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姝禁不住笑起来,听这些话心里贼舒坦。可以理解大魔头为何那么喜欢被拍马屁了,这感觉还真不错。
“叶姑娘觉得我这次能打赢昇阳宫么?”封礼禾在回去的路上,封礼突然止步,面色正经地问叶姝。
叶姝不假思索地回道:“当然能。”
本就是假的梅花令,既然不存在昇阳宫攻击,那封礼禾的这次保护当然算‘成功’。
封礼禾没想到叶姝对自己这样有信心,他激动地应承一声,暗暗发誓自己定不能辜负了叶姝的期望。他一定要在自己喜欢的姑娘面前,好生展现自己的魅力。
叶姝突然想起一件事,也去问封礼禾:“之前宋公子说要留下来帮咱们收尸,封大哥怎么那么大度,居然一点不计较,还去感谢他?”
“人死了,最怕没人给自己收尸。你初涉江湖,或许对这方面感触还不多。”封礼禾豪爽地笑道,“总有一天,你会体会到‘人在江湖,生不由己’,能有个人给自己收尸,已然是莫大的福气。”
莫非大魔头对她说这样的话,是好意,给她莫大的福气?
叶姝内心是拒绝的,这逻辑她无法不接受。
“算了,我惜命,还是不要感受这个了。”
“叶姑娘向往安稳的生活?”封礼禾眼底发亮地跟叶姝道,“其实我也想过安稳日子了,江湖上的打打杀杀太让人腻味。”
“封大哥嘴上这样讲,但真遇见事儿的时候还是会毫不犹豫地冲在前头,比如这次就是。”叶姝觉得很多人都是口嫌体正,封礼禾就是属于这种。
封礼禾怔了下,哈哈笑起来,“可能这种事儿要得慢慢来,没法儿一下子改掉。”
“封大侠!大事不妙了!”一小厮提着灯笼游走在街边,终于看见叶姝和封礼禾后,飞快地奔跑过来,气喘吁吁地指着客栈的方向。
封礼禾以为昇阳宫的人不守承诺,提前袭击了客栈,不及听小厮把话说完,就立刻抽剑往客栈跑去。
封礼禾闯进大堂后,发现金万两和陆初灵等人都完好无损地安静坐在桌边,并无什么混乱发生,缓了口气。
“到底出什么事了?”
金万两和陆初灵双双脸色难看地看向封礼禾。
“封大哥,信。”陆初灵示意封礼禾看桌上的信封。
叶姝晚一步才进来,瞟见屋里没事儿,她松了口气。她跟着就注意到桌上摆着两封信,和封礼禾一起去瞧。
其中一封信是黄色信封,便是他们之前金万两所带来的‘白梅令’。
另一封信的信封则为白色,纸张洁白稠密,十分厚实,一看就是上等纸。在这个信封旁边,摆着一张写着同样内容为‘金万两,三日后’的信纸,信纸上旁边还有一枝白梅花。但不同于之前那封信里的干梅,这次的梅花是新鲜的。
封礼禾将信纸拿起,明显能感受到纸张在手感上的不同,信纸绵韧如玉,上书之字苍劲恢弘,力透纸背,可见写字之人有深厚的功底。
“这是怎么回事?信从何而来?”封礼禾捏着手里的信问。
金万两因为再次受惊,已经慌得脸色煞白,有点说不出话了,只得看向陆初灵,请她解释。
“一炷香之前,金大哥府上的小厮送过来的。说是有人突然闯进金府,在厅内的桌上留下了这封信。他们知道事情蹊跷,没敢乱动,就直接送过来了。刚才我和金大哥一起将这信打开,便看到了和前那封信一模一样的内容。”陆初灵解释道。
叶姝盯着这封新来的信,脸色淡定,心里早已经万马奔腾。新信从内到外都透着高级,一定是真正的白梅令。
居然在这种初夏时节能弄到鲜梅花,绝对是昇阳宫最为有力的身份象征了。
金万两这次真没活路了。原本因为封礼禾出现在庐州,有改变剧情可能,金万两很可能不会被原来的凶手杀死。但是现在真正的白梅令出现了,金万两彻底没机会可逃了。
总结其作死的原因:瞧不起宋书生,背地里骂宋书生,制造噪音影响宋书生休息……桩桩件件都是送命之举,大魔头那么斤斤计较杀人如麻的小气鬼,怎可能会绕过他。
若想活命就应该像她这样,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及时辨出大佬身份,左右逢迎,能怂就怂,方是长久生存之道。
“封大哥,你说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何又来一封信?”陆初灵心里隐约猜测到了什么,但她不敢断定,便问封礼禾。
“这才是真正的白梅令,之前那个是假的!”
此言一出,在场人哗然。
封礼禾严肃地进行自我检讨。
“之前是我疏忽了,因我也没见过真正的白梅令,也没想过会有人有胆量伪造白梅令。而今两厢对比,真假再明显不过。这真正的白梅令所用的是兰香纸,寸纸寸金,梅花也是鲜的。这时节能有鲜梅花的地方并不多。我才想起来,我以前曾听人说过,昇阳宫的老巢所在有一处叫寒梅山的地方,那里气候多变,与外面的不同,常年有梅花绽放。”
“这么说我之前收到的是假的白梅令,”金万两又气又恨,情绪复杂,“天杀的,只是假的就好了,为什么又会来真的!”
封礼禾皱眉:“按道理说,昇阳宫本该气恼是有人冒充他们下达假的白梅令,他们该去对付造假的那个人才对,反而没有,却对你真正下了白梅令。”
“说明的昇阳宫的人非你死不可。”陆初灵总结道。
金万两吓得直哆嗦,“怎么会这样,为什么会这样?封大侠,陆姑娘,叶堡主,救我,救救我呀!”
“金兄放心,我们既然早就答应保护你了,就不会出尔反尔。再者说,大家之前本就当着应对真白梅令去准备了。”
金万两忙点点头,自我安慰这也算是个好的方面。他再三向封礼禾鞠躬,恳求他一定要尽全力帮自己。
叶姝冷眼旁观这一切,在心里提醒自己:这就是得罪大魔头的下场,当引以为戒。
即便她最近和大魔头的相处越来越和谐了,她应在心中谨记:与狼共舞,时刻警惕。
“阿弥陀佛,请佛祖保佑!”叶姝默默双手合十,闭着眼祈祷。
叶姝再睁开眼的时候,发现大家都在看自己。金万两和陆初灵等人都眼色很复杂,似在讥讽叶姝的猫哭耗子假慈悲。封礼禾的目光就友善很多了,忍不住称赞她善良。
“别误会,我是在请求佛祖保佑我自己,你们就自求多福吧。”叶姝随即对金万两道,“为了以防万一,我劝你还是先交代一下身后事。”
金万两气得俩眼瞪圆,但他不敢在叶姝面前造次。等叶姝上楼了,金万两才急忙凑到封礼禾跟前,愤恨地指着她的背影,让封礼禾评评理,是不是她过分。
“这不怪叶姑娘,要怪就怪我。”封礼禾和金万两解释道,“才刚是我告诉他,人死能有人帮忙收尸是幸事。我们江湖人早就看透生死,不忌讳谈及此事。请金兄莫见怪!”
金万两只好不甘心地闭上嘴,没话可说了。
叶姝上楼后,本来想直接回房,但心思动了一下,她就踱步到宋清辞房间前,轻轻敲了敲门。仔细听里面没动静后,叶姝松了口气,正要放轻松地回房准备睡觉,门开了。大魔头总是这样,连开个门都喜欢折磨人。
叶姝回首,看见宋清辞衣衫完好地站在门口,看着自己。
叶姝马上笑起来,对宋清辞道:“我还以为你睡了。我没什么事,就是想看看你是否安全,楼下又出事了。”
叶姝本着认真负责配合演戏的态度,对宋清辞讲述了真假白梅令的经过。
宋清辞听完之后,感叹一声:“没想到竟有此曲折,倒是可怜那位金首富了。”
可怜个鬼,白梅令明明就是你下的,你报复人家!真可谓是淋漓尽致地展现出了猫哭耗子假慈悲的精髓!
“我看那金万两不是什么好人,昇阳宫此举指不定为民除害呢。宋公子觉得呢?”
大魔头跟前,叶姝当然要向着昇阳宫说话。昇阳宫是最棒的!昇阳宫做什么是都有理!
宋清辞附和:“我相信叶姑娘的判断。”
叶姝:“……”
至夜深,叶姝已然在房间内熟睡,做着美梦。
宋清辞负手站在窗前,望着夜空的残月。
赵凌从另一扇窗户跃进屋里来,对宋清辞拱手道:“造假的是安康药房的账房,其子遭金万两的陷害致死,他便想为子报仇。还有,金万两从其手中骗走的宝盒,正是公子寻找已久的天方宝盒。”
这是意外之喜,可谓‘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向来面瘫脸的赵凌,而今都因此在脸上高兴的浮现了一丝笑容。
宋清辞面色如故,波澜不惊地淡望着窗外的月色,似早已神游在外,没听到赵凌的回禀。
赵凌伺候久了,早习惯自家宫主这脾性。他很清楚,宫主一定听到了自己的回禀。
“属下刚才的回来的时候,发现有人在监视宫主。”赵凌随后他就抄出匕首,准备立即解决掉麻烦。
“不必,人死多了,不合适。”
赵凌事后琢磨了这句‘不合适’一夜。他始终没弄明白宫主所谓的‘不合适’是指什么,到底哪里‘不合适’。以前宫主对监视他的人,从来不会手下留情,更加不会惜命,死多死少并不在乎。而今为何突然计较其数量了?
……
两日后,金万两的在白梅令上的死期到了。
金万两已提前花钱将客栈买下,把客栈内所有闲杂人等都打发回家。如今客栈的所有门窗全部紧闭,并用木板交叉的钉死。
大家都在堂内待命,准备听从封礼禾的调遣。
封礼禾先吩咐陆初灵则带着金万两去了客栈的后院躲藏,后吩咐余下的众人,就留守原地静候。
白天的时候,客栈四周一切平静。
至夜深了,大家都越来越紧张起来,大家都清楚这是最后关键的时候,昇阳宫的人一定会出马。
在所有人越来越绷紧神经的时候,叶姝端了一盘白嫩的团子送到宋清辞跟前。大魔头的晚饭还没吃,绝不能饿着他。
天热了,小点心爽口养生最重要。山药是首选,野酸梅爽口开胃,与之相配最合适。
先用捣碎酸梅加糖,慢火熬制果酱,早将蒸好的山药捣碎成泥备用。
小炒成微黄的糯米粉里,加粟粉、奶和糖,搅拌成没有颗粒粉浆之后,入锅大火蒸熟。蒸熟的粉浆凉透之后,加入玉米油揉成光滑的面团,擀皮后,铺上山药泥,再加酸梅酱,最后就捏紧面皮收口。
叶姝用雪媚娘外皮的做法裹住了酸梅山药,这样吃起来的时候不仅一口一个,比较方便,口感层次也更丰富。均匀分布的馅料,外包着软弹带有淡淡奶香的外皮,咬下去先软再弹再细腻如沙,最后多汁酸甜的酸梅酱流淌于唇齿间,将一层层包裹的味蕾惊喜最后引爆到极致。
陆初灵这时候刚好从后院赶过来,和封礼禾回禀了情况,封礼禾随即就去了后院。
叶姝正跟宋清辞一起吃东西,有一个酸梅山药团包得大了些,叶姝一口没能完整的塞进嘴里,就狠狠咬下去,结果里面的馅料就挤出来,挂在了嘴角。
宋清辞见状忍俊不禁,从袖子里拿出一方白帕,抬手便将叶姝嘴角的酸梅酱轻轻拭掉。
叶姝有点愣了,忘记拒绝嘴里的东西,一动不动地保持鼓腮的样子,原地僵化。
二人坐在大堂的角落的桌子处。
大家都在全神贯注守着门窗,透过木板缝隙观察外面的情况,这些人都没注意到他们这边。陆初灵主仆却刚好看见这一幕。
戚问蝶凑到陆初灵身边,小声道:“这两日倒没见这书生有什么异样,安静得很,平常除了他那个呆板脸的随从跟着,最多接触的人就是那个妖女。妖女可真有意思,一日三餐不落,定要亲手给书生做饭送去。”
“莫非他们俩真的——”陆初灵因为过于惊讶,后半句没来得及说出口。
“我看就是。”戚问蝶忽然想起来了,“怪不得那书生之前不肯吃姑娘的一口酥,我看他八成心意都在那妖女身上。其实上次在法华寺地界的客栈,就有人怀疑过,他们俩的关系不一般。”
陆初灵点了点头,就此彻底打消了对宋清辞身份的怀疑。或许那个妖女就是偏好喜欢这样清俊文弱的男人,所以才对他另眼相待,这可真是人各有好了。
叶姝被大魔头擦嘴之后,脑袋一直处于‘啊啊啊啊啊啊啊’状态,停摆了很久以后才恢复神智。
叶姝第一反应是垂眸,不知该如何直视宋清辞了。她心里在不停地发问,大魔头为什么要这么做?就算她需要擦嘴,可以把帕子给她,让她自己擦。又或者,像上次小葱蘸酱那样,提醒她一下就好,她完全可以用自己的手背或者衣袖解决这点小麻烦。
大魔头当众给她擦嘴,到底几个意思?对她有意思?
一想到大魔头有可能喜欢自己,叶姝的第一反应就是不寒而栗。她可真胆肥啊,可真敢想啊。而且这已经不是她第一次思维飘忽,有过这样的想法了。初见大魔头的时候,她就琢磨过大魔头有没有可能对她的‘美貌’一见钟情。当然最后肯定是她自作多情。
罪过,罪过。
擦一下嘴而已,能代表什么?喜欢?当然不能。情侣之间是会做出很多关爱对方的举动,为对方着想的事情。
大魔头什么时候为她着想过?没有。
大魔头什么时候关心过她?没有。
大魔头是超级冷静理智型的男人,绝不可能因为一个女人给他做了几顿饭,就生出什么奇怪的感情。
请记住,他无情,他冷漠,他残酷,他是几近非人类的武林传说大魔头。
所以,不能用常人的思维方式,去判断大魔头用帕子给她擦嘴的行为。
于是,叶姝就试着换了个角度来看待,最终得出结论:大魔头有强迫症,看不惯她脸上脏。
大魔头自己吃饭的时候向来细嚼慢咽,斯文干净。人有的时候很难容下别人跟自己截然相反的习惯。
与大魔头相处,一定要具备超高的领悟力。
瞧赵凌和大魔头的相处模式就知道,大魔头从来不会直接命令赵凌做什么,一切全靠赵凌自己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