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英俊不凡而又对面前的女子温柔似水的少年朗,孟穗坚定了内心的决定!
旁边的婢女红玉看到自家小姐眼里的狠戾之色吓得不由得抖了起来,她本来是二等丫头,该守在屋里才是,却有机会跟在二小姐身边,全然是因为一等丫头春桃那张脸已经肿得无法见人。
想到春桃不过是夸了大小姐一句就遭到这样的惩罚,她把头垂得低低的,希望自己不存在才好。
“云裳公主驾到。”门外突然响起了下人的通传声。
孟穗赶紧收了眸中的狠毒,垂下头去。
孟讳带着一家子向前迎接,屋里的人跪了一地,“公主千岁千千岁。”
云裳扫了大家一眼,快步向前扶住了也要跪下去的孟秋,看了一旁玉树临风的男子一眼,道:“未来皇婶这一礼要行下去,本宫就要成为罪人了。”
“公主哪的话?只要臣女一日在孟家,就应当向公主行礼,臣女参见公主殿下!”孟秋说着深深福身下去,倒是没有跪了。
云裳受了这半礼,打心底觉得孟秋是个聪慧的,这样一来,任何人也说不出她半点不是来,但又给顾淮留了面子。
顾淮看孟秋的眼神也更是温柔了,亲自扶起了孟秋。
云裳转身朝众人道:“大家免礼平身,不必拘谨,随意便是。”
“谢公主。”众人起身又谈笑起来,只是说笑间更是用余光注视着孟秋这边。
先前各位皇子纷纷临至,就连一直闭门苦读的四皇子和近几年来低调的三皇子都前后进了府,如今这云裳公主也来了,这孟家的前景可真是不可估量,以后一定要好好维护关系,免得行差步错惹来祸端。
顾淮看着云裳笑问:“云裳你今日怎么来了,不是托本王送了礼说不来了吗?”
“我本来忙着帮母后挑选太后的寿礼,可挑来挑去也没挑着合适的,不如出宫看看,兴许有能入眼的,给皇祖母带回去,讨得她老人家欢心。”云裳答道。
顾淮收了煽子,在她额头上敲了一下,“母后的寿辰还有三个月,你这么着急做什么?”
“三个月一会儿就过了,九皇叔您瞧,我皇婶前些日子看着还是个小姑娘,这不是眨眼功夫就及笄,成了大美人了吗?”云裳看着容貌如花似玉的孟秋笑道。
顾淮闻言点了点头,也笑看着孟秋:“那倒也是。”
“怎么回事?王爷和公主说着说着又说到臣女头上来了?臣女有些乏了,回屋歇会儿,就不陪王爷和公主了,向您们告个罪!”孟秋说完行了个礼带着喜鹊红着脸走了。
顾淮和云裳见她落荒而逃的模样,不由得笑了起来。
“皇叔,既然美人乏了,那就让侄女陪皇叔去逛逛园子!”云裳道。
顾淮深看了她一眼,“成啊,我小侄女也是美人,本王也不亏。”
云裳无奈摇了摇头,叔侄二人往园子里去了。
“说,到底什么事,要把秋儿支走,又把本王叫到这园子里来说。”顾淮一边无聊的煽着扇子,一边问。
云裳笑了,“看来什么事都瞒不过九皇叔,好,那我也不饶弯子了,是这样的,既然孟小姐已经及笄了,可以出府去走走逛逛,九皇叔不如带孟小姐去醉月楼坐坐?”
“云裳,你这是受人之托还是自己要帮醉月楼扬名?”顾淮一眼看穿她的心思,问道。
云裳叹息,“九皇叔火眼真睛,云裳真是班门弄斧了。”她顿了顿,道:“我承认,是受人之托。”
今日她本不打算出宫,突然接到秋月的传信,这才出了宫,秋月让她来劝顾淮带孟秋去醉月楼,问她是什么原因,秋月只说关乎到顾淮和孟秋的未来,其它不肯言明,她想了想,楚娘做事一向谨慎持重,她既然这样说自有她的依据,便没再多问,来太师府了。
“云裳,虽说这两年醉月楼已经与旁的烟柳花巷不同,但终究是烟花之地,皇叔劝你也不要过于走动频繁,免得影响你的名声,将来不好议亲。”顾淮并没有正面回应她,反而劝道。
云裳笑了笑道:“九皇叔疼爱孟小姐云裳知道,可是醉月楼的鸨母说这事关乎孟小姐和九皇叔的未来,还请您们务必去一趟。”
“她当真如此说?”顾淮收了扇子,脸上也严肃了一分。
云裳点点头,“皇叔,要不这样,我们乔装去一趟,这样也不会影响到孟小姐的声誉,若楚娘真说出个什么来,也不枉跑这一趟,您觉得呢?”
“既然如此,本王与秋儿过几日就去一趟!”顾淮答应下来,事关孟秋,无论如何他都得重视起来。
云裳道:“楚娘说让您们明天就去,迟则生变。”
“这么急?”顾淮更是紧张了一份,“好,本王等会找个机会和秋儿说。”
……
“去醉月楼?”孟秋听了顾淮的话,有些吃惊。
顾淮点点头,“嗯,你不是一直想出府散散心吗?醉月楼那最新奇玩意了,你去了保证开心。”
“可是醉月楼那种地方,祖父和父亲是不会让我去的。”孟秋叹气道。
其实她是想去醉月楼看看的,这两年外面传醉月楼传得火热,她想去看看是不是如传言一般奇特,虽说公主和好多官家夫人小姐都去得,但祖父是老古板,读了一辈子的书,骨子里都透出迂腐气来,哪会同意让她去烟花之地?
顾淮小声道:“别担心,我们乔装出去,明日我来府里邀你出游,到时候我们偷偷去,谁也不知道。”
“好啊好啊。”孟秋欢喜不已,“那臣女等着王爷。”
顾淮见她如此高兴,忍不住怜爱的揉了揉她的头顶,“真是个傻丫头。”
……
“妈妈,贵客到了。”采环进得房间,朝正在塌上练字的荣楚问道:“您要出去接待吗?”
荣楚摇摇头,“让秋月和腊梅招待即可,不必太过热情,以免惹人关注。”
腊梅是楼里原来的姑娘,通过一层层的考核晋升到了四大花魁的行列中,顶替了原先冬雪的位置,她的才学虽不及冬雪,但也比楼里其它姑娘都要好上许多,这次让她来接待孟秋,也算是专业对口。
而秋月常与公主往来,有与贵客相处的经验,能撑得起场面。
她若出去亲自接待,必定惹人瞩目,到时候反而暴露了孟秋的身份,因此由此二人去便可。
“奴婢知道了。”采环福了福身,转身出去传话了。
荣楚继续练字,面色平静,心态平和,有两耳不闻窗外事之状。
……
“采环,妈妈来了吗?贵客已经到了门口。”秋月急问下楼来的采环。
采环道:“妈妈说了,由秋月姑娘和腊梅姑娘接待贵客即可,不必惹人注目。”
秋月想了想明白了荣楚的意思,点点头,叫上腊梅迎了出去。
孟秋一身男装,正被同样一身男装的喜鹊扶着下了马车,正四下张望,眸中全是新鲜和好奇。
“秋公子请。”顾淮亲自为她引路。
孟秋看了他一眼,抿嘴一笑,然后挺直了背脊,做出一副少年儿郎的模样,大步迈了出去。
“贵客驾临,奴家秋月(腊梅)有失迎接,还望见谅,贵客里面请!”秋月腊梅忙将二人迎了进去。
顾淮淡淡扫了她二人一眼,点头示意,收回视线领着孟秋走了进去。
时间尚早,楼中没有多少客人,且都被姑娘们领着看自己喜欢的技艺,没有注意到他们进来。
孟秋原本用折扇遮挡着脸,见状微微放下心来,大胆的朝四周看去,只见楼中装潢颇具风情,墙壁上挂着许多牌子,牌子上写着姑娘的名字和才艺,大堂中也正有姑娘在独自展示着自己的拿手技艺。
她们有的在插花,的在烹茶,有的在刺绣,有的在作画,有的在写字,有的在弹琴,有的在跳舞,有的在唱戏,还有的在说书……等等等等看得人眼花缭乱。
且她们的衣着妆容都十分朴素,楼中的摆设亦是如此,小到一只茶盏都十分别致有趣,全然没有青楼那花俏低俗之感,让人觉得新奇的同时,心中又格外舒畅。
不但孟秋看得有些入迷,就连见惯了世间奇物的顾淮此时也新奇不已,孟秋走到那名写字的姑娘面前,而顾淮则被说书的吸引去了,秋月和腊梅只好一人跟了一个,在后面解说引导。
“她写的是王羲之的草书《长风贴》?”孟秋指着写字的姑娘所写的字惊问。
腊梅回道:“是的,秋公子,她名熙文,最擅长书法,其中王羲之这副长风贴写得最是出色,不过听闻秋公子的书法也是一绝,熙文在秋公子面前不过是班门弄斧罢了,公子莫要见笑。”
“不,我承认我的写不如她写得好。”孟秋感叹道:“这小小楼子竟也有如此厉害之人,看来我以前是坐井观天了。”
熙文闻言放下笔笑道:“公子谬赞,奴家只会这一贴罢了,且是苦练两年,日夜不休才有今日成效,也只得王羲之先生一成风貌,腊梅姐姐可不得了,不得书法一绝,亦精通诗词,公子若有兴致,可与腊梅姐姐切磋一二。”
“不可胡言,秋公子乃是东临才……子,奴家那点拙技又怎么配得上与公子切磋?奴家向秋公子请教才是。”腊梅责备道。
熙文忙告了罪,继续执笔书写。
孟秋倒是来了兴致,与腊梅对了诗词,竟发现腊梅不但精通各类诗词,临场作出来的诗亦是不俗,一时间对腊梅多了几分敬意,“以前常闻醉月楼之独特,今日才知,闻名不如一见,实在令我刮目相看。”
“谢公子夸奖,奴家不过雕虫小技,哪如公子大才?”腊梅谦虚道。
孟秋笑了笑,又去看别的了。
这边顾淮听说书听得正入迷,趁说书的姑娘喝茶润喉的功夫问秋月,“她说的是什么话本子,为何小爷从未听闻?”
“书儿说的是《西游记》。”秋月回道。
顾淮新奇不已,“西游记?这是什么话本?”
“这是我们妈妈以前在古书上看到的,觉得有趣就写出来让书儿说给客人们听,算是逗个趣儿。”
顾淮一脸兴致勃勃,“你们妈妈的见闻倒是不俗,这样稀奇的话本子也看过,小爷觉得十分有趣呢!”
“既是有趣,公子可多听一会儿,秋公子那边也看得正起劲呢!”秋月笑道。
顾淮忙往孟秋那边望去,见她正站在刺绣的姑娘面前看得入迷,笑了笑,坐下来安心听书了。
“孙行者大喝一声,妖怪你哪里逃!本回故事完,后面详情请听下回分解!”书儿说完转身离去了。
顾淮正听得起劲,她便不说了,整个人心里挠心挠肺的难受,正想让人回来接着说,一看天色已是正午了,不由得诧异,转眼一上午时间就这样不知不觉的过去了,他竟还意犹未尽,此刻终于理解云裳为什么喜欢来这了,心中后悔没有早些来,白白失了许多乐趣。
“公子,该用午膳了。”品行虽也还想再听,但时间不早了,不可把主子给饿着,忙提醒道。
顾淮站起身,走到正在品茶的孟秋身边,柔声道:“该用午膳了,走!”
“这么快?”孟秋依依不舍的放下茶盏,四下看了看,见不知不觉中楼中已经人满为患,热闹极了,可大家都没心思关注其它人,被姑娘们的才艺吸引得分不开神,就连她也一直没发现楼中既然这么热闹。
她终于体会到那种闹中取静的感觉,在这样奇特的地方,哪怕人再多也能静下心来做自己喜欢的事,身处闹市而不自知,让她觉得很有安全感。
她几乎不舍得走,但又知道不得不走,她站起身恋恋不舍道:“一上午时间我只看了三四个姑娘的才艺,听说楼里有几十个姑娘,四大花魁更是才情一绝,我才只见识了腊梅姑娘一人的才华,其它三位姑娘的还没见识到呢!”
“以后有的是机会,我们再来便是。”顾淮也不想走,还想继续听说书,但这是孟秋初次出府,万不可让人察觉她第一次就来了青楼,否则回到孟家非得受罚不可。
孟秋点点头,朝腊梅秋月道了别,与顾淮一道离去。
“两位贵客请稍等片刻。”这时,荣楚带着采环下得楼来,走到二人身后唤住了他们。
顾淮和孟秋回过神,因从未见过荣楚,所以不知她的身份,不过从她年龄衣着打扮来看,不难猜出她的身份。
秋月忙介绍道:“这就是我们醉月楼的妈妈,楚娘。”
“妈妈好。”孟秋微微一笑。
她现在对醉月楼冲满了喜欢,因此对这个创造这般奇特的醉月楼的鸨母也有了一份敬意。
顾淮也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了,他快速打量了她一番,见她长相气度确实不凡,难怪能把醉月楼改造成现在这般有趣儿,同时也想起来今日之行是受她邀请,可她一直未曾露面,却在他们要离去时叫住他们,不知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荣楚福身行了礼,笑问:“两位贵客对醉月楼可还满意?”
“醉月楼如此独特,我们自是满意的。”孟秋笑着回道。
顾淮也说:“今日听了一上午说书,实在有趣得紧。”
“西游记是我在一本古书上看到的,自己格外喜欢,所以誊写出来让姑娘们说书给客人们听听,一块乐呵乐呵,既然顾公子喜欢,那奴家便将整本故事都赠送给公子,望公子笑纳。”荣楚从采环手上接过一本手写书籍,恭敬递到了顾淮面前。
顾淮面上一喜,忙接过翻看了起来,连连称赞,“有趣,太有趣了,那小爷就谢过妈妈的礼了。”
“区区小事不足挂齿。”荣楚淡淡一笑,看向孟秋,“听闻秋公子家中庶妹也将及笄,到时候自少不得要邀请公子一块出游,公子万事小心。”
孟秋闻言心中疑惑,看着荣楚想听他细说。
荣楚却收了话题,笑道:“今日时间不早了,就不留两位贵客,秋月,好生送两位贵客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