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江河说:“嗯,等会我会跟邱辞说香薰炉的事。”
赵倩默了默,说:“不说也没关系。”
“昨晚他看过炉子,说找到原主并不难。只要把香薰炉给他看,他一定可以找到原主,从哪里挖出来的,又曾在谁的墓中,他不会弄错。”
赵倩说:“但他找到炉子原主的前提是,你收藏的东西他全都要看一遍。”她又说,“那邱先生也是个怪人,费那么大的功夫去找古墓,却只提这一个要求,一件也不带走,只是非要看看。”
“有黎远做保证,不会有问题,真有问题,名誉受损的是黎远。”杨江河说,“房间里有摄像头,他进去的时候我们也会在,所以不用担心这个。”
赵倩问:“黎先生和邱先生是什么关系?感情好得像手足,可又像朋友。黎先生在业界是出了名的谨慎,可却会为了邱先生担保这样怪力乱神的事。为了作保,匆匆来了,又匆匆走了。”
杨江河朝后面伸手,放在她推车的手背上,说:“这些不需要我们细究,你不是总觉得那鱼纹香薰炉让你不舒服吗,可偏不让我扔,那就让他找找原因吧。”
赵倩知道他决定的事没有办法改变了,笑笑说:“你都把人请来了,我听你的。”
晒了半个小时的太阳,仆人过来说客人已经起来了,赵倩推着他进屋里,准备和客人一起用早饭。
邱辞下了楼,和两人问了早安。用过早饭,杨江河就说:“昨晚给邱先生看的香薰炉,邱先生有把握找到原主?”
“有,但不能保证时间,而且那个炉子基本在历朝历代都有,同期的炉子作为陪葬品的几率大,并不算特别,所以费的时间会更多。”邱辞说,“如果杨先生决定委托我办这件事,我只有一个要求,不催。”
杨江河说:“当然,把事情办好也是我唯一的要求,绝不会催促。”他又说,“香薰炉的鉴定资料一会我会让人拿过来。”
邱辞说:“我需要自己鉴定,怕资料有误,浪费时间。”
杨江河看着这年轻人,没有说他失礼,觉得自己找的专家不合格,说:“谨慎些也好。”
吃完早饭,赵倩已经拿了钥匙去专门放置藏品的房间取香薰炉。
可过了好一会,赵倩都没有回来。杨江河等了会,觉得不对劲,他的妻子做事从来很快,也稳,就算慢了点,也会让人先回来说一声。
他让邱辞稍等,就去房间找她。进了房里,只见她站在屋子中央,手里还拿着那鱼纹香薰炉,一动不动。
“倩倩。”
赵倩闻声转身,才回过神来。
轮椅滚动,停在了她的面前。杨江河问:“怎么了?”
“有点不对劲。”赵倩说,“平时拿炉子,就像针在扎人,扎得心疼,但今天没有任何反应。”
杨江河接过香薰炉查看,没有看出什么异样,依然是那个炉子。他又环视一遍这放置满藏品的屋子,也没有什么问题。
用完了早饭的邱辞在喝豆浆,甜味刚好,豆味也香浓,是纯手工磨坊磨的,因为过滤得很干净,几乎喝不出什么渣滓。他见杨江河和赵倩出来,脸色却像是有事发生。他放下杯子,没有先开口发问。
“邱先生。”杨江河到了桌前,说,“昨晚我告诉过你,我的妻子跟这炉子有缘,从在博物馆看见的那日起,就结了缘。我将它替换出来后,只要倩倩触碰它,心里都会不舒服,所以我想请你查查是什么缘故。可刚才她却没有任何感觉了,你能不能看出什么来?”
邱辞的目光落在摆放在桌上的小炉子上,他当然看出什么来了。
线,一根红色的线。
正勾着炉子。
他伸手摁住炉子,甚至能感觉得出它在微微发抖。
那根红线仿若一把红色宝剑,正游走在它周围,让它大气不敢喘。
是南星昨天在巷子里收的那根线,她今天又放出来了?为什么?
邱辞忽然想起来,南星是偷命师,难道她这次要盗的是这只炉子的命?
难怪它瑟瑟发抖,真的是——命悬一线。
杨江河见他不出声,问:“邱先生看出点什么了?”
“嗯,我出去一趟,你们先把炉子放好。”邱辞想说别被人偷了,但想到如果他提醒一句,很可能抓到南星,又把话收住了。
南星虽然孤傲冷漠,但并没有坏心思。邱辞起身顺着红线走,线穿透博物馆,一直往巷子方向指。他还没有走到昨天路过的巷子,就看见南星正往这边走。
两人再次照面。
南星一点也不意外会在任何地方看见邱辞了,直接从他身边走过去,说:“巧。”然后又一次说,“再见。”
冷冰冰的打招呼冷冰冰的告辞,邱辞被逗乐了,转身问:“南星,你这次要偷的,是不是鱼纹香薰炉的命?”
南星顿下脚步,回头看他,问:“为什么你会知道?”
“因为我刚从杨先生的家里出来,那只炉子被你的红线拴着,快要被你吓死了。”邱辞说,“杨先生喜欢热闹,所以不介意临近人多的博物馆,同样的,杨家花园里有不少园丁,屋子里也有不少的佣人,收私藏品的门外一直都有人。”
南星微微拧眉,邱辞又说:“我相信你可以进去,但我记得饕餮酒盏当时闹出的动静不小,所以想要不惊动杨先生顺利盗走那个炉子,不大可能。”
“真炉子果然在杨江河那里。”南星说,“他手里的香薰炉是费尽心思从博物馆里偷换来的,所以就算我偷走了,也并没有什么过错。”
邱辞说:“当然没有过错,只是惹出动静的话,以杨先生对香薰炉的重视程度,绝不会善罢甘休。一旦开始彻查,只要有一点线索,就会查到你的身上。”
这些话听起来,像是一点都不希望她被麻烦找上。
南星有些意外邱辞没有要告诉杨先生的意思。
邱辞见她不说话,也反应过来他像是在护着她,不想让她冒险。他顿了一会才说:“那炉子对杨太太很重要,并不是因为贪心而偷。”
他忽然觉得杨江河说的事,还有南星要办的事,或许可以很好地解决。
“南星,你想不想跟杨先生做一个交易?”
“什么交易?”
“杨太太和那个炉子有缘,他们想要知道到底是什么缘分,如果你能解开,让杨先生暂时借你炉子一用,或许可以。”
听起来似乎不错,只是南星不想通过邱辞来做这个交易。她低眉一想,忽然明白过来,问:“你的工作,并不是偷盗古墓里的古物,而是帮人解决什么事情?这一次,是帮杨太太找出和香薰炉的缘分?”
邱辞没有想到她这么敏锐,似乎他再多说一些,南星就会全部猜出来。他笑笑:“跟你一样,价值连城的和氏璧和战国时的一枚竹签在我眼里,价值都是一样的。”
本质不是冲着古董的价值去的,而是因为要办某件事,才去接触它们。
南星又问:“那你为什么要把这次的交易转嫁给我?你又怎么完成任务?”
邱辞说:“我会让杨先生答应两个要求,一个是你的,一个是我的。”
“所以你什么都不用做?”
邱辞想了一下,他好像确实很占便宜。
南星抿了抿唇角,说:“你应该进中介所。”最后又说,“我拒绝合作。”
说完,南星就往杨家走,不再给邱辞劝说的机会。
邱辞看着越走越远的南星,想到防卫森严的杨家,既好奇她会怎么偷,又担心她惹上*屏蔽的关键字*烦。
想着,他也跟了上去,回杨家看看情况,希望不会看到南星被抓。
第20章 鱼纹香薰炉(七)
炉子上的纹路浅淡, 纹着几只游水的鲤鱼。以前赵倩看它们时, 总觉得它们真的在游水,围着炉子游了一圈又一圈。
但现在鲤鱼没有在游, 也不像以前那样扎人。
杨江河见她从早上到现在一直在看那香薰炉,目光幽深,像看着自己的孩子一样担心着。
他并不是太理解为什么她什么都不喜欢, 偏偏喜欢这个炉子,明明每次她捧着它, 它都像尖针一样在扎她。
她不止一次说过,这炉子讨厌她,每次看见炉子, 心里总会莫名难受。
在博物馆初见时, 他一抬头, 就见她眼里都是眼泪。
未知的事情,让他不安。所以无论付出什么代价,他都想解开这个谜。
“倩倩。”
伏在桌上盯看炉子的赵倩直起腰身, 缓缓倚在他身上,说:“没动静, 就好像是死了。”
杨江河抚着她的发, 说:“邱辞已经去查了。”
“邱先生可靠吗?”
“倒没有听说过他有失手的时候。”杨江河又说, “等等看, 如果他真的查不到什么,我会继续让人查。”
赵倩的鼻子莫名有些酸,她低声说:“让它活过来吧……活过来, 让我做什么都好。”
“怎么说这种傻话。”杨江河拧眉,想说这只是一个炉子,可这么说只会让她更难过。他改口说,“没有人比你重要,它也不行。”
赵倩抬起眼睛看他,说:“有,你。”
杨江河微顿,就算是铁汉的心,也要被暖化了。他伸手抱着她,哪怕两条腿不能动,但他的臂膀依旧宽厚有力。被这么紧紧抱着,赵倩的心情略好了些,她悄声问:“你下午要出门吗,有什么客人要来吗?”
“不用。”
“那你不要动,我睡一会。”
“你睡吧。”
她就这么枕着他,说完没半分钟就睡着了。最近又累又乏,一大早起来去磨坊督工,现在困极了。
杨江河低头亲了她一口,就没有再动,让她把自己当成大型沙发。
已经在花园外面站了一会的南星始终没有找到下手的机会。
古董这种东西,一般人心里有忌讳,觉得是死人墓里挖出来的东西,阴气重。所以就算再爱不释手,她也没有碰见过那人会抱着古物睡觉的。
现在偏偏碰见了个。
古墓就算没有门,她也能进去,因为那是阴间世界。
但活人的家不行,只能规规矩矩从门、从窗户走。
更何况东西被人贴身拿着,根本没有办法。
南星决定等等,等那人离手。
她此时就在杨家房屋侧边站着,这里刚好可以避开摄像头。只是等了半个小时、一个小时、一直到傍晚,那个人还是没有放手。
“还是不行。”
花园里有人声传来,那根红色的线,颜色更加鲜艳了。
南星看着那根线,意识到炉子正在靠近。她探头从栅栏一拳大的空间往里面看,红线引向前面,随着轮椅的走动而走。
红线在一双白净漂亮的手上,手掌上正捧着一只鱼纹香薰炉。
她顺着手往上看,看见一个年轻女孩。
南星的瞳孔微震,那炉子也跟着一震。
察觉到手上炉子有动静的赵倩忙低头看,但这一刹那,它又安静了下来。她轻轻叹息:“又不动了。”
每天早上和每天下午都会来花园晒晒太阳的杨江河见她一惊一乍,回头说:“把炉子给我吧。”
赵倩无奈一笑,把炉子给了他,觉得自己神经兮兮的。
倚着墙壁的南星沉默良久,听见他们已经绕到花园另一面,拿出手机,拨了邱辞的号码。
她当时没有刻意要记,但是记性太好,他说了一遍自己就记住了。
手机铃声响起,就在南星上方的房间。她抬头往花园上面的房间看,那边已经接通了。
“喂?”
“我,南星。”南星说,“我答应你。”
“求婚?”
“……”
皮了她一下的邱辞笑了笑,声音透过手机传来,有些低哑。
“你在哪?我去找你。”
“从窗户跳下来的位置。”
楼上房间的窗户很快就打开了,邱辞探出半身往下看,果然看见了那个星星姑娘。他笑说:“我现在就下去,等我。”
邱辞很快就下楼去了,此时南星已经在大门口。他打开门,见面就说:“你竟然改变了心意,为什么?”
南星没答,说:“带我去见杨江河。”
邱辞边带她进去,边问:“以你谨慎的性格,就不怕我说服不了他从而暴丨露了你的目标?你总不会是对我有足够的信任才直接来见他。”
“他会答应的。”南星说,“这是他的孽缘。”
邱辞微顿:“孽缘?”
南星又不说话了,邱辞再也没有见过比她更不爱说话的姑娘了。他又说:“但你说过,古物会选择自己记忆最深刻的事情活下去,所以就算杨先生跟它有缘,也未必就能找到那段历史吧?咦,不对,为什么是杨先生的孽缘,不是杨太太的?明明杨太太才会有刺痛感,杨先生并没有任何感觉。”
南星忍了忍,脚步一顿,看着他说:“你是好奇宝宝吗?”
邱辞立刻被堵住了河堤决口。
当然不是,好好好,不问了,不问了。
南星的耳根终于清静了。
杨江河和赵倩听见邱辞说可以解开香薰炉的秘密,就立刻来了大厅。邱辞身边还跟了个姑娘,那姑娘一脸淡漠疏离,也没有打招呼问好。
邱辞说:“杨先生,杨太太,这是我的助手,叫南星。你们想要知道的事,她可以办到。只是我们需要多加一个条件。”
“你说。”
“事情办好后,我们要借用香薰炉,只要一个小时就好。”
杨江河皱眉:“外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