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婷和苏婉一左一右侧立两旁,霍澜庭一进房间,都抱起了双臂。
苏婷怒道:“霍澜庭,草草订婚也就算了,毕竟两个人的心意比较重要,怎么能在今天这么突然地求婚呢?你让妮妮怎么回答你,是答应还是不答应?今天的订婚还订婚是订还是不订?”
苏婉只是冷笑:“我才还说,结婚当然要风风光光的,订婚也要天下皆知,这样俩家结亲才有意义,苏唯既然回归了苏家,你这么急着结婚订婚到底是怎么了?这可不像你了……”
霍澜庭当着她们的面,当然不能说别的,只到了徐迦宁的面前,再次单膝跪了下来,戒指举了她的面前。
“请给我一个机会,你想要什么样的婚礼,都可以,上楼的时候看见你穿着这礼服,忽然想,这就该是你的婚纱,多一天都不想再等。”
他此时说的话即便是真的,可她已经不再相信。
早有沈明珠在前,她走回来的路上,忽然想到,是不是霍家老太太身体不好了,他急着结婚尽孝道。
甜言蜜语多半都是说给不相干的人听的,真正感情深厚的人,即使在一起,无需多言。皇帝和皇后一起用膳的时候,也叫她一起过,面前摆着的,分明都是她爱吃的东西,可她满怀欣喜,用着膳的时候,一抬眼,就看见那两个人相互看着彼此。
就好像什么都不做,就看着彼此足够。
那才是真是相爱吧!
那时,皇后说她太小什么都不懂,后来她在宫里待了几年,还是不懂。
有时候,那个翻墙来的会给她讲外面的世界,他以为她不会弹琴,教她弹琴,他以为她不得宠,总是半夜来找她,他和皇帝送她的猫儿都混熟了,给猫儿带小鱼干,却什么都不给她带,还每每诓她,说下次来,就给她带好玩意。
结果,每一次,他都失言。
那么她是怎么来到这个世界上来的呢?
徐迦宁伸手捂住额头,头痛欲裂:“……”
霍澜庭见她动作,连忙站了起来,弯腰抓住她指尖:“怎么了?手怎么这么凉?”
徐迦宁抽出手去,抬头看向苏婷和苏婉:“婷姐姐和婉姐姐先出去一下好吗,我有事要问他,单独和他谈一谈。”
结婚毕竟是两个人的私事,苏婷虽然很想留下来八卦,但还是乖乖拉了苏婉的手,两个人这就走了出去。
红玉很自觉跟了出去,到门口守着了。
等人都走了,徐迦宁这才掀开头纱,她站了起来,拖着裙摆走了窗前靠住了回过身来:“霍澜庭,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我们的协议上,写的是订婚,不是结婚。”
她现在提起协议,可见与他并无一分私情。
霍澜庭心有不甘,也走了过来,锦盒合上了,紧紧拿在了手中:“可是我想和你结婚……”
他声音很轻,靠了窗边,看着她。
头纱服帖地在脑后,徐迦宁今日真是美,她穿着这身婚纱礼服,恍惚让他生出了些许错觉,这就是他的新娘,是她该在婚礼上的模样。
可惜她怎能相信:“是不是,老太太的身体不大好,所以你急着结婚?”
霍家老太太身体不好,他因她病重回国,也因她病重才与她先有了订婚的协议,现在说不是因为这个,就连他自己都不知道,怎么说才能让她相信。
徐迦宁也不给他解释的余地,提起裙摆走了镜子前面去,在镜子前面看着自己的模样,略有叹息:“可惜了这么美的礼服。”
她再次回眸,看着他也笑了:“可你是让我答应好呢,还是不答应好呢?结婚不同于订婚,尤其是我,还牵扯着苏徐两家,霍少可是难为我了。”
她首先考虑的,竟然是家里人。
霍澜庭见她毫无考虑自己之意,婚姻于她,好像没什么特别的意义,心中微乱,脑海当中想起之前她要入股时候模样,想着什么还能打动她,一时间还想不起什么,他上前几步,将装着戒指的锦盒放了她的掌心当中,捂着她手双手合十。
“昨天晚上,我没有骗你,真的是情不自禁,一睁眼看见你,像是在梦中,禁不住诱惑,心怀欢喜,不是故意冒犯,我知道我不够完美,但我是真心的,只要你答应嫁给我,只要我能做到,什么都能答应你。”
那些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事实。
徐迦宁扯落头纱,随手放了梳妆台上面:“什么都能答应我?好,让我考虑一下,今天的订婚就算了,你等我消息。”
霍澜庭怔住,他好像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不过她目光坚定,不容置疑。
他订婚的协议还在医院放着,一旦母亲去世,未婚关系就会自动消散,那也毫无意义,他本来骄傲,已将自己姿态摆在最低,好像太冒进了,不觉头疼。
他还拿着锦盒,她低眼看见,别开了眼去:“今天霍家做了不少准备,你还是先回去给你家人一个交代,我来和苏家人解释,我需要一点时间考虑你的提议,结婚或者订婚都得和苏家人以及我哥商量,稍晚点联系你。”
这是最冷静的口吻了,徐迦宁尽量已平和的口气说了。
被下了逐客令,霍澜庭眸光顿暗。
是了,他在这么一天里求婚了,这么突然的,不论是谁都会觉得唐突的吧,不过她的话在他脑中过了一遍,顿时想起了一件事。
大步走了她的面前,目光灼灼:“还有,凤举哥已经同我说了,想要自己出去单干,感情的事情不能勉强,他和我姐姐的事情,我不能插手,但是我可以将码头的仓库移给他两个,并且暗中帮助他快速成立自己的事业。”
徐迦宁蓦地抬眼,四目相对,在他眼中看见的,是自己的影子。
敲门声起,红玉探头进来说,霍家来人了,当然了,订婚的事情突然发生了变化,他们家也已经乱了,哪有这么乱来的,霍家老爷子一怒之下亲自坐车来了。
毕竟是他儿子挑起来的,他拄着拐,才一上楼就叫着霍澜庭的名字,他才一走出房间,老爷子的拐杖照着他身上就抡了过来!
订婚岂是儿戏,见他一脸恼意,苏家两兄弟当然上前拦着,订婚这么小订,霍家老爷子已经觉得是颜面尽失了,突然因为他这么冒失地求婚订婚取消,就在这个时候,因为他家老太太要结婚的话,将人家女儿置于何地,别说人家不愿意,他都觉得脸面上过不去,怎么能不恼。
毕竟是年轻人,冲动不考虑后果,也是正常的,霍澜庭上楼的时候看着女儿的目光,他都看见了,苏守信身在红尘,知是情意正浓,也未怪罪,上前劝慰了两句,霍老爷子直说着对不住的,给儿子带走了。
至于两家结亲的事,当然还是要从长计议。
霍家父子一走,闹哄哄的楼上顿时安静了下来,
苏谨言扶着苏守信坐了沙发上面,苏婷和苏婉姐妹两个在一旁站着,都有些担忧地看着彼此,苏谨霖在旁已经说了,霍家老爷子这么恼,都是因为霍澜庭突然求婚的原因和霍家老太太有关系,自己都觉得不像话了。
这么一来,想着屋里的徐迦宁,都觉得有些可怜。
片刻之后,红玉出来了,快步跑了他们的面前来:“小姐让我跟大老爷和大家说一声,今天事出突然,她事先也不知道霍少会求婚,订婚的事暂时先作罢了,结婚的事情她还要考虑一下。”
几个人都是面面相觑,尤其两个女人,正犹豫着,要不要过去看看,长廊那边上房间的门开了,徐迦宁走了出来。高跟鞋的声音走在地毯上,发出闷闷的哒哒声,年轻的女人婚纱脱了下去,竟然换了一身女士西服来。
是之前,买礼服的时候,苏婷陪着她买的。
此时徐迦宁一身干练的西服,里面衬衫马甲,两手还在口袋里,脚步不快不慢地神情惬意,走过沙发的后面时候,目光在家人们的身上一扫而过,还些许愕然。
“那个,我出去一趟。”
纵然有千百个担心,都知道不该这个时候问,苏守信连忙对女儿点了头:“哦,去吧去吧,你有事你先忙。”
其实她能有什么事,徐迦宁发型未变,髻边还是那朵雅致的珍珠珠花,她伸手在西服边上轻抚而过,对着他们摆了一下手,笑着转身,下楼去了。
到了楼下,还有议论纷纷的佣人老妈子,一见了她,都不敢再多话了,徐迦宁头也不回,走过她们的身边。
“给司机老刘打个电话,让他在南门等我,我要去同方医院一趟。”
霍澜庭因为什么求婚,那去医院一趟就好,看看霍家老太太,一问便知,高跟鞋踩在复古的地砖上面,比起地毯,可要清脆多了。
哒哒的,徐迦宁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第92章 妮子的股份
同方医院的收诊大厅当中,一个女人披着风衣,站在护士站前。
她手中还拿着手包,不知和护士说着什么,护士一脸为难地看着她,徐迦宁走过一楼的收诊台前,余光当中瞥见,不由多看了一眼。
那护士立即看见她了,对她摆着手:“苏小姐!看见霍少了吗?这位小姐说是要来做助理医师的,得他见一下。”
助理医师?
徐迦宁眼睛毒,不用看前面就知道来人是谁。
果然,女人侧过身来看她,熟悉得很,昨个才见过,是沈家的沈明珠。
留学回来的,去正规的医院也未必好进,同方医院是新开的,霍澜庭花费了巨资引进了国外的制氧机制,和最先进的监测仪,这是上海前所未有的设备。
有不少的医生奔着他来了,医院现在才营运正常,徐迦宁有一句没一句的,是听他提起过的。她才要上楼,回眸见是这位沈小姐,站住了。
这个护士就是在休息室见过她的,对她很是亲厚:“苏小姐,我听霍少说今天你们要订婚的呀,怎么,您怎么来医院了?”
这姑娘是好意说给沈明珠听的,她知道。
徐迦宁对这护士浅浅一笑,随后扬声道:“不必等他来了,你告诉这位沈小姐,本院不能提供她想要的职位了,非常抱歉。”
不用护士传达了,沈明珠已经听见了。
她看着徐迦宁,向前走了几步来:“苏小姐,我是来医院做助理医师的,你之前可能对我有点误会,我和霍澜庭之间的事,与工作无关,我想你不至于这点心胸都没有吧?”
徐迦宁也侧身过来,目光在沈明珠的身上一扫而过:“你说的没错,本人心胸的确狭窄,不管是助理医师,还是什么,这家医院,你进不得。”
沈明珠闻言顿恼:“不知苏小姐以什么身份对我这么说话,是要挑起霍家和沈家的事端吗?”
徐迦宁眨着眼,面不改色:“你不必拿沈家压我,难道沈小姐执意在我与霍澜庭中间参合一脚,不是故意挑起苏家和沈家的事端吗?”
沈明珠:“你!”
徐迦宁不屑在楼下再做停留,冷冷目光在她脸上瞥过,连表面功夫都懒得做:“还有我告诉你,我为什么能做这样的决定,第一,我是这家医院的股东,第二,霍澜庭的一切决定,我都做得,第三,没有为什么,不信你再去找他试试看,看看他会不会留下你。”
说完,即刻上楼。
沈明珠在后面看着她,真是咬牙。
徐迦宁可无心再关注楼下动静,上了二楼,先奔了徐老爹的病房,徐凤举正在吃葡萄,她爹一旁可怜巴巴地看着,有气无力地。
她站在门口敲了下病房的门,父子两个都看向了她,徐老爹顿时热泪盈眶:“闺女你可来了,看看你哥哥,简直不像话了,你爹我还饿着,他在这吃了一早上了!”
徐迦宁简直哭笑不得,快步走了进去:“怎么样,还很疼吗?”
当然不疼,徐老爹只是对女儿撒娇:“疼,你爹都要疼死了,还饿,你哥哥这个混账东西,馋了我一早上,还得闺女过来,你可来了,再不来就看不见你爹我了呜呜……”
她走了病床前,也是无语地看着徐凤举:“他在禁食,你偏偏在这吃东西,不是故意让他难受么?”
说着到徐凤举背后,推了他一下。
徐凤举又拿了颗葡萄,回头看她:“不馋他怎么办,不然一天天就是个睡,不知道护士给他打了什么迷魂药,眼睛都睁不开,这是让我这葡萄馋的,还好醒了,你得谢谢你哥哥我,不然你来也是白来……诶?今天不是订婚吗?你怎么在这?”
订婚的事一问出口,徐老爹的耳朵也竖起来了:“对对,不是说今天订婚吗?我昨天还记挂着,不对早上霍澜庭还说过,要订婚的,怎么了,订婚了没有啊?”
徐迦宁想了下,如实道:“没有,出了点小差错。”
徐家父子一听订婚的事出了差错,都急了,尤其徐老爹差点要坐起来,还好,她眼疾手快按住了:“闺女啊,怎么回事啊,你说你从小就喜欢他,好容易能挨上边了要订婚了,怎么还订不上了呢!”
她真怕这时候说霍澜庭想和她结婚,徐老爹的刀口裂开,现在还有不能确定的事,所以没有说,只是笑笑,安抚着他,让他好好休息。
病房的门口,沈明珠紧靠在墙边,不由握拳。
她好像听见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没有订婚,还有,这病房里的两个人是什么人,都说苏家小姐是在外面找回来的,这其中好像还有不少事情。
她才回国,一听见苏唯和霍澜庭订婚的事出了差错,自然暗喜,不过她在走廊里面不敢久留,赶紧先下楼去了。
徐迦宁在徐老爹病房里坐了一会儿,让他好好休息,说自己和霍澜庭之间没有什么事,让他安心养病。
徐老爹当然什么都听她的,乖巧得不像话,拍胸保证自己马上会恢复健康的。
从病房出来,徐迦宁转身去了护士站,问了霍家老太太的情况,楼上的小护士见她关心,当然实话实说,说老太太昨天晚上差点一口气上不来,抢救了好半天才过来。
她还说霍澜庭在医院守了一宿,早上才离开。
之前时候,因为乱嚼舌根,已经有护士被霍澜庭调走了,护士站的护士都知道,可不敢轻待这位苏小姐,自然坦言相告。
徐迦宁就知道,霍家老太太是有了新的病情,霍澜庭才那么急的。
她在护士站站了一站,转身看了长廊一眼,犹豫片刻,还是走了过去,特护病房当中,两个护士在病房里面守着霍家老太太。
她上前敲门,轻轻走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