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言稿的抬头都还没念完呢，他就有些不耐烦地又把稿子给揉吧揉吧给团成了一团、顺手扔到了一边，单手撑着演讲台、斜倚在台前, 吊儿郎当地挑了挑眉：“其实也没有什么可致辞的，说来说去总之也就是那么几句，大家完全可以自己想象一下。今天的天气可真冷, 我想不如都回去再多睡一会儿吧？”
台下顿时就是一片哄堂大笑，场面再度有些混乱起来。
西娅这个时候已经和导师暂时请了个假、牵着迪克走出了一小段路，听到这样的“致辞”也忍不住停下脚步, 下意识地回头望了过去。
距离已经有些远了, 看不清台上那个男人的表情，只有通过话筒传来的声音格外清晰——依然是那种有些轻佻的、不学无术的、吊儿郎当的语调。
看看人家这演技，她这辈子大概是就算坐飞机也不可能赶得上了——西娅有些哭笑不得地摇了摇头, 一边给布鲁斯发了个消息, 一边牵着迪克继续往前走。
布鲁斯到的时候，西娅正和迪克一起坐在哥谭大学的一家甜品店里等他。少年和姑娘并排坐着，每人手里都捧着一杯热腾腾的牛奶小口小口地喝着, 动作间居然出奇的相似。
迪克最先看到他进门，大老远地就开始冲他挥手。布鲁斯走到两人桌前，姑娘终于抬起头来，慢吞吞地给了他一个微笑。
她唇边都沾染上了一圈白色的牛奶沫，难得看起来显得有些幼稚。布鲁斯抽了张纸巾，低了头似乎是想要替她擦干净，但手伸到一半时顿了顿，最终还是把纸巾递给了她。
西娅愣了一下，接过纸巾赶紧擦了擦。
布鲁斯陪着姑娘和少年坐了一会儿，直到他们把牛奶都喝完了，这才叫了儿子一声，示意他们该走了。
西娅走到店门口时停了下来，父子俩同时回头看她。
姑娘忍不住又笑了起来。
在室内的时候她替迪克取下了围巾，这会儿她又弯下腰来，把自己的围巾给少年严严实实地围好了，这才又抬头去看站在一旁的高大男人：“布鲁斯，你看起来很困。回去得好好休息。”
“当然。”布鲁斯挑了挑眉，还没来得及继续说点什么，就见姑娘已经又低下了头去，伸手揉了揉少年的头顶。
少年伸手抓住了她的衣袖，却在同时回过头扬起脸看向自己的养父：“布鲁斯，我能邀请朋友到家里做客吗？”
刚刚当上父亲的布鲁西宝贝儿大概是第一次碰到这样的问题，想了想后，很快点了点头——这应该是一个孩子的正当请求。
少年顿时就高兴极了：“西娅，那过几天我邀请你来家里做客！你一定会来的吧？”
西娅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抬头和孩子的父亲对视了一眼——布鲁斯看起来虽然也有些意外，不过倒是并没有什么反对的意思。
他的亲生父母不久之前才刚刚当着他的面遇害，西娅实在忍不住心疼这个看起来开朗又活泼的少年，很快还是点了点头答应了下来。
少年那双湛蓝色的眼睛顿时就亮了起来，踮着脚凑过来，在姑娘的脸上留下了一个甜甜的吻。
西娅笑着也亲了亲他的脸颊，最后和父子俩挥手告别。
目送着姑娘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自己的视线里，还站在原地的父子俩终于看向对方，目光相接。
“我只是邀请自己的朋友到家里来玩儿，”迪克缩了缩脖子，几乎把大半张脸都埋进了柔软又带着点温柔香气的围巾里，“阿尔弗雷德说你喜欢她。”
布鲁斯没有回应他的话，只是看了他一眼，伸手拍了拍他的脑袋：“该回家了，迪克。”
少年“哦”了一声，迈开腿小跑着跟上他，想了想，忍不住又小声地补了一句：“我也喜欢她。”
布鲁斯的脚步微微顿了一下，低头看了他一眼，沉默了片刻后，平静地点了点头：“你可以邀请朋友来家里做客，提前告诉阿尔弗雷德，他会准备好所有事的。”
……
送走布鲁斯和迪克之后，西娅一个人到了事先约好的报告厅，和导师还有同学们又稍等了一会儿，哥谭大学医学院的师生们才姗姗来迟。
西娅代表帝国理工大学上台做了报告，课题就是她圣诞节前忙碌的那个项目，目前已经小有成果，得到了两校师生的热烈掌声。
这次交流的行程一共有两天，也就是说，今晚他们得在哥谭度过。哥谭大学早就已经安排好了住宿问题，就在大学附近的酒店——不用说，酒店自然也是韦恩集团的产业。
前一天的凌晨几乎熬了一个通宵，西娅早就累得不行，吃过晚饭回到房间后，打算第一时间就洗了澡早早睡觉。只是当她洗完澡出来的时候，就见室友艾达正一脸慌张地翻着自己的背包。
“怎么了？”西娅一边擦着头发一边问她。
“西娅！”室友姑娘抬起脸的时候，急得像是随时都会哭出来一样，“我的零钱包不见了，可能是刚才晚饭的时候忘在餐馆里了。”
西娅转头看了看窗外，天已经黑了。
“艾达，你知道哥谭的晚上非常危险。”
“可是，里面有我爸爸去世前留给我的挂坠，我一定要找回它的！”艾达咬了咬唇，“里面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说不定还在餐馆里。现在才七点多，还不算晚，我……”
原本还打算劝说的西娅忽然间沉默了下来。
艾达的爸爸去世前还给她留下过一个挂坠，而她的父亲……忽然有一天就消失在了她的生活里，连只言片语都没有留下。
西娅叹了口气。
“等一下艾达，”西娅已经开始换衣服了，“我陪你一起去。”
艾达看起来有些惊喜，但很快又犹豫了起来，显然是生怕万一出什么事连累到她。
“不用再说了，艾达。”西娅截住了她没有说出口的话，“如果我是你，我也会马上回去找的。”
艾达犹豫了一下，又小声问她：“那、那我们是不是要找几个男生一起？”
“哥谭的夜晚，恐怕我们的男士们也应付不了。”想到同行的那些整天都泡在实验室的宅男们，西娅忍不住摇了摇头。说话间她已经换好了衣服，拉着就她往外走，这时候居然还有心情开了个玩笑，“不知道今晚有没有机会偶遇一下哥谭的黑暗骑士？”
“你是说蝙蝠侠？”室友姑娘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
西娅笑了笑，没有再说多些什么。
晚饭去的那家餐厅就在哥谭大学附近，离酒店也并不太远，大约是步行二十多分钟的距离。天色虽然已经黑了，不过好在时间毕竟还不算太晚，哥谭看起来暂时还没有传说中的那样危险。
两人顺利地到了餐馆，老板却一口否认自己见过那样一个零钱包。
艾达原本好不容易平静了一些的神色顿时又慌张了起来。
“真的没有？”西娅有些怀疑地看着明显目光闪烁的中年男人，见他避开自己的目光不敢对视，忍不住微微皱了皱眉。眼看着时间已经越来越晚，西娅不想再继续纠缠下去，想了想，干脆开口道，“如果能找回那个零钱包，我可以给你一笔报酬。”
五分钟后，两个姑娘带着失而复得的零钱包顺利地出了餐馆。
时间已经过了八点，哥谭的街道上已经开始有些静默。
两个姑娘加快了脚步。
西娅微微皱了皱眉，忽然停下了脚步转过身来，一边把艾达护在了自己身后，右手不动声色地伸进了自己大衣的口袋里。
拐角处走出了几个男人。
“你好像很有钱，小美人儿。”为首的那个上下打量了她一会儿，露出了一个有些恶心的笑，“不如跟我们一起去玩玩？”
西娅想起先前在餐馆时，余光里似乎瞥见过其中的几个人——大概是在她给钱的时候引起了对方的注意。
“西娅……”艾达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打颤，不过还是试图挡到她身前。
西娅把她拦了回去，然后又转头去看对面的几个男人。
然后，身形有些娇小的姑娘轻轻叹了口气。
……
蝙蝠侠今晚出门的时候，决定临时改变一下平时的路线，从哥谭大学附近开始今晚的夜巡。
黑暗骑士站在哥谭大学附近的屋顶上，俯视着周围的道路。
这个时间在纽约，或许只意味着夜生活才刚刚开始，但在哥谭，路上已经很少有行人了。
他看见有两个纤细的身影出现在远处街道的一头，随即很快就停了下来，紧接着又有几个男人从路口转了出来。
骑士拉着绳索一跃而下，披风在夜色里悄然张开，隐约勾勒出蝠翼的轮廓。
然后身在半空中时，他看到娇小一些的那个姑娘猛然冲上了前去，一招一个轻易地就撂倒了对面几个高大魁梧的男人，落地的时候，他甚至听见姑娘小声地嘟囔了一句：“幸好前几天我刚被洛根又按着揍过。”
直到只剩下起初为首的那个人，惊慌间忽然掏出了一把枪来。
蝙蝠镖已经捏在了骑士的指间。
但他没有掷出去。
因为已经不需要了——在他有动作之前，姑娘藏在口袋里的那只手忽然抽了出来，一把小巧的女式手-枪赫然在握。姑娘抬起手，毫不犹豫地扣动了扳机。
没有枪响声——那是带着极好消音配置的手-枪。唯一响在夜色里的，是男人捂着手腕的惨叫声，和他手中那把枪再也握不住、终于摔落在地上的声音。
然后那个看起来娇小可爱的姑娘一边低头拨打着哥谭警局的电话一边拉着同伴转过身来，抬起头时有些意外地微微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了一个甜甜的笑来：
“晚上好，蝙蝠侠。”
作者有话要说： 大少表示自己真的是助攻啦，才不是撬墙角的╭(╯^╰)╮
第27章 Chapter29
Chapter29
这是西娅·奎恩和蝙蝠侠的第一次见面。
黑暗骑士发现自己似乎总是有点儿弄不明白他的医生姑娘究竟在想些什么——她看起来好像根本不在乎自己的身份会暴露。
因为她此时此刻笑着看他的样子，几乎和平时医生看着蝙蝠侠的时候, 完全是一模一样的。唯一不同的也许只是, 没有了口罩的遮掩, 他能清楚地看到她脸上所有的表情。
温柔, 亲近, 充满了信任。
蝙蝠侠没有回应她的话，只是面无表情地扫了一眼躺了一地的地痞，视线终于又回到了两个姑娘身上。
骑士的声音低沉而嘶哑，在哥谭的夜里听起来格外阴森：“哥谭的晚上不应该出门。”
“有一点儿突发状况不得不出门，现在就回去了。”西娅说着, 回头看了一眼，想了想又问，“我已经报警了, 把他们扔在这里你会处理的吧？”
蝙蝠侠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西娅现在已经很熟练了——当蝙蝠侠不说话的时候，就代表他是同意了的。她拉着惊慌到已经说不出话来的室友越过骑士、往回到酒店的方向走去, 走了两步又像是终于想起了什么, 回过头来冲他挥了挥手，做了一个再见的手势。
艾达显然是吓得不轻，一路上都死死地攥着室友的手不敢松开, 直到又拐了一个弯彻底离开了这条街, 她才终于算是稍稍缓过来了一些，但即便是这样，一连串的道谢声里却也依然还打着颤。
西娅截住了她的道谢, 轻轻拍着她的肩膀作为安抚。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算是终于又有了一点玩笑的心情：“西娅，我都不知道你这么厉害！”
“家里人总是很怕我被绑架，所以学了一些防身。”西娅不怎么在意地笑了笑，“你知道，这样的事可不少。”
她的能力没有半点攻击性，所以自从到了泽维尔学院，每一次的格斗课她都是金刚狼的重点关注对象。再加上她又有治疗的能力，某位兼职教授格斗的历史老师压根儿就没有什么心理负担，每次都按着她就是一顿揍。她要是连几个地痞无赖就收拾不了，洛根今晚大概是要把她拎回泽维尔学院的训练室里揍上一整夜了。
室友姑娘满脸崇拜地看着她，看了一会儿又像是想到了什么，不由自主地打了个激灵：“那就是蝙蝠侠吗？看起来可真吓人。”
“恶人们才会害怕他，”西娅不以为意地摇了摇头，“对于这座城市，他是最温柔的人。”
艾达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话，惊讶地张大了嘴：“天呐！你、你是说……蝙蝠侠温柔？”
“艾达，”西娅的脸上带着浅淡的笑意，声音温柔，却又像是带着点儿不容置疑的意味，“哥谭需要他。”
“好吧，不过要说超级英雄的话，我还是更喜欢钢铁侠一些，”艾达的声音听起来依然有些不以为然，但却并不反驳室友的话，只是有些意外地感叹了一句，“我从来都不知道你居然这么喜欢蝙蝠侠？”
“你也没有问过我呀。”西娅笑了起来，眨了眨眼睛，“黑暗骑士给很多人带来了光明——至少，是通向光明的希望。我当然喜欢他。”
把地痞们绑在原地留给警察后的蝙蝠侠向着同一个方向很快又消失在夜色里，一直到眼看着两个女孩子已经回到了酒店所在的街道上，终于也打算转头离开，却忽然微微顿了一下，停下了脚步。
片刻后，黑暗骑士再一次融入了哥谭的夜色里，不见踪影。
……
西娅在这个周末收到了迪克格外郑重的做客邀请。
周日的早晨，西娅带着自己亲手做的蛋糕造访了韦恩庄园。
“韦恩老爷有事出门了。”管家先生解释时带着满脸的歉意，“非常抱歉奎恩小姐，韦恩老爷确实是有非常重要的事，下午的时候他应该就会回来了。”
“潘尼沃斯先生，叫我西娅就可以了。”西娅冲着满身绅士风度的管家先生眨了眨眼睛，“我今天是迪克的客人。”
言下之意，只要迪克在家就够了，其他某些人在不在家都无所谓。
黑发蓝眼的少年牵着她的手，露出了一个格外乖巧的笑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