就和宋云瑶差不多,可今儿盛装打扮之下,却是比宋云瑶略强一些了。
她将自己那修长的颈脖展露在沈易北跟前,“侯爷可算是来了!”
宋云瑶当真是卧病在床,一张小脸惨白的像是宣纸似的,一见到沈易北便要挣扎着起身,“侯爷来了……”
只是当她看到沈易北后头跟着谢橘年,面色却是彻彻底底变了,“我盼了侯爷一天一夜,侯爷如今才来看我也就算了,怎么还将她也带来了?”
哟,这是不高兴了!
她脸色难看,沈易北脸色比他更难看,阴沉沉的,“是不是你压根就没想到谢橘年还能活着来见你?看到她觉得很失望?”
“侯爷这话我怎么就听不懂了?”宋云瑶面上一片惊愕,“不知道是不是又发生了什么事儿?还是谢橘年在侯爷跟前说了些什么?”
谢橘年笑眯眯道:“夫人,这事儿和我可没关系了。”
沈易北只觉得怒火中烧,只觉得宋云瑶简直将他当成傻子似的,这女人有些小心眼没有关系,毕竟是人都会有心眼的,可他却讨厌这种被自己最亲近的人玩弄于鼓掌之中的感受。
不管怎么说,两人也是有过真感情的,“事到如今,你还要同我装傻不成?云瑶,我从来没有想过我们俩会走到这个地步!昨天晚上我和橘年从东阳伯府回来的时候被人暗算了,车夫也已经死了,发生这样大的事情,你别和我说你一点都不知道!更不要和我说这件事和你半点关系都没有!”
宋云瑶是彻底慌了,忙道:“我当真不知道这件事,从前天夜里开始我就一直觉得浑身上下不舒服,昨儿更是在床上躺了一天,哪里会听说这样的消息?等等,回应也不会觉得这件事是我做的吧?”
“除了你,还能有谁?”沈易北眉宇间一片苦涩,看着跟前这熟悉的一张脸,从来没觉得这样陌生过,“对,或许不是你,是宋阁老也说不准!前天我去宋阁老的书房中找到你们谋害东阳伯的证据,昨日就发生了这样的事情,你不要和我说是巧合!”
“更何况,昨日东阳伯府之中也就去了里身边的大丫鬟珠儿,难道你还想说这件事和你没有关系”
顿时,宋云瑶那娇俏的小脸好像又苍白了几分,“昨儿,昨儿……我的确是要珠儿去叫过侯爷,可这并不说明珠儿就是下狠手的那人啊!珠儿,对,珠儿了?”
“知画,你给我把珠儿叫来,让她给侯爷说清楚,这件事和咱们半点关系都没有,免得侯爷被那黑心肝的人蒙蔽了双眼!”
她愿意唱独角戏,那就让她唱个够好了,要不然她也不会死心!
沈易北没有说话。
谢橘年也冷眼旁观着这一切,只觉得有些悲凉。
可见这女人什么时候都不要把所有的心思放在男人身上,自立自强才是最要紧的事!若她是宋云瑶,如今有长宁侯夫人的身份,有宋阁老女儿的身份,有重生的身份……几乎是要什么有什么,就算是和离了,一个人也是过得有滋有味儿的,这样作贱自己有什么意思呢?
有句话不是说的好,要想一个男人回心转意,你得展现更好更光彩的自己,如今她病殃殃的像颗怏白菜似的,就连谢橘年都不想多看,更别说沈易北了。
一刻钟之后,知画却是踉踉跄跄的回来了,“夫人,夫人,不好了!珠儿在房中自尽了,奴婢赶过去的时候,她,她……已经没气了!”
宋云瑶一下子怔住了。
沈易北唯有苦笑,只道:“云瑶啊,你我夫妻几年,我没想到有一天你会变成这个样子,变得如此心狠手辣,连从小陪着你一起长大的丫鬟都能下手……”
宋云瑶挣扎着就要下床,“我没有!侯爷,你相信我!我没有,我没有对珠儿下毒手……”
“是!你自然是不会对珠儿下毒手,是珠儿自尽的对不对?宋云瑶,你别将我当成了傻子!”沈易北按捺住心中的怒气,连声音都变得低沉了几分,“这珠儿是你从宋家带过来的陪嫁丫鬟,如今卖身契捏在你手上,老子娘都在宋家,你要他死,她敢不从吗?”
打从邹姨娘的事情之后,这宋云瑶的每个字每句话他都不敢相信了,“如今珠儿死了,你想怎么说还不是任由着你说了算?就算是事情是珠儿所做,到时候你一句话说这件事和你半点关系没有,全是珠儿的主意,就能将所有的事情推的干干净净!”
其实宋云瑶这样做,他还好接受一些!
宋云瑶豆大的眼泪掉了下来,伸出瘦弱的手去拽沈易北的袖子,可却是怎么都拽不到,“侯爷,你不相信吗?你怎么可以不相信我?你我夫妻几年,你怎么能不相信我……”
沈易北朝后退了几步,视她宛如蛇蝎一般,“是,当日求娶你的时候,我曾说过不管发生什么事情,在长宁侯府之中我都会好好护着你,不会让旁人轻贱你!这话倒了如今依旧不变!”
说着,他更是扬声道:“你们都听着,以后要是没有我的吩咐,夫人不得踏出正院一步,任何人也不能进来!”
这就是软禁了的意思?
谢橘年以为自己听错了,扫了沈易北一眼,这沈易北面上满满的都是坚决!
这就是真的了!
谢橘年忍不住张大嘴巴,这沈易北什么时候变得如此雷厉风行了?原先他不是一直犹犹豫豫、顾念着旧情吗?
就算是病了,这宋云瑶反应也还是挺快的,如今挣扎着跌下床,拽着沈易北的衣角,“侯爷,那你还记得当日我们成亲的时候厉害说过一句话,此生不管我说什么做什么你都会相信我吗?”
衣角被拽住,沈易北忍不住回眸冷声道:“相信你?你是说邹姨娘的事情,还是说杜秋娘装神弄鬼的事情?是不是你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其实从一开始什么都知道,只是装作不知道而已!”
“我原以为你骗我一次两次,不过是一时糊涂而已,你本性是好的,有一天会想明白的!没想到你却是越错越远!你让我如何原谅你?再如何相信你?”
109 原来你什么都知道
说完这番话之后,沈易北却是毫不留情地走了。
宋云瑶哭着哭着,却是忍不住哈哈笑了起来,笑的极为苍凉,“原来你什么都知道,原来你什么都知道啊!是我太傻,一直都是我太傻,你这么聪明的一个人,怎么会不知道了?”
只是事到如今说什么都已经晚了。
谢橘年也顾不上这根病怏怏的小白菜了,提着裙子就追了出去,心里更是忍不住替沈易北叫好起来。
这男人重情重义是好事,可说是太过于讲究情谊却成了一种羁绊。
沈易北步子迈的极快,一点都不像是受了风寒似的,倒是谢橘年跟在后面跑的是直喘粗气,“侯爷!侯爷!你倒是等等我啊……”
沈易北回过头来,这脸上的神色依旧不大好看,“今日我想要一个人静一静!”
谢橘年点头,笑眯眯道:“好,那我就在芙蓉园中等着侯爷回来,若是侯爷想吃什么提前差了追风来说一声!”
瞧,多么乖巧懂事的一个人啊!
沈易北眸子里的神色又暗了些,若宋云瑶是这个样子,估计他和宋云瑶还如同当初一般。
想起这个名字来,沈易北微微叹了口气,直接走了。
倒是玳瑁窥了一眼什么事儿都没有的谢橘年,低声道:“姨娘为何不趁着这个时候将侯爷留下来?”
“我留他做什么?”谢橘年那是一百个不明白。
玳瑁红着脸,嗫嚅道:“如今夫人失势了,若是姨娘这个时候能拉拢侯爷,以后这长宁侯夫人之位不就是您的吗?方才侯爷那番话奴婢也听明白了,侯爷如今不仅不大喜欢夫人,甚至连宋家都怨恨上了,如今有珍贵妃娘娘在宫中,有伯爷在东阳伯府之中,奴婢怎么看都觉得这正妻之位是您的……”
谢橘年深深看了她一眼,“这是正妻还是姨娘,对我来说意义不大……更何况,我又不喜欢侯爷,做这些做什么?”
玳瑁倒是不相信了,“要是姨娘当真不喜欢侯爷,昨日听到侯爷的死讯之后,为什么伤心成那个样子?”
“这个……”谢橘年倒是有些磕巴了,想了好一会儿才道:“你想啊,这侯爷本来是可以逃生的,要是因为救我死了,那多可惜!别说是侯爷了,就算是一个平白无故的陌生人因为救我而死,我都会伤心难过的,更别说他了!”
顿了顿,她更是道:“更何况,侯爷是谁?他要是因为这我死了,只怕我以后也没什么好日子过了,这长宁侯府上下恨不得能将我生吞活剥了!这个道理,你能明白吗?”
玳瑁点点头,道理她都懂,可当时自家姨娘脸上的伤心欲绝那可不是能装出来的,远非是伤心自己这么简单。
谢橘年更是道:“更别说和一条狗相处这么多年都有感情了,更别说一个人!”
这话不知道是在与玳瑁解释,还是在给她自己解释了。
玳瑁无语的很,这猴爷怎么能和狗相提并论了?
半个时辰之后,被谢橘年比作“狗”的沈易北已经在和周六和顾玉喝酒了。
原本他以为自己会难受极了,可一杯酒、两杯酒、三杯酒下肚,却是什么感觉都没有,反倒是觉得心里多了几分轻松。
有些话说明白了,这心里沉甸甸的大石头也就落地了,什么事儿都没了,何况他也不是今日才知道宋云瑶的真面目!
倒是周六却觉得苦楚的很,拽着他的袖子都要哭出来了,“北哥,你说这叫些什么事儿?辽东那地方我怎么能去了?皇上也不知道是听了哪个兔崽子在挑唆,要我去那种地方,这不是要了我的命吗?”
“莫愁这两天就要回来了,我得日日陪着莫愁了,万一我去了辽东,莫愁将我忘了怎么办?也不知道皇上这次是怎么想的,我姑母都跟皇上说了好几遍,可皇上这次像是铁了心似的,只说要派我去辽东,更说等着我从辽东回来再给我安排一个肥差!”
“北哥你说这叫什么话?皇上想跟我安排肥差还需要借口吗?就算是真的要历练我,也不能找这种事儿啊!我去了辽东,谁知道还有没有命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