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饭馆——少地瓜
时间:2019-01-10 11:00:48

  若有那勤快的女人,还会就着灶火飞快的做点儿针线呢!能挣几个是几个, 也好贴补家用。
  二丫是个普通农户家的普通丫头, 这会儿正被她那再普通不过的娘亲在耳边第无数遍的念叨:“说过多少回了,这针要这么扎, 不然就该不好看了。”
  见二丫应的敷衍,她娘就叹了口气,“我知道你嫌我烦, 可女红这样糟,你以后怎么嫁的出去?公婆男人岂有不嫌弃的!”
  这丫头都十三了, 再过两年也该说人家了, 这些事不抓紧可怎么行!
  “娘!”二丫拖着长腔叫了一声, 又哼哼唧唧道,“反正我不想学这个, 扎的手疼,费几天劲也挣不来几文钱,到最后还落一身病。”
  二丫娘皱眉,“听听你说的什么话,女人家哪有不做针线的?”
  “那一家客栈的掌柜的就不做,还有村东头那李慧,原来手艺是十里八乡的好,可如今不也不做了吗?”二丫心里早就藏了话,这会儿就都一股脑的说了出来。
  “李慧?”二丫娘愣了神,努力想了半天,“那是谁?”
  “哎呀,我都说了多少回了,您老记不住,就是你们平日里总说的新光媳妇!”二丫趁机甩开花绷子,忙不迭解释道。
  她娘一听这个,总算是明白了,又笑道:“新光媳妇新光媳妇的叫了半辈子了,我们年纪又大了,谁记得住?”
  “她也比您小不了几岁,”二丫急道,“如今越发年轻了!”
  二丫娘手上的动作不自觉慢下来,两只眼睛里怔怔的出神,不知在想些什么。
  二丫丝毫没觉察到自家娘亲的失神,只是说的越发起劲了,“娘,其实我一点都不想学什么针线,我想,我想跟李慧似的出去做工,每天好吃好喝好住,还月月给新衣裳,每月还有额外的几百钱拿,逢年过节还有什么员工福利呢!对了,他们掌柜的为人又和气,从来不发脾气不说,还教他们识字呢!听说如今李慧家的孩子都会写上百个字,会讲什么成语了呢!竟比咱们村私塾教的还好!他们都说过了年之后要把孩子往城里的私塾送呢!”
  跟她有类似想法的年轻人不在少数,尤其当他们亲眼目睹了李慧一天天的变化之后,内心更是受到了极大的触动。
  原来那就是个弓腰缩背的落魄女人,一家子老的老小的小残的残,每天都跟揭不开锅似的,眼见着就要过不下去了,可谁成想如今竟起来了!
  不光吃的饱穿的暖了,最要紧的是连他们的精神气也不一样了,那个常年卧病在床的老太太如今也能说会笑,话里话外都是对美好生活的期盼。
  儿子孝顺,媳妇能干,孙女儿孙子又懂事,如今更不必额外费钱就能读书识字的,谁不满足?
  但凡去看过的乡亲无一不震动!
  尤其是这些年轻女孩子们,更是受到了史无前例的巨大冲击:原来女人也可以这样活呀!
  年轻姑娘们心思活泛,真是对外界最好奇最向往的时候,但凡有一点法子,谁又愿意真的一辈子老老实实窝在家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一天到晚累死累活做针线!
  瞧瞧人家李慧,如今婆家人敬她爱她,家来了一点活都不用干,简直比在娘家当姑娘的时候还享福,她们也想变成那样。
  “……听说李慧昨儿就家来了,娘,吃了饭,我想上她家去瞅瞅成吗?要是能的话,我也想去做工。那一家客栈两个掌柜的本事可大了,听说如今都跟官府做上买卖了,新建了什么酒精厂的?如今越发忙不过来,前阵子又招了好几十个工人呢!就这么着,还是不大够忙的。”
  二丫娘早已被女儿口中描绘的全然陌生的世界吸引住,也震慑住了,哪里说的出话来,只是喃喃道:“好,好几十个工人?这个如何用的完!”
  镇上孙老爷家就已经是十里八乡的富户了,听说也不过招了十来个长工短工丫头小厮的,这就已经是叫人想象不出的富贵繁华了,可一家客栈竟然招几十个?!
  如今他们的村子在周边几个村落里,也不算最小的了,可全村上下加起来也不过三二十户人家,百十号人罢了。那一家客栈竟然雇了大半个村子的人?!
  老天爷,那得多大的摊子,多大的营生啊?
  想象不出来,她那有限的贫瘠的脑力是真的想象不出来。
  “反正具体怎么着我也不知道,但那可是展仙姑呀,莫说知州大人都亲自夸过,咱们头上可有满天神佛呢!难不成她还会骗人吗?”
  一听这话,二丫娘也就深信不疑了。
  是呀,人家本来就是有道行的仙姑,有本事也是应该的,当初不就说学道法是为了济世救人吗?自然更不会骗人了!
  二丫往锅底加了一把柴火,又小声道:“娘,您可知道那酒厂的工人一个月能挣多少钱吗?”
  不等对方回答,她自己就已经克制不住怦怦狂跳的心脏,颤巍巍的张口说了出来:“一贯钱,足足一贯钱呢!包吃包住管制服,额外还给一贯钱!”
  “啥?!一贯?!”二丫娘惊的声音都变调了。
  这么多钱,她们得熬多少个日日夜夜,做多少份针线活计才能挣出来啊?这还没算耗费的人工本钱呢!
  沉默半晌,二丫娘一咬牙,“等会儿吃了饭,娘陪你一起去!”
  说的直白一点,他们这些人活着不就为了扒拉几个钱吗?
  若,若果然是那样,便是不做针线,好像也没什么要紧的了……
  因为有心事揣着,娘俩饭桌上都有些心不在焉,胡乱扒了一碗粗粮碴子粥垫肚子,随口丢了个理由就匆匆出门去了,弄得剩下两个爷们面面相觑,摸不着头脑。
  二丫娘俩本以为自己来的就够早了,可谁知到了之后才发现,这李慧家里早已是人山人海人头攒动,少说也有几十号。屋子里根本坐不下,连院里都站满了人,此刻手上都或多或少的抓着点儿甜丝丝的点心,正满脸心思神往的听着李慧说些什么。
  “……我师父最是个爽快和气的人,客栈里的活也不重,大家忙完了,说说笑笑也就过去了……”
  不少人都是抱着跟二丫娘俩一样的目的来的,听到简直口水都要流下来,哪里有那个耐心再听?只是扯着嗓子问道:“新光媳妇!你们那客栈还要不要人啊?”
  话音未落,就有许多人说道:“什么新光媳妇,人家如今有名了,叫李慧呢!”
  那人就微微红了脸,又改口问了遍,还不忘见缝插针地推销自己:“俺力气最大了,吃的也不多,能去做工吗?”
  一石激起千层浪,有人开头之后,后头就好办了,满院子的人登时嚷嚷起来这个说要去,那个也想去。
  若放在以前,李慧见到这样的场面还不吓死呀!可如今她连知州大人都见过,妥妥的见了世面开了眼界,这点小场面已经不放在心里了。
  一直到众人的喊声渐渐自己低下去,李慧才笑眯眯的道:“承蒙乡亲父老的关怀,我们客栈里的买卖越发的好了,这人手吗?自然用的也多了,掌柜的前儿还说年后要招工呢,若有想去的,初五去报个名,若果然能通过审核就成。不过如今有好几个工种,具体能干什么,还得师父她老人家看你们的特长定哩!”
  一听还要做什么审核,下头登时响起一片嗡嗡的议论之声,不少人就犹豫了,李慧也不意外,只是笑道:“咱们乡里乡亲的,对各自家里的情况都一清二楚,倒不怕什么,只是难保有些坏人起了坏心,想要借机浑水摸鱼呢,到时候若坏了咱们村里的名声如何是好?”
  她这一番话不轻不重,本就坦坦荡荡,光明磊落,只想凭本事挣钱的人听了心里舒坦;而那些真想过去混日子的却心头一咯噔,先就有些怕了。
  才刚头一个发问的人就点头,“这话说的在理,咱们本本分分挣钱,可千万别混进来什么坏东西,一颗老鼠屎毁了咱这一锅汤可不行!”
  众人纷纷群起响应,都十分激动的样子。
  这些人几辈子土里刨食,一年到头累死累活也剩不下什么,又不像城里人似的,能在自家家门口打工,早就憋的狠了!如今好容易有了这样的天赐良机,都是拼了命的想抓住。
  “不错,”有个老者忽然在人堆里点了点头,“咱们虽然穷,可祖祖辈辈穷的有志气,如今也要守住了,不能叫外人看轻了!”
  他年纪有些大了,说几句就要停一停歇歇,可众人都没人敢打断。
  “难得人家还教导着读书识字,真是打着灯笼都找不着的大便宜,便是上公学,每年不也得交些个米粮吗?若你们果然有心,就该好生学着,将来也教教家里的崽子,日后再进学也容易些。”
  二丫娘俩这才发现村长竟然也来了,当下唬了一跳。
  想想也是,事关整个村子后生们的前程命运,他老人家也不能不上心。
  刚下就有不少人点头称是,“是呢!就算是为了孩子呢!”
  “是呀,前两天我还问呢,城里大凡好些的学堂都要提前考试,人家城里的孩子都认识了上百个字了,有的还会背诗呢!咱们的娃娃却斗大的字不识一箩筐,教起来自然费劲,人家当然不愿意要!”
  “可不是嘛,一步撵不上,步步赶不上!一来二去,差的更远了!”
  “咱们没出息也就罢了,哪里还能叫后头的孩子跟着咱们一样受苦?少不得要试一回!”
  村长点头,沉吟片刻后道:“你们这么想很好,不过想来其他村子里也是这么琢磨的,好事还得趁早,这么着,这几日你们也别一味憨吃憨睡,都把自己收拾的干净体面些,初五那日就跟着新光,咳咳,跟着李慧去报个名。”
  说到后一句,村长还特意转向李慧,语气和表情都十分和气。
  李慧一大家子都受宠若惊,也是与有荣焉,都满面红光的跟着挺胸抬头。
  李慧点点头,“自然是应该的,只是村长,我师父他们最是个实心眼的人,咱们去归去,可剩下的我就没法子了。”
  “唉,你可千万别起这个心!”村长竟先急了,“那可是仙姑,这样捣鬼天上的神仙哪里能不知道?回头该发怒了!”
  众人也都大声道:
  “是呢,咱们各凭本事吃饭,考的上的自然好,考不上也不怨谁!”
  “咱们都是老实人,怕什么呢!快别弄那些虚头巴脑的,回头再叫仙姑动怒!”
  众人七嘴八舌说了一回,事情就这么定下了。
  一家客栈对这些人来说到底遥远了些,过不几日就要去了,心中难免惴惴,一群人又缠磨着李慧说了半天话,听得惊呼连连如痴如醉,到了晌天日头西才被村长赶跑了。
  村长自己也要走,却被李慧一家强留下,“您老人家难得来一回,又到了这个时候,怎么能走呢?快留下来一起吃个饭吧!”
  李慧的公公笑道,“媳妇儿还带回来那什么冰火两重天的,是仙姑给的什么员工福利呢!我还没舍得吃,今儿正好借您的光了。”
  如今人们还都十分信奉神佛,所以展鸰主业虽然是经商,可平时百姓们说起她来总是要尊一句仙姑。
  村长一听,眼睛都亮了,装模作样的推辞几句就顺势留下。
  哎呦喂,竟然还有冰火两重天!那可真得尝尝。
  如今那酒抢手的了不得,一斤就要100多文,寻常人家却支付不起,也只好在路过那店铺的时候狠命吸几口气解馋……
  村长倒背着手,晃晃悠悠的进来坐下,随意打量着这里里里外外焕然一新的屋子,再看看一家人纯朴的脸上满足的笑容,听着两个孩子清脆稚嫩的读书声,他打从心眼里高兴。
  好,好好,真好啊!
  只要下一代人,下下代人都这么有干劲儿、有本事、有出路,他们这个村子就有希望啊!
 
 
第100章 
  自打成亲以来, 展鸰的小日子过的是真舒坦, 不过舒坦之余, 她也发现了点儿小细节:越靠近春节,郭先生就越心不在焉。
  今儿展鹤下课之后还跟她无意中说起,说是郭先生罕见的走神了, 自己的书背完了他都没回过神来, 只是怔怔的望着窗外, 似乎在追忆,又似乎在透过虚空看什么人的样子。
  “可不是么, 之前他每天晚上都要喝一两酒的,可昨儿我给忙忘了,没给上, 他竟没问!当时就觉得不对劲了。”展鸰跟席桐说了一回, “纪大夫倒是大约摸说过自己的情况,一辈子没成亲, 无儿无女的,可是郭先生到底是个什么来历,家里还有什么人, 咱们还真是一无所知。”
  他们两个都不是那种喜欢打听他人隐私的,既然郭先生没主动说, 他们也就很识趣的没问。只是如今瞧着, 或许这郭先生背后还真有故事呢。
  他瞧着不大像是没成过家的, 既然如此,那么家人呢?怎么来这里都这么久了, 却连个信儿都没有的?
  “要不,咱跟纪大夫打听打听?”展鸰十分谨慎的提议道。
  席桐一琢磨,“也行。”
  既然来了这儿就是自家人,万一老头儿心里真存着什么心事呢,他自己不好意思说,外人若不问,岂不是要生生憋死啦?
  两人就去找了纪大夫,一推门,胖老头儿就如同惊弓之鸟一样,手忙脚乱的往被子里头塞什么东西,一边塞还一边拼命擦嘴,又此地无银三百两的跳起来道:“我可什么都没吃啊!”
  展鸰&席桐:“……咱先把嘴角的酥皮渣子擦了在说话么?”
  眼见着给人抓个正着,纪大夫就有点儿沮丧,不过马上就决定破罐子破摔,麻溜儿从被底下拖出来一个黑色的大盖碗,里头搁着一块咬了一口的椒盐酥皮饼和一个牛头三合肉饼。
  “我,我这不是晌午没吃饱,年纪大了,哪儿耐得住饿啊!”纪大夫理直气壮的替自己解释。
  展鸰就去他对面坐下,很无奈的道:“也没拦着啊,只是您今儿的指标上午可都用完了啊,这个没收了。”
  瞧这胖的,脸上都吹气似的放光了!尤其冬天冷,人越发不爱动弹,又本能的想多吃点东西,他就更胖了。
  这么大年纪的人胖大发了可危险的很呐,什么三高啊心脏病之类的问题,缺乏现代设备的人成活率很低啊!。
  纪大夫一听这话,简直要当场哭出来了,当下抱着那只碗可怜巴巴的道:“这不是,这不是后儿咱们要去山上滑雪么,那多累啊,我得提前积攒点儿体力和肥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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