妻闲夫贵——轻夏
时间:2017-12-06 16:03:56

 
    沈晖只郁闷的看了一眼和自己同床共枕几十年的发妻,清了清嗓子,咽下了一句真心话:你若是有薇薇一半聪明,我决计也是不敢娶你的,谁说男人就喜欢聪明的女子了?
 
    不过沈清薇一直住在别院不回卫国公府,这也不是办法,如今谢氏身为世子夫人,掌控卫国公府的中馈,这几日在别院陪着沈清薇,已经耽误了不少事情下来了。沈晖想了想,觉得既然姐妹们来相劝都不顶用了,那么不妨找个弟兄来,说不定能有不同的效果。
 
    所以第二日,沈清薇的表哥谢玉又被谢氏给请了过来。这大夏天的,坐在马车里跑上三四十里的路,自然不是舒坦事情。
 
    谢玉才下了马车,只命小丫鬟们赶紧拿了他随身携带的干净衣服,到别院的客房给换了下来,就只差先焚香沐浴更衣了。
 
    这到不是因为他自己有洁癖,而是每次见到这个比自己小了三岁的表妹时,谢玉就忍不住对自己挑剔了起来,实在是因为这个表妹本身就是一个极挑剔的人。
 
    谢玉换了衣服,坐在厅了喝了一碗绿豆汤,等身上的暑气都散尽了,才开口问沈清薇身边的丫鬟:“良辰,你家姑娘这几日都看什么书呢?”
 
    谢玉每每和沈清薇切磋功课,都是一败涂地,所以已经养成了这知己知彼的毛病,见沈清薇之前,势必得问一下她今日看了哪一本书,若是正巧带着,便偷偷的瞄几眼,若是没带,赶紧找个书房找找看才好。
 
    “姑娘这半个月来都不曾看书。”
 
    谢玉一惊,又问道:“那你们姑娘这半个月都做了些什么?抚琴?练字?还是爱上了什么别的新玩意儿?”
 
    良辰想了想,一本正经道:“姑娘这半个月潜心研究了两件事,如今已是造诣非凡了。”
 
    谢玉心里咯噔一下,不论是哪一件,一会儿她若想起来和自己切磋一番,岂不是要招架不住,脸上便又有了些尴尬之色,拧眉问:“哪两件?你快快说来?”
 
    良辰上下嘴唇一碰,蹦出两个字来:“吃、睡。”
 
    谢玉一盏茶刚喝了一半,愣生生的被呛得吐了出来,差点儿弄脏了他新换的衣服,只哭笑不得道:“她的兴趣倒是越发广泛了呢。”
 
    沈清薇这会儿正在吃一盏炖得糯糯的冰糖燕窝,在冰匣子里头冻着,用银勺子舀一小口,简直就是人间美味,消暑解渴啊。在前世当贤妃的那一段日子里,沈清薇就这样舒坦惬意的度过了一年年的酷暑。
 
    “明月,去跟厨房的老妈子说一声,下回炖燕窝的时候,少放一些冰糖,这冰糖放多了,冰一下就越发甜了,吃多了腻人。”
 
    明月低着头应了一声是,心里却默默道:姑娘,你这喝燕窝跟喝水似的,不腻人才怪呢。
 
    沈清薇满意的看着明月嘱咐了小丫鬟去传话,在榻上伸了一个懒腰。太阳已经从方才东南方的梧桐树下,移到了西南方的树下。这样的日子过起来,其实也不算很无聊,沈清薇拿小帕子盖着脸,卷缩在榻上,懒洋洋的闭上了眼睛。这种享受的法子,也是她前世当贤妃时候感悟出来的,只可惜好景不长,她在寿字头上偏偏缺了一点。
 
    前世太累,今生一定要用来享福,正睡得迷迷瞪瞪的时候,沈清薇依稀觉得,不远处似乎有一道白光闪过,那白光在刺目的阳光下缓慢的移动着,一点点的靠近她纳凉的地方。一个声音从远处传来,惊醒了沈清薇算不上美的梦境。
 
    “表妹这样好生惬意,真是享尽了清风明月,方不辜负良辰美景。”
 
    “表哥又胡说,我再美,也没有四妹妹美。”想起前世谢玉娶了沈清萱为妻,沈清薇也忍不住和他开起了玩笑来。
 
    谢玉抬眸一笑,仿佛在回想沈清萱的长相,最后笑着道:“各有各的不同,表妹这样的却是无人能比的。”
 
    沈清薇白了谢玉一眼,倒是和前世一样会拍马屁,还无人能比,说不出来就别说,半点诚意也没有。沈清薇只微微一笑,脸颊上浮现一个浅浅的酒窝,带着几分娇嗔问谢玉:“那表哥你可要说一说,我到底是怎么个无人能比的样子呢?”
 
    谢玉方才一直站的很稳,可几乎就是在沈清薇微微一笑的瞬间,他忽然觉得这个认识了十几年的表妹似乎完全变成了一个陌生人,吓得他险些连站都站不稳了。
 
    谢玉认识了沈清薇十几年,第一次知道原来她笑的时候,脸上是有酒窝的!而且……而且,还可以笑的那么好看!因为以前沈清薇压根没在他面前露出过笑容来啊有木有!
 
    “这……”方才的那倾城一笑,要让谢玉如何形容呢?
 
    沈清薇抬起头,略带嫌弃的抽了抽唇瓣,郁闷道:“就知道你对我的赞美都是有口无心的!”
 
    谢玉听到沈清薇如此控诉,恨不得一头撞死,只觉得十几年的书都白读了,竟想不出一个词语,能形容沈清薇方才的那嫣然一笑。
 
 第3章 
 
    气氛略显尴尬,沈清薇见谢玉脸红,知道他那紧张就结巴的老毛病只怕又要犯了,只甩了甩帕子道:“你也是我娘请来给我做说课的吗?”
 
    沈清薇一下子就点名了谢玉的来意,谢玉的脸就越发红了起来。谢玉作为平宁侯府的长子嫡孙,平素在京城的大家闺秀眼中,那也是翩翩浊世佳公子一枚,就算是在卫国公府的几位表妹眼中,那也是毫不逊色,唯独只有沈清薇,自己从入不了她的眼。
 
    “做说课可不敢当,当今天下,敢做表妹说课的人只怕不多,不过就是想让表妹赏个脸,回府上去,一眨眼就是中秋,姑妈在府里的事情也越发多了,姑父也没有空三天两头的往这边跑,你一个人住在这里,大家都不放心。”谢玉说着,也底下了头,脸颊的酡红却没有散去,只小声道:“上回你让我寻的孔尚先的围棋孤本,我已经找着了。”
 
    沈清薇想了想,似乎真有那么一回事,可是年代久远她已经记不大清了。
 
    谢玉见沈清薇并没有什么激动的表情,便知道方才只是表妹小小的失常了一下,她素来都是喜怒不形于色,比一般人都早慧,就算对待自己喜欢的事情,表现出一点热衷的表情,也是难能可贵了。
 
    “不过……书是找到了,却不在我的手中,那人说,孔尚先尊为棋圣,他的遗作,一定要留给天下第一的棋手。”谢玉嘴角微微一挑,当年沈清薇以十二岁幼龄胜过了燕公子,很多人便封她为天下第一,谢玉这么说,只为故意激起沈清薇的好胜之心。
 
    谁知沈清薇却小小的舒了一口气,站起来,窈窕的身子在斜阳下格外诱人,眉宇间的淡笑像一泓清水,幽静深远:“天下第一,谁爱当谁当去,我是不稀罕的。”
 
    谢玉方才还带着几分得意之色的脸顿时就石化了,只半张着嘴,一时间无以言对,沈清薇转过头来,再一次朝着谢玉微微一笑,声音中带着几分娇媚的意味,问道:“表哥?你是觉得我当天下第一比较好呢?还是就今天这样比较好?”
 
    这句话一出,谢玉就像遭了雷击一般,感觉沈清薇的笑如一股清泉一样沁人心脾,没有了高高在上的孤僻,高岭之花似乎一下子变成了可亲可爱的邻家女。
 
    “自然……自然……”谢玉摸不清沈清薇到底是怎么了,便斟酌着言语道:“自然是都好的。”
 
    沈清薇顿觉无趣,撇了撇嘴唇,百无聊赖的说:“算了,今儿有些晚了,你在这边住一晚上,明和你一起回府吧。”
 
    在别院躲了一个多月,再躲下去,委实也是不太像话了。况且她醒来的时候就在别院养病,虽然见着了自己的父母,可心里还有几分挂念卫国公府的老太太。
 
    她前世病的糊涂的时候,听说老太太曾进宫看过自己,那时候老太太已近耄耋之龄了,她上辈子唯一不孝的地方,就是让白发人送黑发人。
 
    谢玉眸中透出欣喜,低低的应了一声,再抬起头来的时候,便看见沈清薇手扶栏杆,视线却停留在满池碧绿的荷叶之上,她脸上是谢玉从没见过的神情,带着几分期许、又带着几分落寞、似乎有着一种让人摸不着的忧伤。谢玉顿时觉得,他越来越不认识自己的这位表妹了。
 
    七八月的天气,总是容易变天,方才还是艳阳高照的天气,不一会儿就乌云密布了起来,一个响雷劈下来,满池的荷叶上便响起了沙沙的雨声。
 
    美景打着伞过来,身后跟着几个小丫鬟,进了亭子里才道:“表少爷,你怎么还在这边,老爷说方才豫王的车队经过,进了别院避雨,想请表少爷去前头作陪呢!”
 
    谢玉这会子正震惊于沈清薇方才细微的表情变化,猛地听美景这么说,只愣了一下道:“什么时候的事情,我怎么不知道。”
 
    美景收了油纸伞,递给一旁的小丫鬟,轻轻拍了拍身上的水珠,小步进了亭子里头道:“就方才的事情,这雨来的急,听说豫王是奉旨进京,走到京郊的时候就下起雨来了,正巧遇上了老爷的车架,老爷就把豫王请进府避雨了。”
 
    沈清薇瞧了一眼美景身后的几个小丫鬟,只开口问道:“明月和清风呢?”
 
    “老爷让她们去前头待客了。”美景低着头,有些不好意思的回道:“老爷今儿身边只带了一个小厮过来,说是昨儿有什么东西忘在了这边,特意来取的,所以……”
 
    沈清薇撇了撇嘴,只开口道:“罢了,你们去忙吧,总是待客要紧的。”况且,按照沈清薇前世的记忆,这位豫王似乎是一个短命鬼,好像是这次回京之后,返回番地的时候,遭遇意外死了。
 
    不过这都是很多年以前的事情了,没想到她一活过来,之前死了的人也都活了过来。
 
    当今圣上,年过三十了还膝下无子,急坏了皇太后。而这豫王乃是先太子的遗孤,若不是先太子早逝,他也算是大周正统了,听说这一次他就是奉了皇上的旨意回京,要立他为太子的。只可惜他跟他爹一样,当上太子没几天,就一命呜呼了。
 
    沈清薇回想起这些事情来,还隐隐觉得好笑,有些人就是没那命,逆命而行,阎王就只能让他早早的死了。自从他死后,皇帝的后宫就跟雨后春笋似的,一年抱俩,等到沈清薇自己进宫的时候,皇帝早已经不为子嗣问题烦恼了。
 
    沈清薇正愣怔着,良辰已撑着伞从九曲廊桥上过来,见了谢玉便道:“表少爷怎么还没过去,老爷派奴婢来催了。”
 
    “这里风大,你们先送了小姐回去,我再过去不迟。”谢玉看着被风吹的有些乱的鲛绡纱,对两个丫鬟道。
 
    沈清薇这会儿却已经恢复了平静,只往亭子里走了两步,靠在软榻上道:“这儿挺好的,我就坐在这边听一听雨声,这雨只怕也下不长的。”
 
    因为是阵雨,方才乌云密布,这会儿风小了,已隐隐有了天光,雨也不似刚才那样砸下来。那边良辰催促,谢玉便只好别过了沈清薇,由小丫鬟打着伞,往待客的前厅去了。
 
    李煦站在厅堂中,欣赏着大厅中悬着的一副旧朝国手崔翰的岁寒三友图。前头的长几上放着一尊汉白玉的重峦叠嶂图,左右两边是白瓷玉净瓶,里面插着两朵红莲,竟然一下子让古朴清幽的厅堂,变的有了几分鲜活之气。
 
    明月清风两人一前一后,从茶房出来,端了茶盏,送上了糕点。因为这别院平常没什么人住,所以这些东西都是沈清薇住过来的时候,谢氏按照她的喜好,特意挑选的。
 
    茶是温和的金俊眉,这会儿正值午后,喝一些养胃的红茶,吃一些小点心,那是最好不过的。
 
    点心是昨日沈清薇刚让厨房做的莲蓉卷,她素来喜欢甜食,莲蓉里头加上一点绿豆,就不甜腻了。
 
    茶盏和放置糕点的器具,都是沈清薇亲手做的陶艺,外头画着莲花盛开的吉祥如意花纹,瞧着很别致,却不是什么名贵的器具。
 
    因为别院人少,所以沈晖亲自出去关照了一番,进来时候便瞧见豫王捧着沈清薇手工做的茶盏,正低头喝茶。
 
    沈晖身为国公爷,自然也是爱面子的,便知皱眉问了一句:“就没有别的茶具了?怎么好拿这样的货色来招待豫王殿下呢?”
 
    明月闻言,便仪态端方的福了福身子道:“回老爷,姑娘来的时候,就带着这些,若是要用别院里头的,还要开了库房去洗,奴婢怕贵客等急了,就先用了。”明月一边说,一边心里头还懊恼着,当时这一套杯盏碗碟的,总共只做了四个花样,沈清薇是定下来哪个人用哪一样的,如今国公爷和夫人都有了,还有一件是沈清薇自己常用的,这一件正是还没有主人的那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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