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沙“哎”了一声,沏了两盏雨前龙井过来。
邬氏不动声色的打量着叶骊珠。
她原本以为,叶骊珠在寺庙里长大,会是个没见识的粗野丫头,可如今看来,叶骊珠举止端庄,谈吐文雅,倒真是个有模有样的相府小姐。
最关键的是叶骊珠那张脸和那副惹人爱怜的身子。
叶骊珠的母亲姜氏,当初就有万州第一美人的称号,姜氏姿色倾城,凭借着姿色和家世,才有幸嫁给了叶辅安为妻。可以说,十几年前。姜氏是京中未出阁少女最羡慕的女人。
如今看到叶骊珠,邬氏心中那种被针扎过的感觉又回来了。
邬氏喝了一口茶,笑道:“小姐回来,我也没准备什么好东西,这里有一套首饰,就送给小姐,明日小姐进宫正好穿戴。”
邬氏说着,让杏儿把首饰捧了上来,杏儿笑得很甜:“小姐,这套首饰是太太特意让工匠制作的,花了好多银子,可见太太看重您。”
叶骊珠笑着道谢,让丫鬟收下了。
邬氏坐了不到两刻钟,叶嘉佑下学回来了。
叶嘉佑今日在学堂里,整整一天都心神不宁。他担心秦王和太子是为提亲而来,虽说父亲完全应付得了,叶嘉佑仍旧担心。
他不想让姐姐这么早就出嫁,倘若嫁给太子,姐姐受了欺负,太子是君,叶家是臣,也不好给姐姐出头。所以,刚刚下学,陈王世子陶瀚文还想和叶嘉佑说点什么,叶嘉佑提起书袋扔给小厮,就往外走去了。
回到了家里,来到叶骊珠的静水轩,叶嘉佑还没有进去,门口的丫鬟就道:“大公子,太太也在里面呢。”
叶嘉佑点了点头,径直进去了。
一路进去,丫鬟口中接连不断的“大公子”,也让里面的人知道叶嘉佑来了。
今日叶嘉佑穿着一身霁青的锦服,颈上戴着金灿灿的项圈,项圈下坠着一枚麒麟,他墨发用金冠束着,眉目如画,神色间带着几分稚气,毕竟还只是个七八岁大的孩子。
邬氏笑盈盈的道:“嘉佑,你回来了,一回来就跑你姐姐这里,也不怕打扰了你姐姐休息。”
叶嘉佑行了一礼:“给太太请安,太太身体可好?”
邬氏道:“好,都好,快来坐下。”
叶嘉佑坐在了叶骊珠的旁边,叶骊珠抬手摸了摸叶嘉佑的额头:“出了一身的汗,到底是跑回来的还是坐车回来的?”
叶嘉佑道:“车到前院就停了,小厮进不到后院来,我跑回来的。”
叶骊珠拿了帕子给他擦,一边吩咐了玉沙:“去给公子倒一碗香薷汤来解解暑热。”
邬氏见这对姐弟情深,摸了摸手上的戒指,笑道:“时候不早了,我也该回去了,嘉佑,今天晚上我特地让厨子做了你最爱吃的烧鹿肉,你姐姐这里不吃荤腥,和我一起回去吧。”
叶嘉佑道:“太太好意,我已经心领了。不过天气燥热,我也吃不下去肉食,和姐姐一起吃素好了。”
邬氏出了静水轩,脸上的笑意已经淡了。
杏儿嘀咕道:“公子真是的,跟在您膝下这么多年,那个一回来,立马就忘了您,这不白眼狼嘛。”
邬氏瞪了杏儿一眼。
杏儿赶紧捂住了嘴,左右看了看。到底是外面,什么都不方便说。
邬氏心里也不好受,叶嘉佑表面上对她恭恭敬敬,实际上避之不及。是她上次失手,打草惊蛇,让这小子起了疑心。叶嘉佑像叶辅安,年纪小,心思重得很。
邬氏膝下无子,并不是不能生,而是叶辅安不给她生的机会。叶辅安偏爱姜氏生的这对金童玉女,也偏爱得太过了。若是这对姐弟还在,哪怕邬氏有了孩子,也是要被压一头的。
叶辅安最烦兄弟阋墙的事情发生,这些年来姬妾增多,子嗣仍旧这两个,便能看出端倪。
邬氏捏着手中的佛珠,轻说了一句“阿弥陀佛”,往自己的住处去了。
叶嘉佑见邬氏离开,忙摘了金冠,换了常服,让叶骊珠为他勒上抹额,叶嘉佑道:“太太机心重,但多年来无过错。珠珠,你别相信她就是了,她给你吃的,你不要吃,给你玩的,你不要玩。有什么需要只管找我和爹。”
叶骊珠点了点头。
叶嘉佑见叶骊珠这边没其他事情,一起吃了晚饭,叶嘉佑扒了几口,嫌弃叶骊珠吃的太素,一点点油水都没,直接去叶辅安那里蹭饭了。
...
提骁梦见了叶骊珠,她慵懒的靠在美人榻上,衣服飘荡在风中,一双玉足玲珑如玉。
提骁走了过去,叶骊珠抬了眼睛,雪色面孔逐渐染了绯红,她在凝视着提骁。
叶骊珠的美色,勾魂夺魄,提骁将目光移到了另一处:“把衣服穿好。”
叶骊珠的纱衣在风中飘荡,她腰肢纤细,一双玉手托着雪腮:“殿下,你看我。”
提骁忍不住去看了她一眼,叶骊珠居然起来了,她扑进了提骁的怀里:“我对殿下一见钟情,你娶我好不好?带我回咸州好不好?”
提骁被她紧紧抱着,身子顿时僵硬了。
这是他记事以来,第一次被女人抱住。
提骁想说不得无礼,他要让这个大胆的小女人从自己的怀里离开。她真的太无礼了,从来没有女人能靠近提骁,她却大胆钻进他怀里。
提骁冷着脸道:“不准刻意靠近本王,本王不喜欢你这般放肆。”
叶骊珠听了他拒绝的话,眼中顿时溢满了泪水:“殿下原来不喜欢我……那我不要和殿下在一起了,我要去找太子哥哥。”
说完,她转身就要走。
提骁听到“太子哥哥”四个字,顿时妒火中烧,一把钳制了叶骊珠:“本王不准!”
他的手常年握着兵器,指腹粗糙,轻轻摩挲过叶骊珠的脸颊:“本王不准你喊他哥哥。”
叶骊珠还未开口,提骁就极为粗暴的将她按在了榻上。
梦里的提骁简直像个毛头小子一般冲动,逼得叶骊珠喊了自己无数声“好哥哥”,才将她给放了。
叶骊珠梨花带雨的哭,眼泪多得没话说,提骁搂着她,道:“小骊珠,你改名算了,这么喜欢哭,就叫小哭包。”
……
提骁睁开眼睛的时候,天色还没有亮。
提骁觉得自己出了问题。
那个叶骊珠真是妖女,才见了两面,就诱得他如此失态。
提骁虽然不已君子自居,但他平时绝对不是好色之人。他处在权力的正中央,无数人都想用绝色美女来讨好他,只是提骁厌恶那些女人,从未接受过。
如今,不过匆匆见了叶骊珠两面,他就如此失态,提骁心中难免有几分心浮气躁。
他敲了敲床沿,侍从进来为提骁穿衣,如今虽早,但侍从习以为常,知道殿下惯常早上练武。
提骁身形高大,身材自然很好,他肌肉精悍,不过分夸张,也不单薄,在梦里,提骁就是倚仗这幅身材,把叶骊珠欺负得眼泪汪汪。
可不管如何,那终究只是梦罢了。
提骁感觉不到她的温度,听不见她的心跳。
也不知她是不是真的这么娇气又爱哭。
侍从毕竟是个男人,系衣带时笨手笨脚,系错了两次,提骁意识也逐渐清醒了。
他觉得自己是不是在叶骊珠身上废太多心神了?不过两面而已,就这么念着她。这女人真是个小祸水。
不过,若是让叶骊珠来为他穿衣服,她肯定不会这么笨拙。
提骁亲自扣上了腰带上的金环,冷哼一声:“蠢货!”
侍从忙跪了下来,听着提骁离开。
第11章
次日,叶骊珠早早的就醒来了,玉沙服侍着叶骊珠穿了衣服,叶嘉佑要去学堂,临走之前,也来叶骊珠这边看了看。
听闻叶骊珠要去皇后那里,叶嘉佑道:“珠珠,皇后娘娘是一国之母,心胸开阔,为人良善,你不用紧张,去了之后,让太医给你把脉看病,一起吃顿饭,领些赏,就能从宫里出来了。”
叶骊珠点了点头。
叶嘉佑又道:“太子儒雅温柔,你若对太子有好感,我和爹都能理解。只是,珠珠,宫里不是好地方,不适合咱们家里的人。”
叶骊珠再度点头:“嘉佑,我都知道。”
叶嘉佑道:“那我就去学堂了。”
叶骊珠拉他过来,给他整理了一下衣领:“路上小心,去吧。”
等叶嘉佑走了,玉沙给叶骊珠束上了腰带,叶骊珠的腰真的特别细,整个人如同春日抽条的柳枝一般。玉沙比叶骊珠大,已经懂了人事,她清楚的知道,男人最喜欢这般看似纤弱抱起来却莹润满怀的少女。
等外衣穿上,陈嬷嬷捧了药进来,叶骊珠先吃了药,再去外面吃饭。
早膳还没有用完,就听外面传来了消息,说皇后娘娘宫里的人早早就出来了,辰时还未过,皇后娘娘的人就出了宫城。
玉沙捧了茶给叶骊珠漱口:“过不了两刻钟,人就要到了。老爷那边的人还说是巳时,皇宫的人规矩多,偏偏提早就到了。”
叶骊珠净手后在榻上懒懒靠着,她早上只吃了几口,实在吃不下,一想起等会儿又要坐马车,更觉得身体不舒服。
玉沙打发着几个小丫鬟收拾了东西,自个儿走到了叶骊珠的跟前,跪下给叶骊珠捏了捏腿:“小姐可是紧张?这很正常……”
叶骊珠眼睛抬了抬:“紧张什么?”
玉沙笑了笑:“毕竟要见皇后,皇后娘娘是这天底下最尊贵的女人,小姐难道一点都不怯?”
叶骊珠倒真的没觉出怯意。皇后是很尊贵,可叶骊珠也没有什么过错,为什么要怕?
不过正常过去请个安,让太医把把脉罢了。
叶骊珠道:“顺其自然吧,能早早回来就好。”
不多时,皇后宫里的宫女太监们已经到了,皇后身前的大宫女兰馨姑姑跟着邬氏来了叶骊珠的静水轩,叶骊珠从房中出来,邬氏对叶骊珠道:“这是兰馨姑姑。”
叶骊珠微微一笑:“兰馨姑姑好。”
后宫美人如云,兰馨姑姑也算是阅人无数,可在见到叶家小姐时,还是有些失神。不过片刻,兰馨姑姑便笑道:“叶姑娘好,真是百闻不如一见,您这标志模样,皇后娘娘看了肯定欢喜。”
邬氏道:“小姐在深山古寺里长大的,不懂得宫中礼数,兰馨姑姑,还望您能提点一下,多担待一点。”
兰馨姑姑道:“这个自然,叶姑娘,您上车吧。”
几名宫女将叶骊珠扶了上去。
马车出了叶府,在宽敞的京城大道上走着,因为是早上,路上并没有太多行人,这辆马车上有皇室印记,寻常车马行人都要退避。叶骊珠在车里坐得不舒服,头一阵一阵的眩晕,她从荷包里拿出了一丸沁雪丹含了。
突然,马车停了下来,为首的太监赶紧从前头跳下来了。
叶骊珠身上不舒服的感觉霎时少了很多,她有些讶异,挑开一角帘子,叶骊珠偷偷往外瞄了一眼。
恰好碰上一双狭长威严的眼。
是昨日碰见的那个男人。
这个男人应该也是个大官,居然让皇后宫里的太监跪了下来。
叶骊珠看那男人在高头大马上,腰挎大刀威风凛凛,想着是个将军。
提骁今天本来也要入宫的,可敦国公一早就邀他过去商议事情,他只好先去国公府。恰好就和皇后的人在这条路撞上了。
提骁还未开口,看那帘子被挑开了一点点,一张小脸若隐若现,他心中觉得好笑。
这个小女人真是大胆,昨天没看够,今天居然还要继续看。
哪有千金小姐这样的做派。
提骁只好冷扫叶骊珠一下,警告她不要随便看男人。
叶骊珠果然被提骁可怕的眼神吓到了,她把帘子一放,再也不露脸了。
提骁只吩咐了兰馨姑姑几句,要好好款待,千万不可怠慢了,临走时,他又往马车旁看了看,这一次,叶骊珠倒是没有再掀开帘子。
他皱了皱眉头,心里更不高兴了。
叶骊珠在里面,胸口不闷了,头也不晕了,虽然纳罕,但她心里却在想着提骁刚刚看她的眼神。
叶骊珠知道,这次是自己大胆了,身为大家闺秀,不应该随随便便偷看外面,还和男人对视。或许那个男人也讨厌她吧,否则怎么会那样冰冷的吓她。
叶骊珠想着,假若下次再碰见这个男人,她可要躲的远远的,不要再被他冷眼相待。
马车仍旧往前走着,越走越远,那种闷闷的感觉又回来了。
叶骊珠喝口茶压了压,不多时,马车入了宫城,宫女请她下来,乘了彩仗去了皇后娘娘的昭阳宫。
提皇后正在宫里和贤妃还有两位低位嫔妃说话,听到宫女们通报,笑了笑道:“快带叶小姐进来。”
叶骊珠被带了进来。
昭阳宫金碧辉煌,提皇后明艳夺目,只穿着杏黄色常服,衣裙上绣着彩鸟祥禽,她三十出头的年纪,看起来只有二十岁。贤妃坐在右下方,两位低位嫔妃坐在更往下的位置。
叶骊珠大致看了几个人坐的位置,随即垂眸看着铺了厚厚毯子的地面,盈盈一拜:“臣女叶骊珠见过皇后娘娘。”
提皇后笑着示意身边的宫女将叶骊珠扶起来,兰馨姑姑赶紧扶了叶骊珠,道:“这位是贤妃娘娘,这是贾贵人,这是杜嫔。”
叶骊珠一一请安。她今天过来,贤妃和贾贵人、杜嫔都是知道的,都准备了见面礼。贤妃出手大方,直接赏了叶骊珠一斛珍珠,两位低位嫔妃赏了金镯子和绸缎。
提皇后招了招手道:“好孩子,坐在本宫身边。”
叶骊珠坐了过去,提皇后搂住了她的肩膀,对贤妃道:“看,多招人疼的姑娘,长得这般漂亮。”
叶骊珠笑了笑。
提皇后一看叶骊珠这模样这身段这气派,心里确实喜欢,觉得叶女确实配得上太子。只有一点不好,小姑娘太弱了,看起来不像是好生养的。
那日叶辅安在殿上的话,自然传到了提皇后的耳朵里。若是叶骊珠不能生,还不让别人生,太子岂不是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