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娘微微一愣。奴婢向来都是来伺候主子的,她万万想不到,太子妃居然会拒绝自己。
但是身为奴婢,主子想要做甚就做甚,自己无权干涉。
可是……
“太子妃,”锦娘见南薇戴的耳坠还不如自己戴的耳坠值钱,心中就更加疑惑了,“妆奁盒中有那么多珠玉珍宝,您又为何偏偏挑了这么个不起眼的戴?”
南薇淡淡一笑,没作回答。因为这素白玉的坠子,是她娘亲留给她的唯一的物什儿。
锦娘见南薇没有回答,自己也不敢多问。
“走吧。”南薇淡淡的说着,就随锦娘出了东宫,朝宜阳殿那儿而去。
宜阳殿是皇后居住的地方,锦娘说暄武帝日理万机,无暇。所以她南薇便直接去了永和宫的宜阳殿,去给皇后请安。
在路上,锦娘跟南薇讲了一些关于皇后的事情。
原来这大凉的皇后是个才貌双全的佳人,但她并不是李承璟的亲娘。李承璟的亲娘是大凉的洛妃,但洛妃在他很小的时候就得重病去世了。而皇后膝下又一直无子,这才把不过六七岁的李承璟抱了来,过继到自己的名下。
到了宜阳殿,锦娘身份低微进不去,只能在殿外的台阶下等着。“太子妃,见到皇后,说话要小心些。”锦娘有些不安地嘱咐着。
“知道了,放心吧锦娘。”南薇应着,朝殿内走去。
一入宜阳殿,一位穿着曳地绣凤的金黄罗袍的端庄夫人,正背对着南薇站着。
南薇小心翼翼地走了过去。“见过皇后娘娘。”她站在皇后的身后,对着皇后的背影恭恭敬敬地作了个揖。
皇后闻声回过身来,她每每一动,身上的环佩叮当作响。
“长乐,你走近些,让本宫好好瞧瞧你。”皇后脸上虽然带着笑,却让南薇见了冷不丁地打了个寒颤。
南薇小心翼翼地又往前迈了一步。
皇后的嘴角挂着笑,她伸出嵌着翡翠的黄金护甲将南薇的下巴高高抬起,端详了半天,才道:“嗯,长得是挺好看的,难怪能把我家璟儿迷得连魂儿都给丢了。”
皇后说着,尖锐的护甲似是有意,又似无心的划了南薇的下巴一下。
南薇的皮肤白皙细嫩,被这护甲一刮,吹弹可破的肌肤立马就起了一道血痕。
“嘶——”南薇疼得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皇后倒像是没看见似的,面上依旧带着笑。“永乐,璟儿是大凉的太子,是大凉将来的皇帝。他现在需要把注意力集中在朝廷政务上,没有闲工夫和你玩闹。”
南薇的心里“咯噔”一声,心中隐隐不安了起来。
“你也是聪明人,我的话,你能明白?”皇后漫不经心地把玩弄着护甲,语气颇是随意。
可就是看似随意的一番话,却如同是一盆冰水,猛地从南薇的头上浇下。
南薇红着眼,动了动唇。“知道了。”
皇后面不改色。“知道就好,你也是聪明人。你和璟儿,最近还是少点接触。否则耽误了正事,可就别怪我不念及你和亲公主的身份!”
……
南薇从宜阳殿里一出来,锦娘就赶紧凑了上去。“太子妃,皇后娘娘没为难你吧?”
南薇知道,她这个和亲公主,说到底就是南国送到大凉的俘虏。一个俘虏,哪有资格谈什么受不受为难。
南薇摇了摇头。可是她下巴上的那道触目惊心的划痕,已经告诉了锦娘真实的答案。
锦娘觉得这和亲公主挺可怜的,不禁叹了口气,安慰说:“太子妃,皇后娘娘就太子爷这么一个儿子,娘娘护子心切,您也别太往心里去。”
南薇听了,只是“嗯”了一声,就没再说什么。
夜幕低垂,泼墨般的夜空中零星的挂着几点星子。
南薇用过了晚膳,就坐在软榻边上,静静地望着窗户那儿发呆。
她在等一个少年,从那儿翻进来……
只是她等了好久好久,久到她都困了,那李承璟也没来。
“这么晚了,兴许是不会来了吧……”南薇抬头看了看天色,叹了口气。
“唉,可他说会来的……”
“算了,还是睡吧……”
南薇失落的起身熄了蜡烛,借着清冽的月色回到床边,才刚褪下鞋子,就听到窗户那儿响了一下。
她本能地转身去看。李承璟穿了一身银白色的锦衣华服正站在她的身后,他衣襟上用着极细银线绣着游龙,一头墨发用羊脂玉的发冠高高束起,陌上人如玉,看得南薇晃了神。
他的嘴角挂着戏谑般的笑。“怎么,是不是本太子长得太帅了,让你看愣了神?”
南薇一愣,慌忙地把头低了下去。
李承璟见南薇这副窘迫的模样,坏笑着调笑道:“你我马上就要结为夫妻了,还害什么羞呢。”
“我还以为……你不会来了。”南薇想起白日里皇后对她说的那席话,眼底瞬间起了些氤氲。
李承璟没注意到南薇的异样,他端起旁边的茶盏,缓缓地啜了一口,算是给了她一个解释:“今儿个折子太多,我才刚刚批完。”
话毕,他忽然意识到了什么似的。
“蕙儿,你今天看起来不开心。”李承璟放下茶盏,望着南薇的眼神蓦地沉了下来,“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
“我没事……”南薇低着头,慢吞吞地吐出了这三个字。
“撒谎,分明就有事!”李承璟根本不信。
“我真的没事。”南薇眼底幽然,抬首对上了他关切的视线。
与此同时,李承璟的眸子蓦地一紧。“谁弄的。”他的语气骤地冷得像冰碴子似的。
南薇一愣,然后才反应过来他指得是自己下巴上的那道血痕。“没事,已经不疼了。”
“是不是皇后。”李承璟一语中的。
南薇没料到他这么聪明,一猜就猜中了。“当然不关皇后娘娘的事了。”南薇赶紧解释说。
南薇不跟李承璟讲真话,不是因为别的,而是她早上从锦娘那里听说,李承璟的生母洛妃在世的时候与皇后的关系并不怎么好,所以他李承璟虽是由皇后抚养长大,但他与皇后的关系却一直很紧张。
皇后的警告,再加上他堂堂太子爷放着正门不走偏偏翻窗户这一举动。
这个中缘由,她南薇还是能够猜的出几分。
南薇不想因为她,让他和皇后的关系恶化起来。“不关娘娘的事,是我自己不小心,被树枝划了一下。”
“真的?”李承璟半信半疑的看着她。
“当然是真的。”南薇的眼神坚定,重重地点了点头。
“那好吧。”李承璟没再怀疑。因为他觉得,这长乐公主虽说是被迫和亲的,但她好歹是南国北安帝最宠爱的女儿,哑巴亏什么的,定是吃不得的。
李承璟褪下鞋子,翻身上了榻。“过来。”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浅笑,拍了拍一旁的空处。
南薇的脸颊微微一热。她虽然心里想过去,可她毕竟身为女子,如此主动不太好,应该要矜持一点。
李承璟见南薇杵在那儿,一副想过去但又不好意思的模样,忍不住想要故意逗逗她。
他坏笑着,似是要起身。“不过来是吧?那我可要走了?”
“别。”南薇一听说他要走,脑袋一热,也顾不得什么矜持不矜持的了,朝着他就扑了过去。
“你这小傻子。”李承璟得意地笑着,将南薇揽入了怀。
“殿下。”她睫毛微颤,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看。
殿下……又叫殿下……李承璟的心里很不是个滋味。
他已经给她改过很多次了,让她叫“夫君”,可她还是叫自己“殿下”。或许,是自己做的不够好,才让她这般无法对自己打开心扉吧。
李承璟想着,暗下决心以后要对她更好一些。
“怎么了?”他强行把她的脑袋搂进了自己的臂弯。
南薇被迫枕在李承璟的胳膊上,但那种感觉好得都令她沦陷了。“我们每天都能这样吗。”她鬼使神差般的问着。
“傻丫头,”他理了理她额前的碎发,“我保证,我们以后,会比现在更好。”
☆、5.喏,这个送你
又过了几日,殷丞相的女儿殷青葙(xiang)入了宫,受到了皇后的热情款待。
皇后知晓殷青葙的心意,便赶紧派人把李承璟叫了来。
“璟儿,青葙好不容易来一趟,快陪人家出宫去转转。”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皇后这是有意撮合李承璟和殷青葙啊。
但这也难怪。毕竟那殷青葙是殷丞相的嫡女,而殷丞相在大凉也颇有实权。若是李承璟能与殷丞相缔结了这层关系,那也算是给大凉的江山得来了一层屏障。
殷青葙站在皇后的身后,并没有显得她黯淡无光。更可贵的是,和皇后比起来,她殷青葙的身姿气韵竟然丝毫都不逊色。
今日,殷青葙特意穿了一袭淡蓝色的留仙裙。她特意挽了一个桃花髻,长长的脖子未经遮掩,露出冰肌玉骨。
她见到来人,便朝门外望去。星眸微转,仿佛是洞府的神仙误落了凡尘。
她静默在皇后的身旁,正含情脉脉地注视着李承璟。她对他的情,他一直都心知肚明。
“母后,璟儿还有折子没有批完,无暇与殷小姐出宫玩闹。”李承璟的神情淡漠,就连语气都没有一丝温度。
见到殷青葙的脸色有些难看,皇后接着又道:“折子先放放也不打紧的,你最近也累了,我待会同你父皇说说,让你休息一天。你就放心的陪青葙出去逛逛吧,也算是放松一下了。”
李承璟:“……”
李承璟知道无论自己说什么,皇后都总有法子绕过去。总之这次,他是非得陪殷青葙出宫不可。
李承璟走在前头,和殷青葙一前一后出了宫去。一路上,他都刻意与她保持了一段合适的距离。
到了街上,由于不是过节,所以来往的百姓并不多。
“璟哥哥,你看这个好不好看。”殷青葙从小摊上拿起一支金累丝嵌红宝石的双鸾点翠步摇。
“好看。”李承璟不懂女孩子家的首饰,但当他看到殷青葙手里的那支步摇时,是发自内心真觉得它很好看。他在想,如果她戴上,一定很漂亮。
摊主小哥见状,赶紧自夸道:“姑娘好眼力,这支簪子款式新颖,用的也是上等的好料子。姑娘貌美如花,若能戴上它,就连花儿见了都不敢在您面前开放了呀。”
摊主的溢美之词虽是夸张了些,但哄得殷青葙甚是开心。
可是她却没有丝毫购买的意思。
“你要买吗?”李承璟问她。
殷青葙愣了一下,觉得李承璟真是不懂女孩子家的心思。“这种东西,自己买多没意思,当然得是心仪之人送的才有意义啊。”
“你不买,那我可买了,”李承璟笑了笑,从殷青葙手中拿过那支步摇,“把这个给我包起来。”
殷青葙看到这一幕,脸颊微热,“璟哥哥,马上就到青葙的生辰了,你有没有想好送青葙什么礼物?”
殷青葙的言外之意,是想探探他的口风。她觉得,他现在没将步摇送给她,一定是因为他想等到她生辰那天再送。
李承璟淡淡一笑。“到时候你便知晓了。我若现在告诉你,那多没意思了?”
“也是。”殷青葙跟在李承璟的身后走着,心情甚好。
*****
南薇听说殷丞相的嫡女殷青葙来了,还是李承璟亲自接待的。
他不是政务繁忙,连见她都要等到后半夜的么。怎么殷青葙一来他就变得这么有闲空,还陪她出宫逛街……
南薇越想心里就越难受。
“锦娘,你说,区区一个丞相家的小姐,犯得着让堂堂大凉太子亲自接待吗?”南薇的语气里透着委屈。
经过这几日的相处,锦娘是越发的喜欢这位南国来的公主了。
锦娘本以为她贵为公主,又是北安帝的心头肉,应该是嚣张跋扈,难伺候的很。可是出乎意料,她身上竟然没有一丝一毫的公主病。锦娘与她虽是主仆关系,但相处起来,却又似母女。
“太子妃,兴许太子爷是有着迫不得已的原因呐。”锦娘思忖了半天,也只能如此安慰道。
“或许吧。”南薇坐在榻边,幽怨的长叹了一口气。
……
锦娘觉得南薇心情不好,这也难怪,太子爷放着太子妃不理,去陪别的女人,这搁谁谁心里都不好受。
“锦娘,你下去吧,我想自己待会。”
锦娘明白南薇此时的心境,便应了一声退下了。
殿内就剩南薇一人了。
她有些口渴,就给自己倒了杯茶。
“一男一女,独处,还出了宫……”
“也不知道他们出宫都做了些什么……”
“他今天,会不会不来找我了……”
南薇正自言自语着,大殿的门一下子就被人给推开了。
“锦娘,你……”
南薇起身,还以为是锦娘有什么事又折了回来。然而出乎意料的,门口站着的不是锦娘,竟然是李承璟。
李承璟今日穿了一袭宝蓝色的便袍。他的身材颀长高瘦,即使是穿着没有型的便袍,也能把他衬得宽肩窄腰,甚是有型。
李承璟双手抱胸,此时正斜倚在大殿的门框上。见到南薇,他的唇角微微上挑,扬起一抹慵懒的笑意。
“殿下,你怎么来了?”南薇出乎意料,同时又惊喜万分。她问他话时,望着他的两只漂亮杏眼都在放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