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还是和平时一样,侧面看,眉骨高耸,墨瞳如漆,五官轮廓分明,下颌折线走向清晰干净,是好看的。
这种好看里,偏偏皮肤透着一丝不寻常的苍白,连带嘴唇,也有淡淡的失色。
南烟观察过楚闻舟太多次,在病房里,在他房间的时候,他发高烧她守夜的时候,她对这张脸无疑是熟悉的,正是因为太过熟悉,丁点儿变化也能被她眼睛攫取到。
南烟语声迟疑,但是内心笃定:“你最近熬夜了?”
楚闻舟愣了愣,不自然轻咳一声:“还好。”
其实已经连着几天高强度工作了,但他不想让南烟担心。
偏女人的眼睛不放过他,想从他身上看出什么一样,忽而,南烟皱起眉。
“你怎么今天穿的是长袖。”
而且在阳光下也晒了那么久了,一点汗都没出。
这不太正常。
楚闻舟随着这一声,不自觉的收了收手。
南烟却没想着那么多,没管全剧组的人都在,如常一般,伸手捏了捏楚闻舟的手。
女人的手心滚烫,男人的指尖沁凉,肌肤相触,各人的心都不自然跳了一下。
南烟是心惊楚闻舟身体的虚弱。
楚闻舟是,欣喜于南烟不顾旁人眼色的触碰,这说明,他在她眼里,还是比一破剧组的人重要。
南烟瞧了一眼小圆,目光都透着费解。
你们怎么让病人熬夜了?
小圆委屈。
呜呜呜,二小姐,我们没有你那么大胆子啊,少爷不睡,我们敢说什么吗?
我们不敢啊!!
南烟也想到了小圆的为难,转回了头,没说什么。
南烟迟疑:“你,还要加一件衣服吗?”
又轻咳一声,皱皱眉:“虽然阳光也晒,这里山风还是大。”
楚闻舟决定不要脸,明示道:“我觉得还是你的手暖和。”
南烟:“……”
楚闻舟继续:“山风是凉,我穿长袖身上不冷,就是吹得手冻。”
南烟:“…………”
重点还能再突出一点吗?!
事实证明,楚闻舟还真的能。
明示不成,男人便戳破:“如果你像在医院里一样,能伸手暖暖,我会觉得好很多。”
南烟选择闭麦。
楚闻舟说的是事实,一期手术完成后,楚闻舟底子又差了,赵姨担心的不行。
其中最明显的就是,他手经常凉的不成样子,他不耐把手放被子里,有时候南烟就会握一会儿他手,她暖和,人的体温一下子就带热了。
开始楚闻舟要脸,不愿意,南烟就只想他身体好受点儿,仗着楚闻舟刚动完手术没力气,反抗不了,达到目的了就不在乎手段。
而现在这满剧组的人都……
咳。
楚闻舟见南烟不为所动,以退为进,开始暗示。
“好像又起风……”
话没说完,南烟板着个脸,面无表情把凳子再挪近楚闻舟寸许,两个人本来就靠的近,这样一来,几乎手臂要贴一起了。
下一瞬,楚闻舟手被女人拉过去,握在她双手之间,一片滚烫。
楚闻舟指尖微动,他的心仿佛也被这点儿温度熨帖起来。
“啪——”
这一场掌掴戏也终于打了下去。
楚闻舟手放在南烟手心,瞧着魏心诺委屈巴巴的哭泣的样子。
觉着这一声甚是清脆好听。
于是等郭导过来请示时,楚闻舟只觉得还没看够、听够这场戏。
这是最后一段了,拍完就要收工,可这时长他连一只手也没捂暖和。
就在魏心诺和赵佩佩的忐忑等待中。
楚总他笑了笑,一如春风化雨,眉目舒展。
“我觉得不行,再来。”
第63章 剖白
随着楚闻舟这一声不行, 魏心诺是要疯了。
赵佩佩刚打下去,在何项的指导下,情绪饱满,力道十足, 手掌都是微微的麻, 听着这一声,也是怔愣。
何导还没说话, 赵佩佩也是胆子大的,高声问了句:“哪里有问题呢?”
魏心诺没问, 但是心里想的也是这句。
楚闻舟眉目坦然, 分外自然道:“我没看清楚。”
南烟:“……”
何项:“……”
编剧:“……”
魏心诺&赵佩佩:“…………”
楚闻舟一旦不对着南烟,那种豪门的姿态就摆起来了, 无形中口吻就是高高在上的。
眉目冷肃,气势斐然。
“没看到,再来一次, 不行?”
魏心诺手抖了起来。
侧目, 缓缓把凶狠的神色压下去,压死下去,半分都不让自己表露出来。
行,怎么不行。
在场谁都能说不行,但是唯独魏心诺不能。
魏心诺,她还是盛世的演员,和盛世签了五年的合约,如今临到期, 还有两年。
如果只有一年也就罢了,毕竟作品存在滞后性,一年内她演的作品还会上映,人还有曝光度,大不了一年后做个综艺节目维持热度。
如果是两年,二线被雪藏一年,想不凉都不可能。
她已经不再是那个豪门贵女,能和楚闻舟平等的说上话了。
她……
胸膛大起大落一霎,魏心诺再度深呼吸平复。
失去了这份工作,她再也找不到能维持这种生活标准的工作了!
人还是得认命不是么?
就在赵佩佩惊疑不定是,魏心诺迅速的整理好了心情。
不让剧组人员为难,神色勉强,但坚定点头:“可以,楚总不满意,再来拍一次吧。”
剧组的众人看着她都沉默。
既然挨打的那个没意见,剧组又开动起来。
又是一阵准备,化妆师上前给魏心诺补妆,赵佩佩下手重,魏心诺的脸红了好大一块,但是也没有办法,何导要出好戏,楚总要真演,要悲情女主,那可不就得真上吗?
化妆师补粉的时候,魏心诺痛的手握起了拳,收收放放,难受极了。
偏赵佩佩也是个木头,说了几声对不起后,也就作罢。
挨打的不是她,关怀话也不愿多说几句,魏心诺气的牙痒痒。
气。
也没办法。
就这样,又是许久的NG,第二巴掌“啪——”的下去了。
楚闻舟这次看到了。
看完了,维持一贯的工作水准,正儿八经的点评:“女主那表情,是不是太凶了?拍出来不好看?女主不就得柔柔弱弱一点吗?”
可谓一针见血。
何项开始不觉得,楚闻舟说了,去看其他机位的回放,好了,何导他也不让过了。
第三巴掌“啪——”
第四巴掌“啪————”
……
不知多久,南烟都坐得有些困了,打了个哈欠,太阳将坠不坠往西斜。
在苛刻的楚闻舟和严厉的何导审核下,这一场戏才收了工。
收工的时候,魏心诺已经被打哭了,痛的,没忍住哭的凄凄惨惨。
但照这个打法,可不得哭么。
是南烟也难受。
女星大部分都肤白貌美,皮肤吹弹可破,也意味着——容易起印子。
今天拍到中途,魏心诺一边脸微微肿了,偏楚闻舟想着南烟的事情牙痒痒,今天是绝对不会放过这一干演员的,编剧过来提议说,今天演员状态已经不好了(此处特指魏心诺)建议下次再拍。
楚总他问为什么。
编剧说魏心诺肿了一边脸,再拍再打,就会太明显导致脸不对称的了。
大少爷他点点头,看着刚换了一个位置坐的南烟,微微不舍。
于是南烟就瞧着,大少爷泯灭人性淡然道:
“一直打左边脸是不行,那就换一边,再来几次右边吧,两边都肿,一边一次的拍,不就还是对称的吗?”
编剧良心受到了震撼,久久不语。
大少爷又祭出了杀招,冰凉着调子,微微蹙眉:“不行?”
编剧敢说不行吗?编剧不敢啊!
行,必须得行啊!
就算是不行,楚总说行,那也得行!!
于是魏心诺就这样,一次次,过了左脸过右脸。
唯一好的就是,赵佩佩和魏心诺两个人的发挥显然受楚闻舟影响不小,何项是个体恤演员的导演,这一巴掌在最后,前面要是没拍好,他就喊“咔”了,所以重拍多,但是正儿八经能拍到最后真扇耳光那儿,相对是很少的,几乎十不存一。
而所有的掌掴加起来,打十次还不至于,但是南烟瞧着的,也打了不下五次了,重重的还都是死力气。
赵佩佩她也是个狠角色了,对着恨的南烟下死手,对着无冤无仇的魏心诺,那也是真打,毫不留情啊!
当然,按照赵佩佩演戏的路子,情绪叠加到最大化,在何导的要求下,她也很难收住,反正既然收不住,打的又不是自己,她尽全力,南烟也能理解。
能理解是能,还是不能认同做法。
南烟还是觉得,同事之间,凡事留一线,日后好见面。
最后,魏心诺哭着。
那张讨厌的脸上,罕见真的有些可怜了,也符合了她柔弱小花的称号。
啧啧——
南烟看过一两眼,就不去看了。
她不想去同情曾经害过原身的人。
魏心诺的戏过了,剧组收工,南烟被楚闻舟留下了,直接说晚点送她回剧组。
何导和编剧听了脸上一点不见异色,纷纷点头,说山上风景好,让南烟带着楚总多多逛逛,呼吸下新鲜空气,散散心。
南烟就是觉得,何导和编剧的笑容,能不能再假一点?
这脸快笑成面具了。
天天导戏的何总要是此刻照照镜子,不知道那表情会不会很精彩。
不过也就心头想想,这些都无从得知。
剧组的人员在楚闻舟一天的精神折磨下,收拾东西麻溜的很,太阳西落,纷纷搭手帮小方把遮阳伞和椅子桌子收车后备箱去。
收完,像是被什么追着一样,一个二个都火烧屁股的急急离开了。
开玩笑,终于拍完了,他们可不想再受楚闻舟的精神折磨。
呼啦啦的剧组人来,走得也是齐刷刷的。
几个眨眼,好似就消失了,像是这个地儿原本就剩南烟他们四个一样。
没了外人,南烟也放开了。
摸上熟悉的车,从车里拿了一床常备的毯子出来,她有点倦怠,打了个哈欠。
人少了,单独相处着,楚闻舟一时有点讷讷无言。
他的双手都被女人捂得很暖和了。
手上似乎还残留着女人身上的甜甜牛奶香气。
他没话说,南烟也不需要他有。
从车上下来,兜头,也不问楚闻舟意愿,南烟把手上那一床折好的薄毯子,自然而然就搭楚闻舟的双腿上了。
素白的小脸低垂着,眼睫纤长,楚闻舟就瞧着,女人神色关怀俯身给他掖了掖边角,让毯子服帖。
“太阳马上落了,这里海拔还是高,等会风会更大。”
“就搭着吧,别冻着。”
楚闻舟没拒绝。
小方和小圆感觉松快多了。
有南烟在就是好,因为他们会问楚闻舟的意愿,南烟不一样,南烟直接觉得什么好,就直接怎么样!
谁能不喜欢这种果决的二小姐。
“剧组的人说,这山背后,有果农种了一条山路的樱桃。”
南烟想了想,道:“我想的是,反正还有些时间,干耗在这儿也无聊,过去挑点儿樱桃,带回家给阿婆,东西不贵但图个新鲜,你觉得呢?”
然后中途看什么时候不尴尬,私下把事情说了。
楚闻舟感觉挺新鲜,当即道:“可以,走罢。”
*
小方开车。
一旦脱离了剧组,南烟便有种回到在旧金山到处跑的时候。
小圆絮絮叨叨问了南烟一些剧组的事情,南烟也都一一回答了。
小圆:“二小姐,你住得惯吗,需要在周围先买个公寓吗?我看宾馆背后就有精装的楼盘?”
南烟:“……”
一言不合就买地产,你们有钱人是什么毛病。
南烟:“住得惯,不用。”
小圆在楚闻舟的眼色暗示下,硬着头皮道:“我看你们宾馆一般呐。”
“我有床就睡得着。”
楚闻舟:“……”
默了默,楚闻舟开口,男声低低的:“也不觉得陌生地方不习惯?”
南烟愣了愣,缓缓道:“我习惯了。”
不管是各地跑着拍戏还是长期住宾馆,南烟都习惯了。
在楚家是住的精致,但是南烟并不是被娇养长大的,要是换成楚闻舟,应该是会觉得别扭。
听她这样说,男人眼光片刻的停留在她脸颊上,那目光触之复杂,是南烟罕见的。
她想看清楚,楚闻舟没让,迅速的别过了脸去,只给她留了个沉默的侧脸,下颌直角清晰,喉结轮廓线也明显。
小圆瞧着,调节气氛道:“那二小姐,这个剧你戏份多吗?”
南烟实话实说:“好久没拍过了,拿来练手的,不多。”顿了顿,又添道,“再说了,眼前不是赵佩佩就是魏心诺,还有个演技也一般的,戏份多有什么好。”
楚闻舟喜欢听这话:“我也觉得你们那一剧组演员没什么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