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第五妖媚——许乘月
时间:2018-02-28 14:06: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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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隔了两日,纪向真才重新出现在月佼面前。
  两人照旧在书房读书,相安无事近两个时辰之后,才双双站起身稍事休息。
  那场大雪过后,接连两日都是雪霁天晴。
  冬阳普照,使人免不得周身有些暖洋洋的疏懒之意。两人说说笑笑地一同下了台阶,在院中晒着太阳舒活筋骨。
  纪向真忽然道:“妖女,我来偷袭你,你打我一掌试试。”
  懒腰伸到一半的月佼惊呆了:“哪有偷袭还提前说一声的?”
  纪向真愣住,继而尴尬地挠了挠头笑道:“好吧,我的意思是说,咱俩还没交过手,切磋切磋?”
  “好呀。”月佼半点也不忸怩,痛快应下。
  纪向真也是个说风就是雨的,听她应了,便立刻朝她逼近。
  雅山纪氏的功夫是根基扎实的路子,纪向真在师门虽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人物,可终究还是有模有样。
  他这个乍然而来的攻势其实算是打了月佼一个措手不及,扑面而来的气势也算雄浑刚劲,却扑了个空。
  不过须臾瞬间,他掌风所到之处已空无一人;与此同时,他感觉右肩胛处被人轻轻拍了一记。
  月佼站在他背后,一手叉腰,得意到恨不能仰天大笑:“少侠,你输啦!”
  若两人今日真是敌对,她方才那一掌必定不会那般好相与,胜负已现。
  纪向真龇了龇牙,点点头回身道:“总算放心些了。”
  “你受伤了,”月佼没有问他为何有此一出,倒是先皱起了眉,隐隐有些怒气,“谁伤的你?”
  这些日子的交情,让月佼已将纪向真这个伙伴视为自己人。
  她之前在江湖上晃荡了一年,多少学了些草莽义气,当下也不问缘由对错,只想去帮朋友把场子找回来。
  纪向真忙笑着摆摆手,“也不是多重的伤,况且是我自己去找苏忆彤约战的。”
  月佼不解:“你找她约战做什么?”
  她这才有些明白前两日纪向真没有来的原因。
  
  “我这不是怕你吃亏嘛,替你探探虚实,”纪向真笑道,“我技不如人挨了一掌,愿赌服输,没什么的。你方才没使全力,我也不能十分吃得准,不过,我感觉你俩的身手应该相去不远。”
  知道他为自己担心,月佼心中感激,却又不免有些恼:“你向她约战,是事先讲好的切磋,还是偷袭?”
  “讲好切磋的,我还下了帖子给她呢。”怕她误会自己偷袭别人,纪向真急忙澄清。
  月佼生气地跺了跺脚:“既是事先说好切磋,她怎么能重手伤人呢?!这很不君子。”
  “许是她一时没拿捏好,”虽说纪向真的功夫不怎么样,襟怀却还是很有少侠模样的,“再说也是我主动找上门去挨揍的,没事。”
  月佼有些不甘心,总觉朋友被人欺负了,回书房的路上一直叽叽咕咕道:“将来若有机会,我替你报仇。”
  “你别放在心上,也不是什么仇怨,”纪向真忽然想起一事,便话锋一转,“对了,严大人替你办的那个身份户籍,是邺城的是吗?”
  “嗯,”月佼不解地点点头,“怎么了?”
  纪向真郑重地叮嘱道:“那你一定要将那户籍上的身份背景记熟了,到应考时,无论谁问你身份来历的话,你都要说你是邺城人,明白吗?”
  “不能老实说……我是红云谷的人吗?”月佼有些为难。
  她还是不太喜欢骗人。
  “严大人要避嫌,关于点招的事他不方便对咱们说什么,可咱们自己得有数,不能给他惹麻烦。懂?”
  其实月佼听得云里雾里,似懂非懂,但“不能给严怀朗惹麻烦”这件事她认同的。
  于是她忙不迭请教道:“除了不能说我是红云谷的人,还有旁的事需要注意吗?”
  纪向真想了想,“哦,对了,你总是直呼他的姓名,这样会让旁人有所揣测。”
  而他自己在严怀朗跟前听训一年多,京中是有人知道的,他这几日也在愁怎么摘出这事来。
  “揣测什么?”月佼茫然。
  纪向真“啧”了一声,恨铁不成钢道:“当然是揣测严大人徇私啊!”
  在邺城时蒙月佼无心之语点醒,他已明白了严怀朗虽时常冷着脸,但在苛刻约束自己的苦心之下,对自己并不少照拂。
  因此他虽多严怀朗多有敬畏,但也是非常感激的,便自觉承担起维护严怀朗声誉的重担了。
  月佼皱着眉郑重点了头:“他根本就没有徇私,谁要是胡说八道,我、我……”
  “你要如何?”纪向真看她憋着气的模样,忍不住笑着逗她。
  月佼憋了半晌,怒道:“……我很凶的!”
 
 
第二十五章 
  腊月十九,立春。宜祭祀、祈福、开光、求嗣、嫁娶。
  此时离除夕只剩十余日, 京中已有许多人家在忙着置办年货、筹备年节筵席, 原本就忙得不开开交的严怀朗愈发脱不开身,就连纪向真都不得空时常过来与月佼作伴读书了。
  对红云谷的人来说, 整个冬季都是阖家团聚的日子,到立春之日便需恢复劳作,并没有“过年”这个习俗。
  加之月佼在红云谷中时,也时常是独自在木莲小院里关在书房看话本子,因此当下虽一时没了伙伴在册, 却也没有什么孤单落寞之感。
  她每日照旧读书练功, 偶尔有那么两三次独自跑去城中坊市间好奇溜达,却并不会过分贪玩,晃上一两个时辰便回家, 继续埋头苦读。
  晨起时见今日天光大好,她将小宅子洒扫一圈后,刚在书房坐下, 便听外头街巷中有热闹的奔走之音,不禁觉得奇怪。
  弦歌巷在京城最西边,并非繁华之所,多是外地进京来的人赁屋而居,街坊四邻之间大都不太熟悉,平日里甚少来往, 除了小孩子们爱在巷中嬉闹外,整条街巷通常都是清风雅静的。
  月佼打开大门, 就见一名衣着缃色云纹锦袍的女子拾级朝自家门口迎面行来,女子身后有一队迎亲的人停在街巷中,有人正将一串鞭炮往地上摆放。
  迎亲人群的正中,新郎与新娘分别坐在两匹马上,两人的尾指间以一根红绳相连;新娘头上精致的小金冠有细金线流苏垂下,隐约遮住含笑的眉眼,旁人却还是能瞧得出那是个风华正好的美姑娘。
  许是她突然开门惊到人,迎面而来的缃色袍女子愣了愣,继而露出温婉的笑意:“他们要放鞭炮了,我可否借姑娘家檐下站一站?”
  这女子看上去约莫三十出头,衣着雅致得体但并不过分华丽,神情举止端和婉柔,浅浅的笑意使人如沐春风;身形又偏柔弱,一看就是不曾习武的。
  见对方客客气气,月佼也弯了笑眼:“可以的。你若是害怕鞭炮的声响,可以站到门里来躲躲。”
  
  她骨子里本就是个热情随和的小姑娘,这种举手之劳、与人方便的事,她自然不会拒绝。
  那女子感激一笑,正要说话,迎亲队伍中像是司仪礼宾模样的中年人扬声对四围笑道:“迎亲开路,经过贵宝地,要借宝地听个响,多有打扰,还请诸位街坊海涵啊!”
  虽说这家迎亲队伍只是路过弦歌巷,跟此地街坊全都素不相识,可大家对这样的喜庆之事自是乐意行个方便,并没有谁计较这突如其来的喧闹,反而纷纷道贺。
  那司仪礼宾便向出来看热闹的各家街坊送上精致小巧的喜气红封,连月佼也得了一个。
  月佼笑吟吟谢着接过那小红封,略侧了侧身让先前那缃色衣袍的女子站到门槛里来。
  女子站进来后,地上的鞭炮便响了起来。
  迎亲队伍中的年轻人们开始拥着马背上的新郎做些为难人的小小玩笑,整条街的人都跟着开怀,场面很是热闹。
  月佼瞧了一会儿,转头对身旁的女子笑问:“你是新娘子家的人,还是新郎家的人呀?”
  “我只是路过,没曾想就遇到迎亲的了,”女子笑着应了,温婉的目光随意在院中扫过,随口寒暄道,“小姑娘你独自在家吗?”
  “没有的,家人出去办年货了,一会儿就回来。”月佼笑得眼儿眯成一条缝,忍住心中的别扭。
  她不爱说假话骗人,不过严怀朗前些日子才叮嘱过她,不能随意叫人知道她是一人独居的。
  虽说她并不怕遇上歹人,可若是真有歹人打她什么主意,总不免会影响她读书的心情,所以她还是决定在这事上听取严怀朗的提点。
  待迎亲的队伍热热闹闹过完场,那缃色衣袍的女子又含笑执礼郑重谢过月佼之后,便举步离去了。
  
  月佼高高兴兴收好那沾喜气的小红封,将门关好,便转身回书房接着看书去了。
  到日落时,有人敲门,月佼本以为是纪向真偷跑来找自己玩,开门一看却是皇城司指挥使卫翀将军。
  年过四旬的卫翀身着黛绿银纹武官袍,身姿高大挺拔,威仪凛凛,眉目间却是疏狂豪迈的笑意。
  因此前严怀朗已匆匆替两人做过引荐,这已是双方第二次见面。
  月佼本就不是忸怩怕生的性子,见是卫翀,便大大方方执礼笑道:“卫将军安好。”
  这些日子除了读书,她也学了一些寻常礼节,大约知道见什么人该行什么礼了。
  “小姑娘成日窝在家中不出门,也不嫌闷得慌?”卫翀豪爽一笑,露出满口大白牙,将手中拎着的一摞盒子塞到她怀里,“呐,严小二让带给你的,说让你只管专心读书,年货什么的他顺道替你办了。”
  那摞盒子拎在卫翀手中时看着像是轻飘飘的,可一塞到月佼怀里就几乎挡了她半张脸,还沉甸甸压得她朝后倾了腰背。
  月佼尽力抱稳怀中那摞盒子,抬起下巴吃力地问道:“严小二是谁呀?”
  “就是严怀朗啊,”卫翀疑惑地皱起眉,“你们不是朋友吗?你不知道他在家中排行第二啊?”
  月佼闻言躲在盒子后偷偷磨了磨牙,扬起笑音敷衍道,“哦,一时忘记了,劳烦卫将军跑一趟。”
  当初在泉林山庄的擂台下,她问严怀朗姓名时,他自称“严五”,没想到他在家中竟然是排行第二?真是奇怪,那当初为什么不说自己是“严二”呢?
  卫翀双臂环胸,笑着调侃道:“可不是劳烦了吗?那混小子说过几日还有东西给你,到时只怕还得劳烦我再跑一趟。不是我吹牛,满京城能有面子请动卫将军跑腿儿的人,一只手就能数完,你要惜福啊。”
  说着又叹了口气,将那摞盒子从月佼怀中拎了回来:“得了得了,瞧你那小鸡仔似的身板,我替你拿进去吧。”
  卫翀替她将东西拎进去放在庭中后,便匆匆赶着回家吃饭去了。
  月佼将那些盒子一样一样拆开来,有三匹裁制新衣的缎子、好几套书册,还有一些糖果点心和……一盒子剥好的炒松仁。
  “我只是不会嗑瓜子,又不是不会剥松子……”月佼皱着鼻子盯着那盒松仁,一对亮晶晶的眼儿却和红唇一同弯成喜滋滋的月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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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腊月廿七的傍晚,卫翀又来给月佼送东西。
  “这回东西多啊,”卫翀抬手指了指停在门口的马车,“小半车呢。”
  月佼却皱了眉,连连摇头又摆手:“不要了,还给他还给他。”
  “你俩搞什么?找揍呢?”卫翀单手叉腰,简直要气笑了,“我只是没有严小二那么忙,却并不是不忙,怎么你们两个小混蛋都把我当碎催使呢?”
  月佼连声致歉,又解释道:“给您添麻烦了。可朋友之间不能这样,我总是让他破费,占他许多便宜,这样不好……”
  她明白严怀朗是好意,她也一直打算等自己真正安顿下来,定是要好生答谢他的。
  但在她的心中,朋友之间该有来有往。可自打认识严怀朗之后,她从没有像样的礼物给他,却承他许多关照。
  之前零碎的礼物倒也罢了,这回竟多到要用马车拉来,她要是再若无其事地收下,那她成什么人了?
  卫翀“啧”了一声,瞪她:“你自己同他说去。”
  月佼急了,正要说话,却忽然满眼疑惑地将目光定在卫翀身后。
  卫翀也像察觉到什么似的,先是僵直了脊背,继而带着略显讨好的笑意迅速回身,低声唤道:“阿泓……”
  “你闭嘴,最好连呼吸声都别让我听到。”
  一声冷冰冰的娇喝,威风凛凛的卫将军几乎立刻成了鹌鹑状,连往日那挺拔如松的腰身都像霜打的茄子般有气无力。
  待那眸色清冷带寒的女子走到近前来,月佼不解地抬手挠了挠后勃颈,“你是前几日躲迎亲炮仗的那个姐姐。”
  “这位是昭文阁学士司沁泓,也是我……”卫翀挨挨蹭蹭凑上来与司沁泓并肩而立,殷勤引荐,却被她淡淡一眼得打了个冷颤。
  司沁泓对卫翀冷笑:“今日不是公务,请按辈分称呼我表姨;另外,请你先别插嘴。”
  月佼眼睁睁看着威风凛凛的卫将军又一次变成了鹌鹑。
  虽说司沁泓对卫翀不假辞色,可转脸看向月佼时,神色却柔和许多,眸中甚至一种难过的怜悯:“小姑娘,你别怕他。”
  “我不怕他呀……”月佼讷讷看着司沁泓的神色,心中惴惴,又一头雾水。
  司沁泓瞪了卫翀一眼,又安抚似地对月佼道:“是不是他胁迫你了?”
  一旁的卫翀瞪大眼比手画脚,却当真嘴紧如蚌,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月佼茫然极了:“胁迫我做什么?”
  奇怪的中原人,怎么都喜欢说话说半截呢?她听不明白呀。
  “阿泓对不住我忍不了了我跟她没关系她是严小二的人!”卫翀一口气不带喘地说完了整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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