睿智和蔼的长者比对了一下弟子名册,玉简里恍若一尊冰雪雕像的剑修和眼前气息冷冽的大能对上号,当下就笑眯眯的叫了一声:“师叔祖好!”
方寒顿了顿,微微的点了一下头,道:“我来主宫登记一下洞府,这是我在外收的徒弟。”
玉微真人点点头,吩咐弟子记录在案,忽而又看向玄瑶,以他的眼力,自然一眼就能看得出她的灵根,不过他并没有说出来,而是看向方寒,道:“小师叔倒是可以即刻入宫修行,这位……”
玄瑶的身份不太好叫,玉微真人索性略过,颇有些为难的说道:“三十六宫中只有宛秀宫是专为女修开辟的,若要教这位,玉容师妹辈分上差了些,不知师叔祖在意否?”
方寒看向玉微真人说的那玉容师妹,当下眉头就皱起来了,那确实是个颇为明艳的美人,可是眉宇间那股媚意都快满溢出来了,而且身上赤龙未断,哪里是个正经女修的样子?
他习惯了有话直说,当即说道:“自然在意,我千年未归,不知宛秀宫什么时候走了合欢道?”
玉微真人愣了愣,看向玉容,又看向方寒,几个长老也呆了一呆,那玉容长老先是一愣,随即俏脸薄怒,冷声道:“前辈说的这是什么话?晚辈虽然后学末进,但也一向惜身,从未做过前辈说的这种,这种下作事情!”
第24章
这女子看上去真的是被气狠了,但是方寒没有理她。
修仙得道长生,第一步便要斩赤龙断白虎,用以固守精元,炼精化气,所以众人压根不会怀疑一个大乘期的长老身上赤龙还在,方寒却是一眼就能看出,这女子从前斩过赤龙,但新近同人欢好过,失了阴元,赤龙也就逐渐恢复了。
大道并不是无情道,斩赤龙断白虎后,若有了心意相通的道侣,双修反而是好事。玉容是一个云英未嫁的女子,如果仅仅只是同人欢好,方寒也不会在意她,可是她显然是被魔修采补过,身后几个女弟子眉眼里也带着媚意,还想让他把阿瑶送去这个淫窝不成?
玉容被气得浑身发颤,眉眼里的魔气都快冲天了,方寒眉头微微一皱,看向周遭毫无所觉的几个长老并掌教真人,忽然一抬手,按上玉微真人的眉心。
玉微真人一愣,却没有抵抗,让方寒一丝真气顺畅的进入了自己的识海。
探查一番过后,方寒收回真气,轻声道:“再看看你这师妹。”
玉微真人看向玉容,当下就是一惊,宛秀宫的功法走的天人合一之道,第一便是要求女修洁身自好,可玉容并她身后弟子,个个眼带桃花,春情弥漫,尤其是玉容,竟然连阴元都没了。
玉容不知道为什么自家师兄看自己的眼神都变了,不过她还是咬牙说道:“师兄,玉容的为人你是知道的,自进入天乾宫以来,玉容一直洁身自好,不说魔道采补,即便是双修道侣之法,玉容也从未肯试过,师叔祖只凭一句话,莫非就要定了玉容百死莫赎之罪不成?”
玉微真人叹一口气,道:“师妹,我不知道你是用了什么法子瞒过我同诸位师兄弟的眼睛,如今被师叔祖当面拆穿,你难道还不肯认错吗?”
连最亲近的同门师兄都不相信自己,玉容几乎要落下泪来,几个长老不认识方寒,但都是玉容的同辈,见她情状,不由得纷纷为她说话道:“掌教,也许这其中另有隐情……”
方寒轻轻一抬手,周身真气直朝众人逼去,他已经是渡劫期,即使众人有心想退,也没人反应得及,本以为是师叔祖恼怒起来要教训他们,没想到真气拂面,却是一阵神清气爽。
仿佛眼前一道迷雾被拨开,众人再睁眼时,一看玉容面庞,想说的话就都卡在了嗓子眼。
方寒冷哼一声,“你们小辈的事情,我本不想掺和,可也不能眼看着被人败坏了天乾宫万年清誉。既然眼都不瞎了,还不赶紧去搜查那犯事的魔修踪迹,莫非要等那人逃出天乾宫,日后逢人便说起天乾宫女修的滋味?”
几个长老又羞又愧,玉容一听魔修两字顿时反应过来,当下便大叫道:“不要伤他!”
随后便想自爆,大乘修士自爆的威力不可小觑,她是想借此为那魔修拖延些时间,更是提醒他风声有变,让他尽快逃跑。
在场众人一瞬间就反应过来,纷纷祭出法宝准备抵御这鱼死网破的一击,方寒将玄瑶护在身后,随后一脚把方承踹到玉微真人的九玄龟甲底下。
他丝毫也不惧怕,周身剑气凛然出鞘,无数道剑意升腾而起,伴随着万道雷光当头劈下,玉容还没自爆成功,人已经被斩成了一团肉泥,与此同时一道青黑色的神魂惨叫着想要逃离,被雷光劈散。
一击杀死一位大乘修士!
玉微真人还好,几位长老的腿肚子都有些打颤,宗门里也有不少渡劫老祖,他们自然知道并不是每一位渡劫修士都有这样可怕的实力,这仅仅是因为眼前的这个男人罢了。
如果说千年前的修真界第一天才对他们来说还有些遥远的话,那么眼前这个面色淡然的渡劫修士绝对给他们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不敢再怠慢,几位长老纷纷准备通知三十六宫弟子紧急集合,他们要把混进其中的魔修找出来。
方寒道:“有个叫牧云骁的,身上带着魔气,应该已经开始入魔了,从人数看,除了他之外,应该还有几个魔修一并隐藏在天乾宫弟子里。”
牧云骁是玉微真人的弟子,修真界师徒如父子,甚至是比父子更亲近的存在,这比玉容和魔修勾结还让玉微真人难过,不过他倒是没有怀疑方寒的意思,只是哑声道:“晚辈无能,让天乾宫丢人了。”
方寒没说什么,只是道:“把宛秀宫的事情处理好,同魔修有过关系的弟子一并逐出宫去,其他的事你去吩咐。”
伤心也只是一时,玉微真人很快就收拾了心情,让人不要打草惊蛇,去把牧云骁叫来,其他的长老则是尽快通知了各宫宫主,让他们在最短的时间内召集齐弟子们检验。
方寒也不想再掺和什么,带着玄瑶和方承离开主宫,回去的路上,方承有些懵了,玄瑶却一直是若有所思的神色,方寒以为她吓到了,轻轻的拍了拍她的头。
“爹,你说玉容长老是不是很喜欢那个魔修,才肯为他死?”玄瑶咬了咬唇,小声的说道:“能被人这么喜欢,会不会只是修了魔,但那个人其实是个好人呢?”
方寒失笑,不知道她哪来的这些怪想法,正好有件事他不知道要怎么说起,于是拿这事聊开话题。
方承早在方寒的眼神淡淡瞥来的时候就识趣的退下了,他倒也不嫉妒,他也有个关心他爱护他的爹,还有个嘴上说着讨厌身体却很诚实的傻弟弟,一点也不眼热。
方寒组织了一下语言,把玉容的情况说了,拍拍玄瑶的脑袋,语重心长的说道:“修真界不同于凡间,男女情爱之事并不可耻,但十分注重双修之事,唯有道侣才能双修,那女修不计其他同魔修欢好,还带着宫中弟子一起,这无关情爱,只是为欲所迷罢了。”
玄瑶听得脸都有点红了,方寒的面色却十分淡然,他压根不觉得自己对女儿说这种事情有什么不对,顿了顿,这才有些不自在的说道:“阿瑶,你如今已经步入了仙途,有些事情,爹爹还是要和你讲清楚为好。”
玄瑶刚刚炼气,又顿悟过一次,自觉也是修仙之人,眨了眨眼睛,点点头,方寒轻声道:“之前林远之事是爹爹做错了,爹爹想告诉你的是,情爱并非是能左右你一生之事,无论遇到什么事情,总还是有爹爹护着你。”
他这话不是无的放矢,贫贱之身,桃花成煞,玄瑶的命格终究是个隐患,在她还没有足够的实力掌控自己的命运之前,遇到什么样的事情都有可能,有的时候并不是他保护过度,而是他真的很担心。
玄瑶虽然不明白方寒说的是什么意思,不过她能看出来方寒的关心,连忙点点头,其实她已经很久没再想过情情爱爱的事情了,桃心终究还是给她留下了阴影,那种狂热的几乎要将她所有神志都吞噬的爱慕,让她想起来背心都发凉。
见女儿乖巧,方寒的心化成了一汪水,他摸摸玄瑶的头发,柔声道:“刚才的事情,没吓到吧?”
玄瑶摇摇头,早在玉容长老要自爆的时候,她就被自家爹爹护在了身后,然后就是铺天盖地的雷光和剑意,等她再睁开眼睛的时候,地上的肉泥都被清理干净了,就算理智上知道玉容长老被杀了,但是没有直观的看到,还是让她生不出害怕的念头来。
方寒笑了笑,一抹淡淡的笑容转瞬即逝,玄瑶愣了愣,直到回过神,才笑着说道:“原来爹爹生得这么好看,我还一直没注意呢!爹爹就应该多笑一笑才是。”
方寒顿了顿,没再说什么,玄瑶以为自己说错了话,捂住了嘴巴,不再说话了,但心里还是忍不住的把自家爹爹和见过的男子比较起来,惊讶的发现,就连林仙长都不如自家爹爹俊美呢。
玄瑶去修炼了,方承打外面进来,然后惊悚的发现自家师父站在一张一人高的镜子前,似乎正在细细的端详自己,他一只脚都要进去了,连忙转过身想溜。
“过来。”方寒连看都不看他一眼,对着镜子,皱了皱眉,朝方承招手:“来说说,我好看在哪?”
方承懵逼脸,但还是很快反应过来,仔仔细细的看了看方寒,不得不说方寒生的实在是很俊美的,而且那种俊美并不带一丝弱气,反而显得十分冷冽迫人,方承纠结了一下,干巴巴的说道:“师父的脸很俊。”
方寒皱着眉看他一眼,“还有呢?”
方承绞尽脑汁的想要拍一下自家师父的马屁,奈何脑子里夸男人的词汇量实在很匮乏,只好又干巴巴的挤出一句:“师父的眼神十分动人心魄。”
是啊,心都要被吓出来了,可不就是动人心魄吗。
第25章
方寒对着镜子打量自己良久,对于玄瑶的眼光,他还是有些了解的,她的命格难得一见的差,从前玄瑶并不觉得他好看,如今忽然夸上一句,必定会有坏事发生。
这坏事从面相上看不出来,这也是自然,算命算人不算己,方寒看了一会儿也就放弃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坏事发生在他身上总要比发生在玄瑶身上要好得多。
因为天乾宫彻查魔修的事情,方寒原本打算的让玄瑶和普通弟子一起修炼的事情就泡了汤,偌大一个天乾宫,只要有一条漏网之鱼他都不放心让玄瑶离开自己的视线,更何况天乾宫还让几个魔修给跑了。
事情说起来也气人,那日几个长老回去之后立刻就通知三十六宫准备集合弟子,牧云骁那边也没有打草惊蛇,玉微真人原本准备来个瓮中捉鳖,谁成想人都快到主宫了,一位太上长老的女儿忽然御剑而来,大叫着让牧云骁快跑。
牧云骁反应极快,见势不好立刻就祭出法宝转身逃离,为了不打草惊蛇,派去叫人的弟子都是平时的那几个,修为不高,当场就被那长老之女斩杀一半,借着这个机会,牧云骁成功逃出了天乾宫。
方寒简直没办法想象天乾宫堂堂正道魁首竟然能不堪成现在这样,玉微真人让人把那太上长老之女押下,却又犯难。
这个犯事的女子叫宋真真,按理她放走魔修,残杀同门,百死也不能赎其罪,太上长老不同于长老,那位太上长老不仅是一宫之主,本人更是一位渡劫期的修士,同道侣恩爱数百年才得这一女,爱如珍宝,如果斩杀此女,天乾宫势必要失去一位太上长老。
被押下的少女宋真真显然也很清楚这一点,所以在天乾宫众人将她制服时并未多做抵抗,甚至还暗自掐法诀给逃出去的牧云骁传讯,让他不要担心自己。
玉微真人自己犯难,不得不又把方寒请来,本意是想请他帮忙向那位太上长老说情,即便是不杀宋真真,至少也要严惩一番,让宫中弟子服气,不成想刚刚听完他的话,方寒便道:“一切照规矩来,残杀同门削去四肢,断升仙骨,放走魔修,这倒还没有先例,那就由几位长老商议一下再定。”
他说的云淡风轻,众人都被他震住了,尤其是那位太上长老,他也知道自家女儿犯傻,这次来也是想给她点教训,但这教训绝对不包括废了她!
升仙骨顾名思义,便是修士的根骨,没有灵根不能修炼,断了根骨者不能飞升,而且这是所有灵丹妙药都无法医治的,只有犯下大错的弟子才会被处以这样骇人的惩罚。
宋真真当即就涌出了一汪泪水,看向自家父亲,方寒正好也看向这位太上长老,这人名叫宋玉宁,勉强和他算做同辈,只是他那时并不认得此人,千年过去,和他同期的天才该飞升的都已经飞升,剩下的都是些资质差的,气运差的,只有一个例外,却也不是宋玉宁。
“师叔祖,您看啊,真真只是个小孩子,一时被魔修给蒙蔽了心智,我们都是看着真真长大的,对她的为人再清楚不过……”
玉微真人有心打个圆场,他当了几百年的天乾宫掌教,别的不会,最会做人,只是方寒做了二十六年的无上天才,别的不会,最会呛人。
方寒打断道:“我见她根骨年纪至少也有七十多岁了,放在凡人身上,已经将近入土,这是小孩子?”
被呛了一句,玉微真人不太敢继续说话了,不由得看向下首面色不太好的宋玉宁,宋玉宁也不为难掌教,抬眼看向方寒,道:“方师兄,你我都是为人父母的,何苦如此相逼?何况那不过是几个低阶弟子,被杀也是他们技不如人,至于同门相残之事,真真已经同我说了,是那些弟子先动的手。”
他的态度摆得足够的低,说话又动之以情晓之以理,要是不听内容,大约还真能被她劝过去,方寒不是个多话的人,都气得开口道:“技不如人便该死在同门手上,那要同门有何用?我堂堂正道弟子又和魔修有什么分别?把女儿教成这般形状,你竟然还有脸说和我一样都是为人父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