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瑾一早便去买了足够做一桌满汉全席的菜,一向半夜回家的姜启明下午四点便赶了回来。
姜寻音进门之前,姜启明和苏瑾还在忐忑地讨论着这次姜寻音回家的目的。
自从姜寻乐走后,姜寻音便一直很抗拒回家,以前便只有逢年过节才会回来,就算回来也只是匆匆呆个几小时便离开了;出国以后姜寻音更是从未联系过他们,他们身为姜寻音最亲的人,却对她的状况一无所知。
说来也好笑,当姜寻音不回家时他俩总想她常回家坐坐;但当姜寻音真的主动回家了,伴随着的,肯定是足以天翻地覆的消息,搅得两人惴惴不安。
姜寻音进门时,看到的便是坐在沙发上严阵以待的两人。
苏瑾看到她立马起身,脸上也漾起笑意,“囡囡回来啦,赶紧来吃饭吧,菜早都做好了。”
姜寻音已经到嘴边的拒绝在看清姜启明脸上僵硬的笑意后吞入腹中。
她点点头,跟着苏瑾坐到了餐桌上。
毕竟是人生大事,她也不想和他们闹得太僵。
饭厅内,保姆跑进跑出热着菜,每端上来一道苏瑾便给姜寻音添一道。
三人间气氛倒也还算融洽。
直到姜寻音道出要和季循结婚的消息。
餐桌上的气氛陡然一变,苏瑾似乎早有预感,在安抚好姜启明后便将户口本递给了姜寻音。
姜寻音似乎也没想到这么轻松就达到了目的。
眼看姜启明的脸色越来越差,姜寻音不再多言,顺势接下了户口本。
电视里的娱乐新闻正在播报,里面频频传出季循的名字,姜寻音突然有些坐不住了。
脑中几乎全是季循那句沉溺的“晚上见”,她起身道出去意,头也不回地扬长而去。
姜寻音走后,姜启明唉声叹气地上了楼,苏瑾看着电视中季循清淡的眉眼,也不知作何感想。
她早就猜到,再难再累,姜寻音也不会轻易放弃季循。
姜寻音的过去太苦,一旦爱上,便很难抽身。
再加上姜寻音这样执拗自我的性格,苏瑾不知该喜该悲。
她很开心姜寻音找到了相伴一生的人;却又担忧姜寻音无法承受季循给她带来的一切。
最紧要的是,她根本没有立场说些什么。
想着,苏瑾缓缓起身上楼。
书房内,姜启明脸色郁郁,周身萦绕着片片烟雾。
苏瑾开门走近两步,看着姜启明手中的香烟,微微蹙眉,“老姜……”
在她印象中,除了姜寻乐意外身亡那段时间以外,姜启明几乎从不碰烟。
显然,姜寻音突如其来的婚讯让他也有些无力。
姜启明看她进来,立即灭掉了手中的香烟,连声抱歉,“你闻不了烟味,赶紧出去。”
苏瑾心头一暖,眼前的男人或许不是一个合格的父亲,但从来都是一个满分的丈夫。
从嫁给他起,她就没受过什么委屈。
想着,苏瑾温和地笑了笑,“还在担心寻音的事儿?”
姜启明叹了口气,拥住苏瑾走出书房来到卧室,“我这辈子就对不起她和寻乐,她做什么都好,但我就是担心……这可是一辈子的事儿,她和那小子才认识多久,这么快就结婚,她又不爱回家,以后受了委屈都没处说。”
苏瑾拍了拍姜启明的手背,“儿孙自有儿孙福,别瞎操心了,倒是你,明明一切都和你无关,反叫寻音恨了你这么多年,委屈你了。”
姜启明笑了笑,“提这些做什么……”
苏瑾脸上闪过动容,缓缓拥住了姜启明。
姜寻音不知道真相,才会将一切推脱在姜启明身上。
但姜启明除了在姜寻音母亲死后爱上了她之外,又做错了什么呢。
姜启明从前的确不待见姜寻乐,但并不是姜寻音想象中的重男轻女,而是因为姜寻音母亲因为执意生下姜寻乐而死,便将这一切归咎在尚在襁褓中的姜寻乐身上。
自然也对姜寻乐亲近不起来。
不顾姜寻音反对和她结婚后,姜启明便和她提过,为了寻音和寻乐,可能不会再和她拥有孩子。
那个时候的苏瑾尚且年轻,哪里受得了这种要求,借着姜启明的信任,时常偷偷将避孕药扔掉,这才有了那个孩子。
姜启明不忍心让她打掉孩子,承受了姜寻音所有的怒火,一言不发守护了她,甚至因为她……
失去了姜寻乐。
但不论是她和姜启明或是姜寻音,都知道这件事只是意外。
但就算是意外,这一切和她也脱不开关系。
而她也受到了应有的惩罚。
她偷来的孩子,在姜寻乐离开的那个晚上,同样没有撑过一个小时。
她也永远失去了生育能力。
自那以后,苏瑾便看开了。
姜启明知道姜寻音本就不待见苏瑾,将一切烂在心底,从来不向姜寻音解释真相,由着姜寻音恨了他半辈子。
苏瑾知道姜启明的心意,更不想辜负姜启明已经受了半辈子的苦付诸东流,也就一直没有向姜寻音解释。
她总以为时间能治愈一切,真心对姜寻音好,甚至将她当作自己的亲生女儿。
但很明显,姜寻音并没有跨过自己心里那道坎。
看着眼前眉眼中露出疲惫之色的姜启明,苏瑾眸色渐定。
也许……
哪怕辜负姜启明的苦心,她也再也不忍看到这个她深爱的男人继续痛苦下去。
她应该告诉姜寻音真相。
☆、第47章 047
随着金曲奖季循的获奖, 粉丝对季循的推崇达到了一个新的高度。
光是谈论起季循都是一副与有荣焉的感觉。
随之而来的,是大众对季循更多的关注。
尽管对于季循来说,这样的关注仅是徒增负担。
特别是在韩柏给他埋下那颗□□之后。
和姜寻音想得一般无二,季循并不担心姜寻音会被舆论所伤。
在处理外界的事情上,姜寻音似乎要比他坚强很多。
他害怕的只是失去她而已。
有了第一次舆论,就会有第二次、无数次,他害怕的是姜寻音在这无数次的拉扯中最终放弃他, 最后离开他。
但无论如何,他也不会再放她走了。
所以他提出结婚, 就算只是一纸证书, 他也想藉此困住她。
于是就在网友们纷纷谈论季循的成名之路时,此时他们口中的男主角, 静悄悄出现在了民政局大厅。
在得知季循和姜寻音心意已决后, 冯玉便已经打电话安排了VIP室。
为了估计公众人物带来不必要的影响,连工作人员也只余几人。
因为事先安排过,季循并未做太多伪装,仅带了个鸭舌帽便大摇大摆走进了民政局。
姜寻音不远不近地跟在他后面, 两个人甚至连身体接触都没有,一路畅通无阻地来到了VIP室内。
许是季循的样子太过自然, 一路上竟也无人认出他来。
一进室内, 原本坐着的小哥立马目露精光站起身来,一脸激动地看着低低压着鸭舌帽的季循。
三天前当他知道这次的VIP是季循时, 他就已经要原地爆炸了。
季循是谁?
是以雷霆之势迅速蹿红, 并在出道第二年, 也就是昨天,获得了金曲奖最佳作曲人和最受欢迎男歌手的人。
最重要的是,眼前这个少年感十足的人,明明才22岁,就已经要踏入婚姻的坟墓了。
如果让他女朋友知道这个消息,她可能真得原地爆炸。
上上下下打量完季循,小哥终于将注意力放到了季循身边的姜寻音身上。
他已经好奇很久了。
是什么样的女人,能让年纪轻轻,演艺事业正处于黄金阶段的季循,冒着被影响前途的危险与其结婚。
暂且不论其他,光凭这一点,这就一定是个手段高超的女人。
但当他真正看到姜寻音时,他之前的猜测便全部烟消云散了。
两人刚进门时,女人存在感不高,他的全部心神几乎都放在季循身上。
但她长得却足够张扬。
女人一身松松垮垮的白色衬衣,配上一条紧身牛仔裤,外面批了件驼色大衣,显得慵懒又随意。
只是衣着却并不符合她这张惊艳娇媚的脸。
柳眉明眸,精巧的鼻子和双唇,配在一起无一不是绝色,就算站在季循旁边也一点儿不显平淡,倒是两个人看起来异常搭配。
举手投足间都自有一种诱惑之感。
他曾无数次想象这个女人的长相,或清纯或艳俗,却怎么都和眼前的女人无法匹配。
这一刻,他似乎明白了季循为什么会选择和她共度一生。
思绪彻底飘散前,季循和姜寻音已经双双坐到了办公台前。
小哥立马回神,乐呵呵地递给两人两张表格,“您好,麻烦提供一下户口本和身份证,然后填一下表。”
姜寻音没有动,季循拿出两人的证件后接过表格,却没有分给姜寻音,自顾自拿起两张表便填写起来。
小哥摸了摸后脑勺,“那个……这个表格最好还是本人填写……”
姜寻音依旧不动,季循手指不停,语义也平淡随意,“她懒,我写完拿给她签名就行。”
许是被季循的态度惊到,小哥足足愣了两秒才缓缓拿着证件走开。
一直来到一侧的复印机前,脑中还回荡着刚刚季循的话。
在他手下办理结婚手续的夫妻数不胜数,其中不乏明星政客,不乏恩恩爱爱的小情侣,甚至还有很多冷着脸、一看就是被迫来结婚的男男女女。
但像季循和姜寻音这样的……
说实话,他还是第一次见。
眼前的两个人似乎都有些漠然,却从进来到现在都没有缺乏过眼神交流。
就好像只一个眼神,他们便心领神会。
这种情况,一般只会出现在老夫老妻身上。
但他们明显不是。
思绪间,小哥拿起两人的证件复印件,一边确认一边往回走。
余光突然瞥到姜寻音的出生年月,他脚步一顿。
再抬眼时,心情突然有些复杂。
所有情况结合在一起,明明季循每方面条件都不比姜寻音差,却总有种季循才是感情中被动的那一个。
这边姜寻音已经签完了字,季循将两张表格一同递给小哥。
办手续登记之时两人几乎没什么对话,室内的空气都变得有些冷清。
小哥很快在电脑里录入两人的资料,随后朝两人笑了笑,“这边拍照。”
直到姜寻音和季循一同站到镜头面前,两人终于相互凑近了些,嘴边也都翘起些笑意。
小哥也忍不住笑了笑,倒有些真心祝福两人的味道,“笑得开心点,这张照片要跟你俩一辈子的。”
姜寻音和季循皆是一愣。
仿佛直到这一刻,他们才意识到这里是民政局,他们正在进行人生的重大抉择,而对方……
将是许诺要相伴一生的人。
尽管在这之前,似乎两人都没有想过,会和对方相伴一生。
季循将头缓缓侧过,更靠近了些姜寻音。
姜寻音柔柔一笑。
何必在乎那么远的未来,活在当下,不也挺好。
“咔嚓”一声,小哥按下快门,两人看起来亲昵自然,脸上都挂着晃眼的灿烂笑容——
这一刻被完美定格了下来。
所有手续基本完成,刚刚的小哥已经走开帮两人制证去了,仅余季循姜寻音两人坐在室内等待着。
季循似乎仍感觉有些不真实,表情难得有些怔愣,看上去还有点呆。
姜寻音暗觉好笑,在桌下勾了勾他的腿,“发什么呆?”
季循侧过头看她,意识还没有完全回笼,便将心中所想脱口而出,“我们结婚了?”
空气滞了一秒,像是被季循这副模样所逗乐,姜寻音笑出声来。
一开始还算收敛,却是越想越好笑,笑声也越来越大。
季循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脸色逐渐僵硬起来,一双薄唇都抿成了一条直线。
明明是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姜寻音却意外地觉得这样的季循有些可爱。
笑声仍持续着,回响在空荡的房间内,竟让原本冷清的房间多了丝烟火气。
眼看姜寻音没有收敛之势,季循脸上泛了些红潮,直接抬起手捂住了她的嘴。
姜寻音怔了怔,双目圆睁,似乎对季循的突然袭击有些难以置信。
下一秒,她目光一转,倏地嘟了嘟嘴。
嘴唇立时触到男人手心。
一切发生地太突然,被姜寻音啄过的手心似有电流滑过,竟有些酥麻感。
姜寻音甚至能看到季循喉结处轻微的耸动。
她眼中闪过笑意,正欲开口,室内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刚刚的□□小哥手里拿着两个红色小本,喜气洋洋地走了进来。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他结婚。
季循迅速松开手,姜寻音也若无其事的撇开眼。
两人默契十足,仿佛刚刚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小哥丝毫不觉室内气氛有异,朝两人晃了晃手中的红册子,“办好啦,宣誓完成后你们就可以走了。”
一边说着,他一边来到桌前坐下,递了一张写着宣誓词的纸过来。
季循对小哥的热情视若无睹,接过纸摊开在他和姜寻音中间。
两人几乎同时开口——
“我们自愿结为夫妻,从今天开始……”
两人又同时一顿,又同时改口。
季循:“我将肩负起婚姻赋予我们的责任和义务……”
姜寻音:“他将肩负起婚姻赋予我们的责任和义务……”
小哥愣在原地,竟一下不知道该说他俩胡来还是夸他俩有默契。
直到两人将宣誓词改得支离破碎,甚至不看台本都已经听不出宣誓词原样后,小哥头晕眼花地点点头,将两本红色的结婚证递给两人,语气却有些迟疑,“……祝福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