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心家——石头与水
时间:2019-04-16 10:05:02

  不过,席嘉陵并不知褚韶华的英文名是克莱尔,但,看报纸上提到的事件,再对比一下姓氏,也能知道是谁了。
  席嘉陵惊讶父亲让自己帮忙的竟是这样的一位小姐,那啥,就看褚小姐如今的阵仗,怕是在波士顿的熟人比他都多。
  席嘉陵坐在咖啡店读完了五份报纸,大致在心里对褚韶华如今所做的事业有些数,便联系了杨丘。
  杨丘与席嘉陵相熟,请席嘉陵在公寓稍做休息,“褚小姐白天一般都有安排,不是做演讲,就是在报社。我打电话问问。”
  女佣端来红茶。
  席嘉陵问,“褚小姐现在还在演讲?”
  “每天都有演讲。”杨丘笑着感慨,“褚小姐现在在波士顿的知名度,是华人中的第一人。说真的,连市长的曝光都不如她多。”
  席嘉陵听的直笑,“我爸写信来说褚小姐是一妙人,果然如此。”
  “席叔也认识褚小姐?”
  “我一说你就知道,褚小姐是上海市府秘书长闻先生的女朋友,闻秘书长你认识的吧?”席嘉陵道。
  杨丘放下手中茶盏,“认识,记得闻秘书长还要比我年长几岁,褚小姐才多大,她才二十六岁。”
  二十六岁对于现在的女性而言已经是一个不算年轻的年纪了,但是,对于褚韶华这样才干的女性,绝对还是一个足够年轻的年纪。
  何况,褚韶华和杨丘也算认识,在杨丘看来,褚韶华相貌秀致,要说二十岁也是有人信的。
  相较而言,闻秘书长三十好几了吧?
  这年纪可不大相配。
  席嘉陵看向杨丘,杨丘望向席嘉陵。
  杨丘突然说,“现在上流社会,倒是很流行送姨太太、女朋友的出国读书。”
  要说以往席嘉陵还不确定杨丘的心思,这一刻,再不能自欺欺人。席嘉陵说不出违心假话,他问杨丘,“你觉着褚小姐这种彪悍女子是被送到国外的姨太太或者女朋友?”就褚小姐这性情,哪个不要命的男人敢这样对她。就是他父亲,电报中也是叮嘱他来给褚小姐送支票,若褚小姐再有吩咐,让他悉数帮褚小姐办好,不得有半分推脱。
  这种女人,断不是被人玩弄于掌心可轻取轻弃女子。
  杨丘端起冷了的茶吃一口,不知是说给席嘉陵还是说给自己听,“我与褚小姐也认识这些日子,倒是没听她说起过她的男友。倘不是你提,我都不知道她有男朋友的事。”
  “唉哟,那就是怪我多嘴了。”席嘉陵道。
  杨丘笑,“不怕你知道,别说褚小姐一直没嫁人,就是嫁了人,我也有追求爱情的权利。”
  席嘉陵道,“你可要慎重。”
  杨丘笑笑,不再谈自己的私人问题。
  褚韶华傍晚带着雇员回报社时见到了席嘉陵和杨丘。
  因为褚韶华是东方人的关系,报社里的人见到东方面孔不再觉着稀奇。亚摩斯悄悄同褚韶华挤眉弄眼,“杨先生等你很久了。”
  褚韶华无语,“亚摩斯你可以去做采访明星的记者了。”前酒鬼亚摩斯其实是位才华横溢的律师,与威廉律师同是奥德里奇大律师的学生,不同于威廉的顺风顺水,亚摩斯的妻子因病过逝,亚摩斯又因参与过奥德里奇事务所相对的代理律师,而被同行打压,妻子的去逝,工作的不顺,长期的失眠,让亚摩斯染上了酗酒的坏习惯。儿子不能理解他,女儿嫁去外地,亚摩斯的律师生涯在褚韶华找到他时,已经将近终结。如今的亚摩斯显然已恢复神采,成天精神弈弈,忙碌的同时还有心探听八卦。
  至于亚摩斯的酗酒症,威廉律师都曾问褚韶华如何治好了亚摩斯的失眠与酗酒。亚摩斯的酗酒是由失眠引起的。褚韶华想了想,回答道,“亚摩斯只是同我说,他睡觉的时间不够用,让我少派给他一些工作。你知道的,我们现在人手紧缺,只得让他体谅我一些。他好像没有再提过喝酒的事。”
  威廉律师定定的看向褚韶华,良久方问,“克莱尔小姐,你那里还需要人手吗?”
  褚韶华道,“你知道的,我怕是付不起太高的薪金。”
  “我不是推荐自己,是小威廉,让他去你们那里帮忙吧,免费的。他一直觉着他们事务所的工作太忙了,他被他妈妈宠坏了,也许经历一下你们的工作氛围会让他对工作有不一样的想法。”威廉律师说。
  褚韶华笑,“我求之不得。只是我们这里的事务真的很忙,您太太会不会心疼。”
  “你只管放心,这件事我已经和小威廉商量过了。他很愿意去,他对街区熟悉,能帮上亚摩斯的忙。”威廉律师笑着说。
  威廉太太端上咖啡和小饼干,亲切的说,“尝尝我烤的小饼干,里面加的是加拿大的枫糖。”
  褚韶华赞美了咖啡的香醇和饼干的香甜。
  褚韶华现在招待杨丘和席嘉陵的就是威廉太太烤制的小饼干,听杨丘介绍说席嘉陵是席肇方的儿子,褚韶华难掩诧异。席肇方与闻知秋是朋友,虽年纪略长席知秋一些,也不过四十来岁,席嘉陵瞧着却是与杨丘相仿,二十几岁模样。
  当然,席肇方生育早,也不足为奇。
  比较尴尬的是称呼,褚韶华与席肇方是平辈论交,这样算席嘉陵就小褚韶华一辈。褚韶华向来大方,笑道,“咱们各论各的就是,嘉陵你多大了。”
  席嘉陵道,“我今年二十五岁。”
  “我长你一岁。”褚韶华端起咖啡喝一口,说,“席先生是商界前辈,我虽然在上海的时间只有两年,对席先生的风采为人极为敬仰。要不是我出国,我们生意上都要有些合作的。嘉陵你先前并不在波士顿吧,不然我不能没见过你?”
  “我一直在纽约,经营家里的生意。”席嘉陵把带来的礼物送给褚韶华,说,“我要是在波士顿,早该来拜访褚小姐。家父在上海闻知褚小姐的事,十分钦佩褚小姐的英豪侠气,褚小姐你现在为一位可怜的女子伸张正义,在美国打官司,律师费不菲,这是家父的一点心意。请您勿必收下。若有其他差谴,凡席家所能,您尽可开口。”
  褚韶华接过礼物,席嘉陵再递上支票,褚韶华见是张五千美金的支票,诚恳道谢,“席先生是雪中送炭。不瞒你,我现在最缺的就是钱了。”
  席嘉陵立刻就要再开一张支票给褚韶华,褚韶华拦住他,道,“这张支票不要给我,捐给《正义报》吧。若这场官司能在市法院完结,我的经济不成问题。如果要打到州法院,我必需有能支撑官司进行的财力。所以,我就不推辞了。”
  席嘉陵也很关心这件案子,问,“现在情况如何了?”
  褚韶华道,“刑事法庭这边,法官认为克拉拉罪行较重,已经取消了听审,准备直接进行预审听证。民事法庭比较同情克拉拉的遭遇,诉答原是定在下月进行。因为离圣诞近了,就再推迟一个月。我认为这并不合理,难道克拉拉杀了约翰还要给予约翰家族民事赔偿,这简直是没了天理!亚摩斯已经得到克拉拉的授权,准备起诉约翰家族,让他们为克拉拉所受的身体虐待与精神虐待付出代价!”
  只听褚韶华这几句话,席嘉陵真心觉着,没天理的并不是约翰家族,而是褚韶华。这都把人杀了,还要人家家里赔偿凶手一大笔钱,这理也不知道是褚韶华怎么琢磨出来的。
  褚韶华很快给了席嘉陵以解释,“一个女人,遭受丈夫的重度殴打,长达七年的时间。这七年,没有一个人向她伸出援手!警察与法律是这样的冷漠,约翰家族难道对克拉拉的遭遇一无所知,他们家竟然培养出这样丧心病狂的后代,理当付出代价!”
  褚韶华继续道,“夫妻没有感情,可以离婚。但,丈夫不能打妻子,更不能虐打。这不是家庭矛盾,这是犯罪。这样的罪责,社会与公众不能视而不见!”
  席嘉陵竟觉着褚韶华说的颇有道理。
  席嘉陵第一天过来,而且是特意过来送钱的,褚韶华让帕布森带席嘉陵做了捐款手续,带席嘉陵去吃饭,杨丘也一起,褚韶华玩笑,“我现在一分钱都不能乱花,杨先生你的餐费自理啊。”
  杨丘立刻表示,“我请客我请客。”
  褚韶华抿唇笑,“那多不好意思。”
  “大家都是朋友,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你若见外,就是拿我当外人。”杨丘取过褚韶华的保暖服要给她穿上,褚韶华却是接了过去,自己套好,拉上拉链,按上扣子,拉起帽子,围好围巾,与席嘉陵杨丘说要去吃烤龙虾的事。
  大家都是年轻人,但,褚韶华给席嘉陵的感觉仍是有无限惊奇的。他在来波士顿前想像过褚韶华的相貌,来到波士顿后随便买份报纸,上面就有褚韶华的大幅照片,不论是赞美还是批评的,报纸上给人的感觉都是位美人。当然,刻意画丑的除外。
  但,真正见到褚韶华时,褚韶华的美貌仍给人眼前一亮的感觉。衬韶华是那种娇艳的相貌,却又有一种凛冽的气势,当她说起波士顿的美食时,又是那样的娇俏自然。席嘉陵几乎没有见过哪个女人能同时可爱与强势两种气质共存。
 
 
第204章 远航之远洋调情
  褚韶华吃饭时很少谈论工作,她说起波士顿的美食头头是道,龙虾一个人能吃两只。杨丘道,“我从没见哪家小姐像克莱尔这样能吃的。”
  “这要不知道的,还得误会你是怕付账时多付账单。”褚韶华笑,“我晚上还要学习,就得多吃点,不然我半夜会饿。”
  “夏洛特小姐那里没有宵夜吃吗?”杨丘饮一口香槟,关心的问。
  “有饼干和蛋糕,都没有龙虾好吃。”褚韶华很实诚的说,又同席嘉陵说,“这里是波士顿最新鲜最好吃的龙虾馆,纽约肯定也有龙虾吃,但这里是波士顿的龙虾,是不一样的。”
  席嘉陵道,“的确很美味。”
  褚韶华便很高兴,问起席嘉陵在纽约的情况。
  “生意倒是不难做,不论什么肤色人种都不会拒绝利润,但是我们很难挤进白人的社交圈。”席嘉陵说着,就有些明白父亲为什么让他亲自过来波士顿给褚韶华送支票了。
  褚韶华认真听完席嘉陵的话,道,“我也受到过排挤,先前邻居们还写联名信让我搬出社区。”
  席嘉陵看向褚韶华,“现在境况转好了吗?”
  “一直挺好的。难道他们要我搬我就要搬?那是做梦。我就住着不走,他们一点办法都没有。”褚韶华笑,“美国有一点好处,只要有钱,请得起律师,他们就拿我没法。再者,人与人之间的了解需要时间,住的久了,可能他们觉着我人还不错,就挺友好的。”
  杨丘同席嘉陵解释,“克莱尔小姐住在这里最高档的社区,不要说我们华人,就是略差些的白人都住不进去。”
  杨丘一直很好奇,“先前不大熟,我没好意思问你,你怎么在那里租到房子的?那个社区的人都经济不错,一般不会向外出租房屋。”
  褚韶华做神秘状,“可能是我人品好的原因。”
  大家在一起说说笑笑,吃过龙虾,杨丘驱车,先送褚韶华回家,再请席嘉陵去他那里住。
  褚韶华邀请他们第二天去听她的演讲。
  晚上睡前,褚韶华关掉床头灯,外面有白滢滢的雪光洒进露台,映入卧室,褚韶华不禁想,席肇方都听说她在波士顿的消息了,那么,闻鸡肋肯定也知晓了吧?
  闻鸡肋正在给褚韶华写信。
  上海落下第一场雪,闻知秋坐在书房,遥望窗外桂枝上的薄薄积雪,一只蓝腮红喙的小鸟儿婉转珠喉,鸣叫有声,似是在诉说相思。闻知秋视线穿过桂枝,越过虚空,透过更远的天际,往那个思念的地方飞去。
  想来在波士顿,早已是大雪纷飞了吧。
  除了借钱的电话,褚韶华从没有写信回来,闻知秋也只有在朋友寄来的波士顿的报纸中获悉褚韶华的情况,想来褚韶华应是极好的。褚韶华天性中的坚忍不拔,让她更容易在陌生困顿的环境中暴发出巨大的生命力。能在波士顿折腾出这偌大声势,除了褚韶华,也没有谁了。
  闻知秋是为褚韶华自豪的,也确信自己当初的决定并没有错。褚韶华性情刚烈,重情又绝情,他不能让褚韶华的人生耗费在那些不值得的人身上。
  什么娘家人,什么表兄弟,都不值得。
  褚韶华的天资,才干,不能用来与这些人周旋,更不能因这些人坏了自己的一生。
  当一个人的视野局限在一家时,她能考虑的只能是一家的画,当一人视野在一城时,她考虑的只能是一城。而褚韶华,闻知秋希望她看到全世界。
  只是,看到了全世界的褚韶华,可还记得他这个远在上海的小官僚吗?
  闻知秋一时思念一时感叹,给褚韶华的信也是写写停停,不成逻辑。
  或者,爱情本身就是没有逻辑的吧。
  如果有逻辑,他应该尽早娶褚韶华为妻,而不是当即立断送她出国,远隔外里,未有归期。
  在信的结尾,闻知秋悬笔良久,方写了一句:思念你,韶华.克莱尔.褚小姐。
  落款:闻鸡肋。
  闻知秋刚放下笔,听到咚咚敲门声,便唤了一声,“请进——”
  进来的是位二十岁上下,雪白肌肤,大眼睛的精灵少女,那少女一身白色洋缎的西洋长裙礼服,肩上挽着一条雪白的貂毛披肩,黑色丝缎一般的长发散在胸前。少女并没有进门,而是站在门口,探进一张美丽的脸,天真又无邪的问,“表哥,我好了。”声音如同黄鹂鸟一般动听。
  “好,我马上下来。”闻知秋把信折好,放进信封,明日寄出。
  见少女还等在门口,闻知秋道,“亚表妹,你在客厅等我。”
  姜亚笑笑,为闻知秋关上门,提着长裙下楼哒哒哒的下楼去了。
  总有一些应酬,是需要女伴的。
  闻知秋的身份不可能找不到女伴,但他不想别的女性朋友误会,正好二舅一家来上海在他家暂住,姜亚是闻太太唯一的外甥女,又是从燕京大学转到震旦大学的高材生,待姜二舅找到合适的房子搬了出去,闻太太却是留外甥女在家里住下,也与自己做伴。
  姜亚不论相貌还是学历,都是可以充当女伴的角色。
  征得姜亚同意,闻知秋便让姜亚充当自己女伴,一来闻知秋不用另请女伴,二来也对姜亚在上海展开社交有帮助,毕竟,女孩子总要嫁人。姜亚足够美丽聪明,闻知秋乐于为表妹提供社交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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