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世地球, 人类的灵魂去向已经有了自己的规律, 但神明之死按照规则依旧必须去往冥界。不过冥界已经封闭, 莉迪亚去无可去, 她当然无法真正死亡。
而现在，地球意识在空间壁垒上开了个后门，把莉迪亚送了进去。
莉迪亚：？？？
***
塔尔塔洛斯，即为深渊。
地球与神明相辅相成，神话传说都是艺术加工，而在此之前，地球还未成为星球之时，就孕育了后来的神明。
卡俄斯先于地球本身的意识出现。而后随着后来的变化，寂寞的第一个意识又分化了其余的意识，与“地球”同时出现，是为神明。
神明是地球身上第一批生命。他们强大，可以在宇宙中直接生存，近乎不死不灭。但随着地球的逐渐发展，宇宙的规则也强加在他们身上。最后，规则凌驾于一切。
地球遵守宇宙规则，孕育出自己的意识之后，为它拥有的第一种生命开辟了独立空间。
在此之前，塔尔塔洛斯的外围空间充斥着各种生命的灵魂。
而此时此刻，这里只有茫然的莉迪亚·莱克西自己。
与喜欢光芒热闹的奥林匹斯神不一样，选择留在塔尔塔洛斯的，都是耐得住寂寞的神明。
对于地球人类来说，他们是神明，而对于其余星球的人来说，他们也只是“外星人”而已。他们应规则的需要而生，但在规则完善之后，人类的灵魂不再需要冥神进行审判，彻底闲下来的神明大多陷入了沉睡。倒是可怜的睡神自己需要时不时醒过来。
塔尔塔洛斯是深渊，没有阳光的照射，这里隔绝了一切，只有黑暗的存在。在冥神沉睡之前，倒还有一些光还在，但此刻，只有冥河旁的彼岸花会带来微弱的光芒。
睡神修普诺斯睁开了眼睛。
神职特殊的他就算是沉睡都不得安生。虽然他非常想坏心眼地再让奥林匹斯那群家伙睡不着觉，但现在在塔尔塔洛斯，他只能继续负责为那些希望继续沉睡的神明们送上安心的睡眠。
梦神们也早就陷入了沉睡，神明们连梦都做不了，而睡神平日里都是一副懒懒散散睡不醒的样子，就算是醒着，也是这样。
他穿着白色的长袍，被神力笼罩的他身上笼着淡淡的光。一边打哈欠一边在浩瀚的塔尔塔洛斯中溜达，将神力送到各个角落去。
他路过冥河。
睡神回头，发出一声惊讶的低喃：“赫卡忒？”
灵魂引渡人卡戎的小船早就侧翻，他倒在彼岸花从中睡得死死的。而在他的对岸不远处，静静地站着一位女神。
女神身上也散发着浅浅的光晕——高阶神明自带光效，她望着安静流淌的冥河水，抬头看向睡神。
这位女神，是一位喜欢安静的神明。
修普诺斯对赫卡忒也是友善甚至带着点尊敬的。她的存在就是一种特殊，神职复杂到根本没有办法划分具体阵营。
她明明是在每一个地方都受到尊敬，就连拥有神王神职的宙斯都对她无比尊敬，但这位女神最终选择留在冥界，并且按理说……她已经沉睡了。
睡神揉揉自己顺滑的长卷发，慢悠悠地走过去：“是我工作出了差错吗？你醒得太早了。”
赫卡忒微笑：“不，是我自己的原因。”
“想看冥河？还是想念外面的世界？”修普诺斯打了个哈欠，倒没有非常在意形象，“不行我喊个儿子起来给你编织个梦？”
睡神一堆儿子，各个都是梦神，收回神力随便弄醒一个就行。
“不必了，”女神浅笑，“可能是外面的世界发生了些什么，影响到了我。一会儿就拜托你了。”
修普诺斯蛮不在意地点头。
而赫卡忒转回头，依旧看向冥河。
这条近乎代表着永恒的河流没有源头没有尽头，在世事变幻的此刻，依旧缓缓流淌着。
女神叹了口气：“我突然想到了安菲莉娅丝。”
睡神没说话。他的记忆太过庞杂，从里面找个名字，也需要花费一段时间。不过他很快就从记忆的角落里翻出了个那个生于冥河，死于冥河的冥仙女。
安菲莉娅丝……
赫卡忒亲自挑选的从者，跟着她的时间也最久。在大家都以为她会成为赫卡忒的从神的时候，那个冥仙女跪在了赫卡忒身前。
作为未婚神，赫卡忒其实对于侍者的情感没什么意见。
但从丘比特爱情之箭魔力脱离出来的安菲莉娅丝却无法接受。
宙斯的性子其实没人不知道，最初赫拉还会管来管去，到最后赫拉自己都不愿意管了，宙斯从奥林匹斯睡到亚特兰蒂斯，人类公主农妇甚至男孩儿都不放过，冥界也有几支花被他采去了。
宙斯爽完了拍拍屁股走了，留下近乎崩溃的安菲莉娅丝。
她差一点点，只差一点就可以从普通的冥仙女成为赫卡忒的从神了。女神甚至已经决定将从神的神职给她。可是她已经接受不了了。
她当然知道只是玩玩。
所以她抱着她流着宙斯血脉，却只是冥仙女的女儿向冥河起誓，永远不会再与宙斯碰面，哪怕与他有关的都不行。
赫卡忒只来得及抓住那个一无所知的无辜婴孩儿，只能眼睁睁看着想要回归冥河怀抱的冥仙女跃入冥河。
而冥河，身为神明间的规则，向冥河起誓，则誓言生效。
这么久过去了，女神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回忆起这段过去，连带着修普诺斯都陪着她望着冥河发呆。
就在这个时候，被神明自带的柔光特效吸引来的莉迪亚轻声喊了一句：“……你好？”
***
莉迪亚听了一个故事，关于自己的先祖。
她看着懒懒散散的睡神和笑容温和的女神，一时之间还在消化。
怪不得戴安娜说宙斯想不起来，安菲莉娅丝只是他猎艳之旅中的小甜点，只是这个冥仙女有些出乎意料。也怪不得莉迪亚一碰到戴安娜就变成普通人，因为戴安娜是宙斯的血脉啊！莉迪亚的那部分只遗传给女性的血脉还受着冥河誓约控制。
而对于灵魂的分辨……这是安菲莉娅丝的天赋，也是女神最初选择她的原因之一。
赫卡忒：“真没想到，地球现在已经这么有趣了。”
修普诺斯：“……我想睡了。”
赫卡忒：“很高兴见到你，莉迪亚。不过我想……既然你能来到这里，你也有自己的办法离开。我们该离开了。我很高兴，安菲莉娅丝的后裔还存在，并且还记得我曾经对她的教诲。”
面对这位女神，也不知道是不是先祖的原因，莉迪亚从心底尊敬而又向往，手脚都快找不到地方放。她舔了舔唇角，羞涩地笑笑。眨眼的功夫，两位神明都消失在莉迪亚面前。
留下与他们并不相同的新生神明在冥河旁。
少女站在冥河之旁，在彼岸花的簇拥下，静静凝望着河面，沉思。
【系统？】
系统没有发出声音，好像掉线一样。
地球意识倒是兴奋，她觉得自己给莉迪亚解决了一个问题，骄傲得不行。
莉迪亚吞了吞口水：“……你是说……想要解除那个誓言，就跳到冥河里？”
地球意识肯定地回答她。
这也是规则之一。向冥河起誓是永恒的，那想要解除誓言，自然也要付出代价。不过莉迪亚又不是安菲莉娅丝，她不用付出太多代价，再加上地球宝宝会给她开后门……
莉迪亚点头，给自己打气。
从这里跳下去，然后就可以洗掉身上的誓言，顺便也可以通过冥河回到另一个空间的地球去。
***
刺客联盟，拉萨路之池。
绿色的诡异液体中，冒出一个红色的脑袋。
第92章
莉迪亚冥河中冒了头。
准确来说, 这已经不是冥河，只是冥河在地球人间的同位点。
莉迪亚并不知道这里是地球的哪, 这大约是个山洞一样的地方, 怪石嶙峋, 包裹着这一汪水池，门口还有几个守卫在。
池水泛着诡异的绿色，还不断地冒着气泡。莉迪亚一脸茫然，不存在的身体随着拥有奇异力量的液体包裹，带来莫名的清凉。
冥界似乎也给少女的灵魂带来了一些沉重感, 不过她依旧是看不见的存在。
大概是这诡异的池水从来没有平息过, 莉迪亚造成的涟漪没有被任何人发现不妥。她爬上岸边，继续呼唤系统。
【系统？】
系统依旧毫无回应。
莉迪亚对自己现在的情况一无所知, 就算和地球宝宝交流，感知到的只有她愉悦的心情。
仗着没人能看见她，莉迪亚大摇大摆地走出去，出了山洞竟然是座堡垒。然后她发现……她似乎来到了一个满是反派的反派大本营。
——这些人身上穿的制服, 和她之前找到达米安时那些反派穿得几乎一模一样。
莉迪亚下意识地就想动手, 不过想到她当初和克拉克的约定, 少女看着这些不是在训练就是在做自己事情的反派们，闭上了眼睛。
地球宝宝某种意义上来说要比系统靠谱。她自己能做主, 不像系统总要想方设法和掉线的主系统联络。
系统给莉迪亚带来了太多的变化，她还是有些担心系统, 可她又不知道该怎么去找它。
系统本就是突兀出现的, 没有解释来历, 没有提过去处。莉迪亚想了想，决定还是先回大都会去看看。结果她才和地球意识架起沟通的桥梁，系统那高亢的电子音在她脑袋里尖叫起来：
【莉迪亚！！！】
拔高的电子声简直是穿耳魔音，红发姑娘浑身一抖，刷地睁开眼睛。
她对上了一颗红色的脑袋。
准确来说，那是一个头盔、面罩之类的东西，通体红色，包裹了整颗脑袋，就连眼睛都有白色的护目镜片遮挡，几乎没有露出一点面容特征来。
莉迪亚还没有搞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来到这碰到他，先被阴冷而爆裂的气息而笼罩。
少女继承了先祖的天赋。她能够分辨出灵魂的气息，也有自己的喜好。“死掉”之前，她最喜欢超人那温暖又强大的特殊存在；“死掉”之后，那温暖就变作了灼烫，着实有些考验她。
而在这一秒，莉迪亚遇到了“死后”她最喜欢的气息。
面前这个“红脑袋”的灵魂充满了阴冷的气息，与冥界如出一辙。他好像是从冥河中爬出来的幽灵，灵魂已经被幽冥的气息浸透，那些独属于他的灵魂气息已经被来自深渊的幽冥掩盖，他在这个世界上，就好像是个行走的“死亡招牌”。
——对灵魂状态的莉迪亚充满了吸引力。
猫咪小姐使劲甩头，乱七八糟的情绪全部甩飞，让自己的本能给理智让路。
拜托！你家已经有猫薄荷了！你不是随便的猫！不能被别人家的薄荷给吸引走啊喂！
还不等莉迪亚说点什么，“红脑袋”先开口了。
他的整张脸都掩盖在头罩之下，莉迪亚不知道他什么表情，但能听到他有些不以为然的青年音：“莉迪亚·莱克西？”
红发姑娘连连后退，好不容易才摆脱了那种吸引力。纠结的眉眼舒展开，她挑眉，勾着唇角：“你看得到我？”
青年后退，倚在了身后的书架上。
红脑袋摘下了他的面具，露出一张表情复杂，有些解脱又有些释怀的英俊脸庞。
“嗯，”他说，“把你的东西拿走。”
莉迪亚表情不变，看上去非常“莉莉丝”，可实际上，她还没搞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对于她来说，一切发生得都太快了。她明明刚和克拉克告别，立刻就被地球宝宝塞到了塔尔塔洛斯；在深渊茫然地走了很久，才遇到赫卡忒女神，知道了先祖的故事；为了解除誓约，她又不得不跳入冥河；好不容易回到地球空间，还没有来得及搞清楚为什么系统都不见了，她就出现在这个陌生的房间。
哦对，系统。
说系统系统就出现，那道情绪复杂的电子音尖叫得刺耳：【莉迪亚你竟然趁我和主系统连线的时候不见了！我们明明绑定着，你怎么可以丢下我的程序自己去奇怪的空间！你有了地球意识就不要我这个系统了是不是！你说我还是不是你的小可爱！】
莉迪亚差点挂不住自己的轻笑：【……啊？】
腋下夹着红面具的青年唇角抽动，表情已经有些麻木：“呵。”
系统继续尖叫：【杰森你不许笑我！】
莉迪亚茫然地眨眨眼，连忙喊了停。
莉莉丝式的霸气在这一秒被收敛，少女又抬头去看被系统称呼“杰森”的青年。
她惊讶极了：“你们……”
杰森嗤了一声：“说的就是这东西。把你的东西带走。”
系统：【我不是个东西！杰森你乱说！】
莉迪亚：“不是，系统你怎么了……之前不是好好的，怎么现在说话……”靠吼？
系统崩溃：【你还好意思问我！你知不知道你消失了多久？你还记不记得我是一个必须有宿主的系统？你知不知道我没有宿主就要离开这个空间？！】
莉迪亚敏锐地抓住了其中的关键词。
她望着杰森那双漂亮的蓝色眼眸，冷下了脸：【我消失了多久？】
系统尖叫：【你消失了整整两年！！！】
***
回到系统的视角。身为自封的优秀系统员工，它的工作按理说是需要和主系统报告，并且不应该和主系统断开联系的。
尤其它的宿主总出些不在注意事项上的问题。
虽然它和主系统的链接总是掉线状态，但这不妨碍系统去做自己认为应该做的。
事情就巧在那零点零一秒。
地球宝宝把莉迪亚送入深渊的时候，系统的程序正在拼命联系主系统。等它放弃链接，系统绝望地发现……它把宿主弄丢了。
不同空间的时间流速不一样，再加上冥河按照规则需要收取代价。系统确认莉迪亚没什么事儿，但就是联系不上她。身为系统，它的存在必须依托宿主。莉迪亚是它的宿主没的跑，所以它又不能绑定别的宿主，只能是和莉迪亚相关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