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欢——冬天的柳叶
时间:2020-04-14 07:11:43

  二姨娘是骆樱的生母,此刻伤心欲绝,听了这劝眼泪根本止不住:“好好的亲事怎么突然成了这样……大姑娘以后该如何是好啊……”
  自从三姑娘养面首,再没有媒人登过骆府的门,大姑娘这次退了亲,以后可就嫁不出去了。
  骆笙听得皱眉:“姨娘是不是太久没跪过算盘,才有闲心瞎操心了?”
  二姨娘哭声戛然而止。
  她,她都一把年纪的人了,可没脸跪算盘了啊。
  “姨娘,你回去吧,这些事有三妹做主。”骆樱平静道。
  换做平时二姨娘早吓退了,此刻为了亲骨肉却硬撑着:“大姑娘,你真的没事?”
  骆樱摇摇头。
  二姨娘这才一步三回头走了。
  这边蓝衣妇人回到陶府,立刻去见了陶夫人。
  “怎么,不顺利?”陶夫人一见蓝衣妇人表情,便猜出几分。
  蓝衣妇人控诉:“何止不顺利,奴婢是被骆姑娘赶出府的!”
  陶夫人面露怒容:“都这个时候了,骆府的人还如此嚣张?”
  蓝衣妇人摸了摸脸颊,苦笑:“骆姑娘的丫鬟还打了奴婢一耳光呢。”
  “岂有此理!”陶夫人脸沉下来,“这么说,骆府不答应退亲?”
  蓝衣妇人忙道:“骆姑娘说退亲可以,要您带着媒人一起上门再谈。”
  陶夫人拍案冷笑:“真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头,天都塌下来了还当自己是人上人!”
  “夫人,那您要不要去——”
  “去,当然要去。你这就去把媒人找来,随我一同去骆府!”
  好日马上就要到了,再耽误下去可就来不及了。
 
 
第312章 待客
  等到媒人来了,陶夫人立刻驱车赶往大都督府。
  原本不该这么急,至少等骆大都督罪名定下再说,要是罪行严重祸及家族,亲事自然不了了之。
  可偏偏大婚的日子就在这个月底,要是不抓紧退亲,就只好把骆大姑娘娶进门了。
  罪不及出嫁女,到那时哪怕大都督府倒了,他们也得捏着鼻子认下这个儿媳妇。
  这可是陶府的嫡长媳,怎么能要一个罪臣之女来当?
  不见当初镇南王府获罪,长春侯府与林祭酒府上遇到的糟心事吗。
  那个时候陶家还在地方上,回到京城听了这些往事,她都觉得胆战心惊。
  别的不说,林祭酒府上那位二公子是出了名的才子,却只能当一辈子布衣,不就是因为有一个逆臣之女的母亲。
  哪怕他母亲死了那么多年,这个烙印是一辈子去不掉的。
  她可不想将来的孙儿背负这些。
  这婚不管骆府乐不乐意,必须要退了!
  陶夫人眼中一片冷然。
  马车停下来,大都督府到了。
  骆笙接到信儿时正与骆辰说话,闻言把茶杯放下:“我去会会陶夫人。”
  骆辰跟着起身:“我也去。”
  “你不要露面。”
  骆辰一愣,皱眉问:“为何?”
  那次还说他是府上这一辈唯一的男丁,父亲不在的时候要他支撑起门户。怎么真的遇到事了,又把他当个孩子赶到后边去了?
  “与妇人打交道,特别是与一个来添堵的妇人打交道,我更擅长。”
  骆笙说得平静,骆辰脑海中却飞快闪过一个画面:看起来娇滴滴的少女与看起来端庄的贵夫人扭打在一起,你抓花了我的脸,我扯下了你的头发……
  少年色郑重起来:“姐姐说得是。”
  骆笙满意点点头,抬脚赶往前边花厅,并打发蔻儿去给骆樱传信。
  骆晴与骆玥还在骆樱那里陪着。
  听蔻儿道明来意,骆晴皱眉道:“大姐就不过去了吧,由三妹与陶夫人谈就好了。”
  骆玥跟着点头:“是啊,反正大姐听三姐的,没必要过去了。”
  让大姐见到本该成为婆母的人前来退亲,不是平添伤心么。
  蔻儿解释道:“姑娘说大姑娘才是当事人,虽然不便直接与对方谈,躲在屏风后听听也好呀。”
  骆樱与骆玥纷纷看向骆樱。
  骆樱神色数变,站起身来:“好,我去。”
  “大姐,我陪你去。”骆玥站过来,挽住骆樱手臂。
  骆晴亦起身。
  姐妹三人赶到花厅,往一排四季花开的屏风后藏好,就听人禀报道:“陶夫人到了。”
  骆樱眼帘颤了颤,下意识攥紧帕子。
  骆玥则大着胆子从屏风缝隙看过去。
  挑开的门帘下鱼贯进来数名女子,走在最前头的妇人约莫四十来岁,穿了一件深紫色暗花袄,外罩素面披风。
  骆玥认出来这是陶夫人。
  几年前陶家向骆府提亲,陶夫人亲自来过。
  想着这些,骆玥心中忿忿,隔着屏风丢了个白眼。
  凑上来是陶家,急着撇清也是陶家,三姐说得不错,这样的人家嫁不得。
  三姐的话真是越来越有道理了。
  小姑娘想着,视线又悄悄转向骆笙。
  骆笙端坐于太师椅上,冷眼瞧着陶夫人走进来,并未起身。
  陶夫人深感受到怠慢,脸色不由沉了沉。
  这也太狂妄了,别说她是长辈,即便是平辈,上门即是客,哪有如此怠慢的道理。
  “你就是陶夫人?”少女视线在陶夫人与媒婆之间游移,最后问媒婆。
  媒婆当场就惊了,忍不住去摸脸蛋。
  她瞧着竟这么年轻富贵了吗?
  屏风后,骆玥险些笑出声,忙捂住嘴巴。
  骆晴亦不由弯唇。
  骆樱想笑,又觉得难受,最终自嘲牵了牵唇角。
  陶夫人气个倒仰,冷冷问:“骆姑娘就是如此待客的?”
  骆笙语气更冷:“我也没见过陶夫人,总要确认是哪位才好拿出待客的态度,总不能让我对个媒婆赔笑脸。你说对吗,陶夫人?”
  陶夫人还没从被错认带来的羞辱中缓过劲来,忍着怒意反问:“莫非骆府无人教导姑娘家礼仪,骆姑娘竟然不懂分辨衣裳发式?”
  骆笙微笑:“只认衣裳不认人可不好,按说这叫狗眼看人低。”
  “你——”
  骆笙一脸不耐打断陶夫人的气怒:“好了,现在我也分清人了,陶夫人到底是不是来谈退亲的?要是不想谈,我就送客了。”
  怒火烧到嗓子眼的陶夫人被噎得脸色发青,好一会儿才道:“自然要谈。”
  骆笙懒懒看她一眼,语气带着不满:“既然来谈退亲,还把自己当什么贵客?陶夫人纯粹耽误时间。”
  “骆姑娘,你莫要太过分!”
  骆笙端茶:“送客。”
  红豆一伸手:“陶夫人,请吧。”
  陶夫人气得打哆嗦:“骆姑娘,你以为这门亲事能由着贵府不退?”
  骆笙轻笑:“我母亲早逝,父亲现在牢中,大都督府没有可以当家做主的人,陶夫人找谁退呢?”
  陶夫人深吸一口气,缓和了语气:“多余的话就不提了,这门亲我们陶家是一定要退的,府上若无人能做主,就请骆氏族老来吧。”
  彼时要退婚,分两种情况:女方主动退婚需要承受刑罚,想要得偿所愿十分艰难。男方就不需要承担责罚了,顶多损失聘礼而已。
  男方退婚有两种办法,一是与女方协商退还婚书信物,二是直接请官府批准。
  两种办法相比,自是第一种省时省力,也不会闹得那么难看。
  其实陶家不在乎闹上官府,奈何婚期就在眼前,耽误不起时间。
  骆笙抬手把碎发拢到耳后,笑道:“要是不提别的,那我就可以当家做主了。”
  陶夫人:“……”她想打死这小贱人!
  平复了一下情绪,陶夫人看了一眼带来的婆子。
  婆子上前把婚书信物一一摆在骆笙面前,同时摆出来的还有按着礼仪送去的骆樱亲手做的衣帽鞋袜。
  骆笙盯了那些针脚细密的衣裳鞋袜一瞬,眼底满是冷意。
  “退亲可以,按着规矩先前送来的聘礼不能讨要了吧?”
  陶夫人虽觉肉痛,还是点头:“这是自然。”
  骆笙正了脸色:“还有一个问题,需要问清楚。”
 
 
第313章 莫哭
  见骆笙端正脸色,陶夫人不由绷紧心弦:“骆姑娘请问。”
  这个骆姑娘比她想象中难缠多了,明明传闻里只是个胸无点墨的草包纨绔。
  “贵府退亲的理由。”骆笙一字字道。
  “理由?”
  “对,定下数年的亲事贵府要退了,总得有个理由吧。”
  陶夫人眉梢轻轻动了动。
  理由?
  这样明摆着的事,骆家居然还好意思问个理由。
  见陶夫人一时沉默,骆笙嘴角噙着讥笑:“总不能说是因为我父亲下了大牢,贵府迫不及待撇清?”
  陶夫人脸色一僵。
  这样当然不行!
  与骆家退亲,旁人其实能理解。能当上锦麟卫指挥使的又不是什么好人,犯了事难道还要与他一起倒霉吗?
  放眼京城,那种家族骤然遭遇巨大变故被退亲的不在少数。
  可有些事能做,不能说,说出来就显得陶府落井下石了。
  “两家不合适,特别是令尊的案子我家老爷参与审理,如此关系太过尴尬……”
  骆笙轻笑:“呵,这么说还是为了避嫌了?”
  陶夫人顿觉难堪。
  她好歹是正四品的官夫人,老爷差事又好,平日里也是养尊处优惯了的,谁成想来到骆府被一个小丫头挤兑埋汰。
  “这个理由我不同意。”骆笙平静道。
  陶夫人压着火气问:“那骆姑娘觉得什么理由合适?”
  骆笙端起茶杯慢条斯理啜了一口,露出个懒懒笑容:“就说我大姐才德出众,令郎自惭形秽,这才主动退亲,不耽误我大姐另觅良人。”
  “这不行!”陶夫人脱口反对。
  骆笙脸上笑意一收,神色变得冰冷:“陶夫人,我以为贵府多少是要点脸的人,怎么里子、面子都想占全了?话说明白了,你只有两个选择,要么报到官府,由官府来裁决解除婚约,要么就是你儿子配不上我大姐才退亲。”
  说到这,骆笙冷笑:“先前你打发管事婆子过来,我就说过我可不是讲道理的人,不按我说的做那就一拍两散,反正我们骆家不急。”
  听了这些毫不委婉的噎人话,陶夫人气得眼前发黑。
  这分明是算准了陶府着急,狮子大开口!
  “陶夫人好好想一想再跟我说话,要是一时想不好,回去想两天也行。”骆笙放下茶盏,微微一笑,“我虽然不怎么讲道理,但耐心还是有一些的,真的不急。”
  陶夫人攥紧茶杯,挣扎良久,忍着郁闷点了头:“就依骆姑娘所言。”
  骆笙弯唇:“陶夫人能想通最好。红豆——”
  红豆脆生生应一声:“婢子在。”
  “去拿笔墨红泥来。”
  “是。”小丫鬟利落扭身去拿东西。
  陶夫人听到红泥,心陡然一沉,皱眉问道:“骆姑娘这是何意?”
  骆笙笑笑:“口说无凭,退婚的理由还是写下来,签字画押。”
  “不必如此吧?”陶夫人一听要写下来签字画押,自是一万个不情愿。
  让她捏着鼻子承认儿子配不上骆大姑娘已经够恶心了,竟然还要写下来?
  “陶夫人放心,写下来的东西又不会当皇榜张贴出去,不过是求个心安罢了。这样万一以后有人胡说八道,我大姐好歹有点底气。”骆笙深深看陶夫人一眼,语气意味深长,“陶夫人也是有女儿的人,将心比心,总该知道退亲对女子伤害多大吧?这是如今宽容了,放到以前岂不是逼女子去死。”
  陶夫人自认算是沉得住气的人,此刻却险些忍不住翻白眼。
  依她看现在是太宽容了,让眼前这不知廉耻的小贱人都能养面首了。
  什么世道!
  “姑娘,笔墨来了。”红豆蹬蹬蹬跑进来,把东西往陶夫人面前一放。
  骆笙微笑:“陶夫人受累写一下吧。”
  陶夫人脸色阴沉,心中纠结。
  写了憋屈,不写,小贱人又要送客。
  可与骆府退亲是她和老爷商量好的,这门亲必须得退。
  无论如何纠结,其实并无别的选择。
  陶夫人拿起笔,刷刷写下退婚缘由,寒着脸道:“骆姑娘看看吧。”
  骆笙仔细看过,把红泥递到陶夫人眼前:“陶夫人字写得真好,按上手印,咱们就交换婚书吧。”
  陶夫人伸出手指,在红泥上方停了停,随后蘸上红泥用力在纸上一按。
  骆笙满意点了点头,收起白纸黑字时眉头一皱:“我忽然又想到一个小问题。”
  陶夫人咬牙:“骆姑娘还有异议?”
  真是得寸进尺,她等着骆府家破人亡小贱人被送到教坊司的那一日!
  “不是异议,只是个小问题。”
  “请说。”
  骆笙眨眨眼:“退亲后,令郎不会纠缠我大姐吧?毕竟我大姐这么优秀。”
  屏风后,骆樱眼帘微颤,那不曾落下的泪珠悄然而落。
  陶夫人气个倒仰。
  她儿子会纠缠骆大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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