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就听见外面窸窸窣窣响了一会儿，过了不久，晴明的脚步声便又响了起来——他跟着走进了里屋。千叶萤背对着他，只是一双耳朵充分暴露了她的心情——红的已经快要冒烟了。
“在下倒是不知道，原来萤还有这样的爱好，”晴明的声音里面满是笑意，“倒是比我过去见过的一些都要有趣些。”千叶萤只觉得自己简直丢人丢大发了，本来是想要坑一把奴良滑瓢的，结果却被安倍晴明给看到了。她叹了口气，决定自暴自弃：“没错啦！我的爱好嘛，就看点小黄书能有什么问题……”
晴明听着她的声音从底气十足到没有声音，差点忍不住笑了出来。他抿了抿嘴巴，说道：“当然没有什么问题，只是萤，下回这些书你要是再拿给别人看的话，我可是要生气的。”
千叶萤的心脏“咚”地猛地跳了一下，她扭过头来，一双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安倍晴明，居然觉得有点期待：“你会生气吗？”“当然，”晴明平静地微笑，“我下回会把你的这些书全都给烧掉。”
千叶萤：……一点儿都不浪漫。
晴明再看看手上拿的那本书，他摇了摇头：“至于这本，我就先收起来吧。”千叶萤觉得自己简直要昏厥过去：“不是……这都知道是什么了，怎么你还要拿着啊！”
“以防万一。”晴明瞥了她一眼，笑着给了她四个字。
—
滑瓢带来的那些妖怪确实是有真本事的，而且类型也很广泛，不管是刀剑还是式神都在实地演练当中获得了不小的裨益。千叶萤看着事情在往好的方向发展，连日以来压抑的心情这才稍微舒展了一些。
至于她自己，弁财天的神格她还在继续钻研，毕竟她从来都没有当过神明，谁也不知道弁财天除了能够让她心想事成之外，还能够有什么本事。这段时间，进步最慢的反而是千叶萤了。
“那我也没有别的办法了嘛，毕竟我现在才算是赶鸭子上架，”千叶萤挥刀拦住了对面一期一振的攻击，“你见过有什么神明是自己上阵打架的吗？大家明明都有自己的手下的嘛！”
一边观战的夜斗很是时候地插话：“很多啊，就不说别的，祸津神就是嘛！”“你闭嘴！”千叶萤怒瞪了拆台的人一眼，“没有神格的人没有资格说话！”
夜斗也不服气：“我将来是肯定能够拿到神格的！然后就会有人给供奉，给我修建神庙！”千叶萤举着刀猛力向前一劈，嘴上面还在嘲笑着夜斗：“我的天呐我也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了，我估计等晴明有人给他修建神庙了你都没有自己的信徒。”
扎心了老铁，一边观战的安倍晴明无辜中枪，他眨巴眨巴眼睛，给对面的三日月满上了一杯茶水，然后不紧不慢地笑道：“那我可真的是受宠若惊了。我不过就是一个阴阳师，萤太抬举我了。”
然而萤说的是大实话，后世的安倍晴明确实是有自己的神社的。夜斗一下子就蔫了，他嘟囔道：“我还年轻啊，着什么急，有自己的神社这种事情可以等很长时间的嘛……”
千叶萤架住了一期一振的刀，喘了口气，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对面的刀剑付丧神：“我这样算是进步了吗？”“主人的进步很快。”一期一振向来温柔的很，千叶萤这么问也就老老实实地回答，“很棒哦。”
还没等千叶萤高兴一下，就听见一个女人的声音从旁边传了过来：“一期一振，我觉得你最好还是和她说实话，她有进步是不假，但是就这个水平嘛……”
烟烟罗靠在墙面上，吸了口烟吐了出来：“自保都有点困难啊。”
“有进步总是好的嘛！”千叶萤倒是一点儿都没有被打击到，“你没事儿怎么过来了？训练结束了？”提到训练烟烟罗就不高兴：“训练？我还要训练吗？我做了这么多年的妖怪你以为我是怎么活下来的？真不知道你在担心着什么。”
“烟烟罗小姐，”一期一振打断了她的话，“你来是有什么事情吗？”烟烟罗看了一眼蓝发式神，转而对千叶萤说道：“有人找你，就在大门口，你最好去看看。”说完，烟烟罗便一扭一扭地消失在了门前。
千叶萤放下了手里面的木刀，有些纳闷：“找我？是谁啊？”她匆匆地擦了把脸上的汗，将木刀放好了之后便跑了出去。安倍晴明也想跟着去，却被面前的三日月给按住了。晴明看着三日月，眼神当中透露出了询问。三日月微微笑了笑：“晴明公请稍等一下，我们有话想要和晴明公商谈一下。”
千叶萤赶到了会客的大厅，还没有进门就听见里面热闹得很：“啊！你为什么会在这儿！”千叶萤愣了一下——这不是清光的声音吗？发生了什么事情？
当千叶萤进了屋子的时候，她就明白为什么刚刚清光会失态到叫出声来了——大天狗收着翅膀，稳稳当当地坐在那儿，看起来就像是来串门儿的。
“你来干什么？”千叶萤一下子就防备了起来，“我们这儿不欢迎你，你应该知道的吧？”
大天狗坐在那儿安如泰山，千叶萤就算是语气不好，他也只是淡淡地看了她一眼，然后说道：“我今天来，不是要和你打架的。坐下吧，我有事情要和你谈一谈。”
千叶萤不知道大天狗葫芦里面卖的是什么药，她皱着眉头看着男人，最后还是在他对面坐了下来。两个人遥遥相对，一时间房间里面的气氛沉静而又压抑。
大天狗又开口了：“单独谈，你让他们下去吧。”“让他们下去，然后好让你把我给捉走？”千叶萤冷笑了一声，“大天狗，你不要把所有的人都当成妖狐好不好？我又不是傻子。”
远在不知道何处的妖狐突然打了个喷嚏——有人骂我？
大天狗没想到千叶萤居然会说这种话，他干咳了一声，然后迅速恢复了镇定的模样：“我这次来没有恶意，你放心好了。”“……白狼，留下来吧。”千叶萤最终还是退了一步，“其他人都出去守着。”
大天狗也知道这是千叶萤的底线了便也没有再要求什么。他等所有的人都出去了之后，看着千叶萤说道：“你想不想将他给打败，然后回去？”
他说的模糊，但是千叶萤听得明白。她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你……什么意思？难不成是他对你不好，你现在打算上我这儿来投诚了？”
本来千叶萤的意思是讲一个冷笑话，结果没想到对面的大天狗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没错，我就是这个意思。”
连老实巴交的白狼都傻了，她张大了嘴巴，手一直在下面扯千叶萤的衣摆，意思不要再明显——主人！大天狗的脑壳坏掉了！
千叶萤也是这么想的，她目瞪口呆，好半天才找到了自己的舌头：“……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我是来投诚的，”大天狗十分冷静，并不像在开玩笑，“只要你答应了，我就能够将我手上面的东西给你看，当然了，我也是有条件的。”
先不说条件是什么，你怎么就突然来投诚了？千叶萤上下打量了一下大天狗，突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怎么？在他那边混得不好？觉得我这儿待遇不错？想要跳槽？”
第64章 反水
面对千叶萤的奚落, 大天狗岿然不动，他依旧坐在那儿, 收敛着自己的翅膀，低眉垂目：“说不定。”
千叶萤掏了掏自己的耳朵，总觉得自己是耳朵出了毛病，结果一边的安倍晴明先一步反应了过来，他看着大天狗：“祸津神那边出了什么事情了吧？”
一瞬间, 房间里面所欲的人都盯着大天狗看，想要从他那儿得到什么答案。大天狗过了半晌后，叹了口气：“没错，妖狐被他给……”
大天狗没有说完, 不过千叶萤和匆匆赶来的晴明对视了一眼, 心里面门儿清——妖狐怕是已经凶多吉少了。
不过倒是没看出来，大天狗和妖狐的友谊这么坚定啊？居然能够因为祸津神对待妖狐的态度而使得大天狗就这样准备当墙头草了，别是有诈吧？千叶萤眼珠子转了转, 她笑眯眯地看着大天狗：“你说你想要投诚, 你有没有什么诚意能够拿出来给我看看？”
大天狗深深地看了千叶萤一眼，然后笑了：“果然, 我就知道, 千叶大人是个十分谨慎的人。”
千叶萤并不害臊, 她大大方方的：“你是对方阵营的人，就这么跑过来和我说你要反水, 我觉得是个人都要好好地思考一下吧？你说呢？”
“没错, 我是带了诚意过来的。”大天狗沉默了片刻, 然后从腰间掏出了一个小小的布袋子，“里面装的就是我的诚意了。”说完，大天狗就将那个袋子丢到了厅堂中间。
有识货的比如烟烟罗，一眼就看出来了那个袋子是什么：“哟？你这是从什么地方弄过来的宝贝？能够便携的，里面装了什么？”说着，便用眼神示意白狼上去将袋子给打开。
白狼老实巴交地上了前，三下五除二地将袋子口给打了开来，只见从那袋子当中蓦地飞出了一道缥缈的人影，那道人影一下子就躺在了地上，看起来好像是昏迷不醒。不是别人，正是当初趁乱逃脱的鬼女红叶。
大天狗抬眼看着千叶萤：“这个诚意怎么样？够不够？”
千叶萤回望着他，眼神里面已经没有了当初的笑意。她沉声道：“你把她带给我，不担心她的命就这样折在我的手里面吗？”
“我和她没有什么交情，”大天狗冷静地说道，“如果你觉得一个闺女红叶不够的话，我这边还可以额外地再送给你一个消息。”
难不成是关于酒吞童子的消息？千叶萤瞥了一眼坐在旁边人堆里面默不作声的茨木童子，冲着大天狗点了点头：“行，你说吧。”
大天狗看向了一边的安倍晴明：“你的母亲还保留着自己的意志，你们如果想要打败他的话，我建议你们从葛叶开始下手。”
—
大天狗的到来是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本来的计划现在要全盘打翻重新再来。千叶萤背地里面盘算了一下自己现在的实力，觉得倒也有底气和那个祸津神较一较高低。只是她一个人决定了没用，还是要问问身边人的意见。
“晴明，你觉得呢？”千叶萤托着下巴，坐在回廊上，眼睛看着天上的月亮，心里面却在想着别事情，“你说我们现在能够有胜利的机会吗？”
她等了半天，也没有等到晴明的回答。千叶萤偏过头一看，却发现晴明不知道在想什么，现在正在发呆。千叶萤觉得一阵好笑，便伸手推了推晴明：“嘿，想什么呢？这么出神？”
晴明这才回过了神来，他对着千叶萤笑了笑，然后摇了摇头：“没事儿，我只是在思考一些事情。”千叶萤也没有放在心上，她只是将刚刚的话给重复了一遍。晴明听了之后，笑道：“萤自己心里面应该有数吧？这种事情一定要来问我吗？”
千叶萤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这不是有点摸不着底嘛……我也是第一次上阵对上一个神明啊，虽然是祸津神，但是也是神明呢。”
“神明有八百万，”晴明轻声说道，“有神格的和没有神格的，总是不一样的。还有那些从神明堕落成妖怪的，更是不计其数。”
千叶萤心情莫名地有些沉重，她轻轻地叹了口气：“不管是神明还是妖怪，活的都不容易。”“人类也一样啊，”晴明倒是眉头舒展了开来，“萤很少会有现在这种表情呢。”
“我只是不想过的那么累罢了。”千叶萤皱了皱鼻子，“但是又不代表我是个什么都不懂的人，晴明，你太小看我了。”
看着女孩子的表情，晴明沉闷的心情也跟着稍微放晴了一些，他点了点头，对千叶萤的话表示了赞同：“没错，萤从来都是能够给人惊喜的。”
千叶萤脸颊有些热，她干咳了两声，换了个话题：“晴明，大天狗说你的母亲还有自我意识，你打算怎么办？”
晴明怔愣了半晌，这才慢慢地说道：“……我不知道。”
“其实母亲已经离我很长了，”晴明无意识地说着，“我记忆当中母亲的形象，实在是模糊的很。说句老实话，母亲和我在一起的时间，可能还不如玉藻前要长。”
千叶萤从来都没有听晴明用这样的语气说过话，在她的心里面，晴明一直是冷静而强大的，什么时候会露出这种脆弱的表情来？她忍不住握住了晴明的手，认真地说道：“我们一起把你的母亲救出来吧。”
晴明一愣，他看着千叶萤，缓缓地摇了摇头：“没有这么简单的。”“有志者事竟成嘛，”千叶萤对此抱着十分乐观的态度，“晴明，我有一种预感，我们能够成功地将你的母亲给救出来的！”
晴明低头，低低地应了一声：“嗯，我相信萤。”“我们好好地计划一下就行了。”千叶萤攥紧了晴明的手，仿佛想要借此给他力量一样，“晴明，你要相信我。”
这是千叶萤今天第二次向晴明重复这句话了，晴明注视着小姑娘坚定的面庞，忽而笑了。他抽出手来，捧着千叶萤的脸，缓缓地贴近：“萤真的很可爱。”
千叶萤控制不住地想要往后退：“你……你干什么？离我远一点。”“萤不要害羞啊，”晴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我记得之前萤教过我，我们两个现在，是预备夫妻对不对？”
千叶萤张口结舌说不出话来，在刚刚确定关系的那段时间里面，千叶萤给晴明解释什么叫“恋人”，解释了半天之后实在是发现说不清楚，便言简意赅地表示，说恋人就是预备式的夫妻。
结果没想到晴明居然在这儿等着她。千叶萤又好气又好笑，她盯着面前的俊脸看了一会儿，然后也不躲了，就这么迎上去亲了晴明一口。
这下轮到晴明脸红了，他其实只是想要逗一逗千叶萤，结果没想到千叶萤居然反客为主。他白净的脸上浮起了一层红晕，表情还带着几丝呆滞和不可置信，看的千叶萤忍不住笑了起来，一直笑到前仰后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