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送的事交给舅舅,到时舅舅亲自送你们去京城。”若京城方面只是来信让宁氏带着儿女进京,宁忠平是无论如何不会放心的,除非他自己亲自护送。
“这,会不会影响舅舅的差事?舅母和表弟也离不开你。”苏云朵有些担忧地看着宁忠平。
宁忠平现在的差事是陆瑾康给安排的,陆瑾康离开矿场之后,虽然矿场另有主事,宁忠平却作为陆瑾康的亲信留在矿场,其重要性可想而知,如今的宁忠平算是大半只脚踏进了官场,苏云朵可不愿意因为自家的事耽误宁忠平得之不易的前程。
“这事你就别操心,我迟早也需要去一趟京城,送你们只是顺便。”宁忠平慨然一笑。
虽然有些惊讶,苏云朵却没有再多问,官场上的事她又不懂,相信宁忠平不是那种没有成算的人。既然他说顺便,想必他是真有需要去京城,如此岂不是更好?!
有宁忠平亲自带人护送,外公外婆放心,她们一路上也更安心。
当然苏云朵觉得他们一家真要进京,京城方面肯定有所安排,断然不会只是来封信催促他们进京,毕竟要去京城的只是妇孺。
苏云朵之所以与宁忠平谈请镖师的事,一是宁忠平本就是镖师出身,二也不过只是以防万一。
至于沈氏母子,苏云朵也不是很担心,毕竟就算他们要提前去京城,待收拾收拾怎么也得在一个月后,那时沈氏早就出了月子,宁忠平离开一段时间也就不是那么为难的事了。
第277章 喜报
半个月后宁氏收到了会试之后苏诚志从京城来的第一封书信。
信中告诉宁氏,他如今就住在镇国公府,见过镇国公夫妇,也见过了他的嫡母,镇国公夫妇和嫡母对他都十分和气,让他感受到来自亲人的温暖。
当然少不得说说会试的情况,并没有提及会试前后在贡院前发生有事情,应该是不想让宁氏担心,只说他自觉得考得还不错,应该能够取中,让宁氏莫多想,安心在家等他的好消息,并没有催促他们进京的意思。
当然在信的最后还是提了提镇国公夫妇和嫡母的建议,不过他还在考虑之中,却也提醒宁氏做好随时进京的准备。
苏诚志的信是走驿站过来的,自然不能与陆瑾康那个特殊渠道相提并论,在路上整整走了二十日才送来家里。
在收到苏诚志书信的第二日,葛山村突然了一阵热热闹闹的锣鼓声。
苏云朵先时还以为是谁家办喜事,待锣鼓声越来越近才反应过来,这应该是官府报喜来了。
所幸苏云朵早早就备好了喜钱,倒也不显得忙乱。
宁氏得知苏诚志得中春榜第五,直喜得两眼泪汪汪,端着装满花生瓜子的小箩到处撒。
春榜取中只要不犯大错最少也是个同进士,更何况还是春榜第五,怎么说也会是个进士出身。
想起与苏诚志一同进京赶考的左氏兄弟,苏云朵在给喜钱的时候,特地向报信的差役打听,那差役似乎并不是十分清楚只道:“咱燕山府今年参加会试的有十多人,取中的共有五人,姑娘打听的左姓举人是否取中在下并不清楚。”
他身边的差役却轻轻推了他一把:“你这是犯什么糊涂?!咱们此来不是还得去秀水县城报喜吗?秀水县城取中的那位,不正是姓左吗?!”
前先那差役抓了抓头,颇有些不好意思:“嘿嘿,是我糊涂了,秀水县这次取中了两位,还有一位叫左……左……”
左了半晌也没能将名字报出来,还是后来那位差役补了上来:“叫左尔。”
如此说来左赢却是落榜了,不过兄弟俩能取中一位也算不错了,左赢今年不过才二十出头,在参加春闱的举子中,年龄应该算是比较小的吧,只要条件允许待三年六年,甚至九年后的春闱应该完全可以的。
只是以左家的情况,左赢未必能继续读书,不过举人也是可以谋官的,就算没办法谋官,也能辅佐左尔,当个师爷谋士也是条出路。
差役还得去秀水县城报喜,在苏家喝喜茶喜酒拿了丰厚的喜钱,敲锣打鼓前往透水县城。
虽然锣鼓声渐渐远去,葛山村的热闹却没有停歇。
苏家院里院外到处都是喜气洋洋的乡亲围着宁氏这个说着恭喜,那个问何时办酒,喜形于色的宁氏直接定下了庆祝宴的时间:“后日请乡亲们喝酒,大家一定要来啊!”
这样的喜酒自然人人都是要来喝了,名为“沾喜”。
事实上,苏云朵并不想现在请酒,毕竟如今还没有经过殿试,可是宁氏既然已经放了话,苏云朵也只得顺着宁氏的想法办这场庆祝宴,请全村的乡亲同贺苏诚志会试取中之喜。
看着山上地里河滩上的工地,苏云朵咬了咬牙,干脆连办三天流水席。
苏诚志会试高中春榜第五的消息自然很快就传到了黑水镇,宁家关了生意红火的铺子,赶着骡车,一家子风风火火地来了。
宁忠平倒是早就收到了消息,只不过那时候他正带着车队从边城送硝石回来,只得将这个好消息压在心里独自乐了好一阵子,还特地给车队添了个菜表达自己的庆祝之意。
今日宁忠平刚刚回到家就听到外面传来报喜锣鼓,特地指使机灵的宁华安去打听消息,得知差役已经去葛山村报了喜,全家人顿时喜得连生意都不做了,关了店铺一家子浩浩荡荡地往葛山村来。
宁忠平出远差回来正好有几日休息时间,干脆连刚出月子不久的沈氏和小宝宝也一起带来了葛山村,正好请老大夫给母子俩请个平安脉。
到了葛山村才知宁氏已经定了两日后连办三日流水席,一家子商量之后,宁家老两口、宁忠平和沈氏母子暂时就留了下来帮宁氏和苏云朵一把。
宁忠实夫妻则在苏家吃一顿饭,就带着儿女回黑水镇去了,虽然苏诚志高中是喜事,也不好连续几日关着铺子。
既然要办席,自然就是办好,办得体面,鸡鸭鱼肉一样不能少,苏云朵还拿了五十个松花蛋出来。
为了不让人看出是什么,特地将松花蛋切成小丁与豆腐做成了凉拌松花蛋豆腐,独特的风味令这道上一桌就被一抢而空,算是除了大鱼大肉以外最受欢迎的一道佳肴。
为了这场流水席,宁氏也是拼了,硬是没让苏云朵出银子,掏空了这一年多来存下的私房,把这场流水席办得红红火火。
看着眉开眼笑、风风火火的宁氏,苏云朵有一种错觉,那就是宁氏也被人给穿了。
当然这是不可能的!
“姐,累了吧,快过来坐会。”宁氏抽空过来陪宁家人说话,沈氏赶紧拉她坐下。
“不累不累,我这心里啊,从没像今日这般敞亮!”一向温和的宁氏,此刻的眼睛在发光。
忙了这大半日,她的脸上还真看不出多少疲乏之色。
方氏听了直摇头,指着宁氏笑骂道:“你啊,总算是活明白了!”
“我娘这是人逢喜事精神爽!”苏云朵和苏泽轩异口同声地说道。
宁氏嗔了儿女一眼:“少贫嘴,还不赶紧地去待客!”
正好又来了一拨子客人,苏云朵和苏泽轩还没站起来,宁氏已经随宁忠平一起迎了出去。
方氏看着宁氏的背影对苏云朵道:“若你娘真能保持今日这样的状态,你们进京去,我也能放心了。”
苏云朵但笑不语。
京城的水可深着呢,像宁氏这样只能在水里勉强漂浮的人,方氏真是放心得太早了。
不过今日的宁氏的确令苏云朵有些刮目相看,如果她能保持住这样的状态,再有人在身边提点,慢慢总能应付得来,希望京城方面能给宁氏备好这样一个人!
第278章 闸板
热热闹闹办完三日流水席,将借的桌子板凳锅碗瓢盆全都还回去,再送走宁家人,苏云朵终于长长地松了口气,伸手轻轻揉了揉自己的小腰,几日流水席办下来,可真是忙得腰酸背痛腿抽筋。
回头看宁氏,却见她再也没有了前几日的风风火火,只余满脸疲惫,还得费心应付怀里那个活力十足的苏泽睿。
苏云朵又在心里暗自叹了口气,伸手准备从宁氏怀里接过苏泽睿:“娘,你且去歇会,我带睿哥儿去河滩上转转。”
宁氏的确觉得精神头有些跟不上,却也知晓这几日苏云朵并不比她轻松,这场流水席说是她一手操办,事实上许多事都是苏云朵在打理。
此刻看着苏云朵眼下微青,宁氏心里也是心疼得不行,都怪她心太大,非得弄什么连续三日的流水席。
见苏云朵伸手要接苏泽睿,不由往一旁让了让,并没有将在自己怀里快扭成麻花的苏泽睿交给苏云朵,佯装恼怒地拍了拍苏泽睿的小屁股,终于让怀里的小子安静了些许。
这才腾出一只手来手替苏云朵将一缕秀发拢在耳后语带怜惜地说道:“这几日你也累得不轻,今日就别去地里转了,且在家好生休息一日再说。地里的事由铁管家和村长看着出不了事。”
苏诚志会试取中对乡下人很有一种震慑作用,葛山村的乡亲更是如有荣焉,这几日就算苏云朵没时间去工地转悠,也知道各处工地干活的乡亲如打了鸡血一般,哪里需要人时刻盯着?!
现如今,院前的地和去年的梯田早早已经种下药材,如今自在专人进行田间管理。人工湖的挖掘和荒山造梯田也分别定了工头。
铁头和村长也就是经常去工地转转看看,没事说几句鼓励的话,有事能解决的就顺手解决,不能解决的自然也都会汇总到苏云朵这里来,倒也不需要苏云朵日文看着盯着。
苏云朵说是要去河滩那边转转,主要还是想带着活力十足的苏泽睿出去玩玩,让宁氏可以安心休息,有苏泽睿在身边,宁氏哪里能休息得了。
“娘,我就是去转转。睿哥儿也想跟姐姐去河边玩,对不对啊?”苏云朵说着双手合掌对着苏泽睿拍了拍,然后伸出手。
才十四个月大的苏泽睿正是最闹腾的时候,虽然还不会说太多的话,却是个小人精,张开双臂直往苏云朵身上扑,小嘴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嘣:“去,玩,嘎,嘎,嘎……”
村里人家养鸭养鹅,都是一早将鸭鹅赶去河里,傍晚时分才会将玩得乐不思蜀的鸭鹅赶回家。
他们家后院虽然有个不大不小的池塘,家里养的鸭鹅却也不例外,每日总要赶去河里。
一般都是由吃过早饭的苏泽轩和苏泽臣兄弟俩将鸭鹅赶去河里,之后他们才会村学读书,下学散学后兄弟俩又会去河里将鸭鹅赶回家。
休沐的日子,苏泽轩偶尔会背上苏泽睿一起,那是苏泽睿最开心的游戏。
这会听苏云朵要带他去河边,自然而然就想起了嘎嘎叫的鸭和鹅,兴奋地嘎嘎嘎叫个不停,引得苏云朵和紫苏嘻嘻直笑。
宁氏无奈只得将苏泽睿交给苏云朵,顺手爱怜地拍了拍苏泽睿肉呼呼的小屁股嗔道:“话都说不清,就知道嘎嘎嘎!”
苏云朵和紫苏抱着兴奋不已的苏泽睿去了河滩,虽然只是三日没过来看,却发现工程的进度很是出乎她的意料,看来在丰水期来临之前,她的人工湖有望建成。
苏家买下的河滩虽然占地足足有二十亩,因堤坝建得比较宽厚,最终人工湖的面积差不多也就十五亩左右。
三日前人工湖的堤坝才只是一个雏形,现如今靠林溪河的这一面却已经几人一组用大木桩进行夯实了。
“云朵丫头,快来看看,这个闸门可是这样的?”一见苏云朵过来,正与工头蹲在坝上商量着什么的柳东林兴奋地对着苏云朵直招手。
苏云朵让紫苏带着苏泽睿去河边看鸭鹅,自己则快步走向柳东林和工头。
“你看是不是这样?”柳东林指着堤坝上的一个用厚实的大板堵住的缺口道。
苏云朵走近细细看过,不由在心里暗赞古代劳动人民的智慧,她也只简单地说明了一下这个人工湖进水口和出水口要求,几日不见人家不但将闸板做出来了,连开闭的机关都给琢磨得七七八八。
不管这个机关是否合理,这速度还是很赞的。
只是这个闸板的材质不知道能不能顶得住岁月的侵蚀,苏云朵轻轻敲了敲厚实的闸板。
柳东林似乎听到了苏云朵的心声,也用手指敲了敲那块厚实的闸板道:“这是玉柱带着人从山里找来的柚木,是咱们这里能找到的最适合做闸板的木材。”
苏云朵对木材没什么了解,她先前只想到楠木、柏木这两种耐腐的木材,只是遗憾这两种木材太难得,倒是没想起柚木,却没想到柳玉柱却替她找到了柚木。
前世的云朵有个高中男同学,大学时读的是船舶与海洋工程专业,假期同学聚会的时候,曾经给大家普及过一些船舶方面的知识,其中就提到过柚木,故而苏云朵的脑子里对柚木还是有些印象的。
柚木是制造高档家具地板、室内外装饰的好材料,适用于造船、露天建筑、桥梁等,特别适合制造船甲板。
柚木能用来制造船甲板,自然极为耐腐,的确是做闸板的好木材。
“柚木已经很不错了,咱们总不能用楠木吧。就算咱们能找到楠木,咱们乡下人也不能用。”工头突然开口道。
工头这话还真是实话,楠木还真不是普通老百姓能用的。
做闸板的木材有了,开头闸板的机关虽然是按照苏云朵的要求做的,可是实用性和安全性似乎都还有些问题。
苏云朵对着那个开合的机关看了又看,虽然这个机关已经很不错了,可是细想了一下总觉得安全性差了些,于是对着工头吩咐道:“这个机关还要麻烦师傅再琢磨琢磨,你看啊,若是人站在这个地方启动机关,水大的活,不是被卷进河里就是卷进湖里,太不安全。”
柳东林点头道:“刚才我们正在商量的就是这个事,的确还得再琢磨琢磨。”
工头则有些为难:“我想来想去也只想到这个,要再提升,只怕得找个懂机关的人指点一下。”
懂机关的人?
若是陆瑾康在就好了,他手下有的是能人,可惜远在京城,远水解不了近渴!
苏云朵看了眼人工湖的工地,觉得这事暂时还不急,且等明日宁忠平过来问问他再说:“这事先不急,待我问问我小舅,看他有没有这方面相熟的人。”
柳东林连连点头,宁忠平门路广,认识的人又多,说不定真能找到懂机关的人,到时来过打点一二,总比他们瞎想要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