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以前也有过这样的例子,在这个年岁就成为主考官的,但那可都是凤毛麟角。
“要不说他王子腾厉害呢,不声不响的就打通了士林那边的路子,比我年轻的时候可强多了……”
听到贾母的话,贾代善忍不住笑了一下,眼中半是赞叹半是羡慕,不过很快,他就收拾好了自己的心情,正色跟贾母说道:
“我知道你因为这事,估计对政儿媳妇很有意见,不过她哥哥已经做到了这个地步,那这件事情就到此为止,你也不要再刻意的为难她,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拍了拍贾母放在桌子的手,贾代善特意提醒了一句,他知道妻子对这个儿媳妇一向都不是太喜欢的,再经过这件事后,怕是就更不喜欢了。
不过既然王子腾都已经表现出了他的态度,而且林如海估计也不会再追究了,那他们就没必要再闹得家里面不愉快,也让王家不愉快了。
“就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重复了一遍贾代善的话,看着自己丈夫一脸认真的表情,贾母有些无法接受,她深深的吸了口气,摇了摇头,语气显得无比的沉重:
“那我们的女儿怎么办,你让我如何跟她说?”
贾母知道,贾代善做得决定,她没有办法改变,她的话看似好像在质问,但更多的是在求助。
她想让贾代善告诉她,这件事情就这么了结了,她该怎么跟她的女儿说,她到底该怎么做,才能让她不要那么伤心,不要对她的父母感到失望。
张了张口,望着贾母那闪烁着泪光的双眼,贾代善只觉得心一瞬间就沉了下去,什么话似乎都说不出口。
他避过了贾母的眼神,目光在窗外聚焦,久久都没有回应,妻子的问题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从小他受到的教育就是这样的,不要让感情影响理智,他做的事情是正确的,他无比的确信这一点,至于其他的,他并不愿意去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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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在扬州的贾敏,自然不知道京城这边发生的事情,更不会知道她的父母已经有了一个决定,而那个决定是她永远都不会想要知道的。
不过当林如海收到从京城过来的信时,贾敏却是第一时间得到了消息,当然,这是林如海故意透露给她的。
至于那封信自然也不是原件,而是林如海找了一个伪造信件的手下,照着贾代善那封信仿造的。
他其实并不想这么做,可贾敏这段时间那焦虑的模样,让他知道,如果还没有消息传过来的话,他妻子的神经估计就会崩断了。
可贾代善和王子腾给他的信,他又不能真的拿给贾敏看,所以就只能暂时的先伪造一份,用贾代善和贾母的语气,告诉贾敏,他们一定会为她讨回公道。
不过短短半个月的时间,神情明显就比之前憔悴很多的贾敏,再瞅见这封信的时候终于有了些轻松的感觉。
她靠在床柱上,握着这薄薄的一封信,就像是抓住某根救命稻草一般,看了一遍又一遍。
贾敏其实原本并不是一个如此脆弱的人,可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太多,而且太过聪慧的她,总是想得很多,那些可能发生的事情不断的在脑海里徘徊。
便是再坚强的人也承受不住,更何况还处于产后抑郁症状态中,又生了病的贾敏。
“太太,老太爷和老夫人在信中是怎么说的?”
望着面色苍白虚弱的小姐,脸上那久违的笑容,齐嬷嬷一直紧绷的神经也跟着松了一些,她倒不是担心其他的。
主要是看着小姐这么一天天瘦下去,她怕事情还没有结果,小姐就先倒下来了,还好老爷和太太来了书信,而且看样子,应该没有像是之前小姐想得那样。
“母亲说他们一定会为我讨回公道的,就算是不能休了王夫人,也不会让她好过……”
见齐嬷嬷问起,贾敏终于舍得把信放下,她将信收起放在床边,语气显得比之前轻松了很多。
虽然贾敏恨不得将王夫人千刀万剐,但事实上,她知道这是不可能的,对方毕竟是王家的人,而且是正房,贾家可以把她休回去却不可能对她做什么。
当然,暗中的一些手段自然是另算了,不过在这个紧要关头,王家肯定是会盯着的,所以这也是行不通的,更何况王夫人在贾家那么多年,还生了三个孩子。
其实贾敏心里甚至都不奢求王夫人被休回家,因为她清楚,王家是绝对不会允许这样事情发生的,这甚至还不如把王夫人直接给杀死。
贾敏想要的很简单,甚至显得有些微薄,相对于她承受的那些来说,她只希望王夫人不要好过就好了,其他的她甚至都不过多的奢求。
她之所以一直担心着,其实已经不只是为了王夫人能不能受到处罚了,她更想知道她的父母,再知道这件事后会如何做,只要她们是站在她这边的,贾敏心里就不会那么难受了。
哪怕是王夫人最后什么事都没有,那她也能坦然的接受,丈夫她都已经不奢求了,因为她们很早之前就已经离了心,但父母那边,贾敏不想再变成这样。
“我就说是太太您想多了!老太爷和老夫人之前那么疼您,这件事又全都是那王夫人的错,他们怎么可能不站在这边呢!”
听到贾敏的话,旁边的侍书脸上也露出了笑容,她将手中的参茶递给贾敏,心里也是颇有种松了口气的感觉。
这段时间,可不只是贾敏自己一个人焦虑过度,主院所有贴身伺候的人都是提着一颗心。
虽然贾敏性子很好,即便是这个时候也没有随意的把气发泄到下人的身上,但瞅着太太那模样,整个主院的气氛却也是极为压抑的。
不过现在好了,有了这封信,想来太太就会恢复正常,主院也终于不再显得那么死气沉沉,就连踹口气都不敢太大声了。
看着放在自己枕边的信封,听着侍书那明显带着兴奋的声音,贾敏没有说话,只是微微垂眸,唇角勾起了一抹浅浅的笑容。
她很庆幸,自己的父母没有让她失望,要不然,她真的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了,丈夫是不可以信任,或者说是不可以完全信任的,若是连父母都这样,那她的人生该有多悲哀。
贾敏的想法,林如海自然是不知道的,他此时正坐在书房内的红木圈椅上,听着属下的汇报,其实也没有什么大事,无非就是贾敏收到信后的种种反应。
听到主院恢复了往日的气氛,妻子也不再那么焦虑了之后,林如海心里也是暗自松了口气,总算是不枉费他这一番心思。
挥了挥手,让过来汇报的属下退出去,林如海看着桌子上两封内容极为相似的信,眼睛微闭不知道再想着什么。
在他原本的计划里,事情并不是这个样子的,利益交换的同时,只不过是不让王夫人付出太多的代价,但不代表着她就一点代价都不负。
若是他真的这么做了,那他简直无法再面对自己的妻子,没有人比他更清楚,这十几年没有怀孕对妻子来说意味着什么,她又到底承受了些什么。
可想着信上的内容,正如王子腾和贾代善所预料中的那样,林如海动心了,他也没有办法不心动。
在官场混迹已久的他很清楚,别看这只是江南院试的主考官,所能收获的也不过就是一份资历,和那些成为举子的门生。
但这就是万里长征的第一步,迈出了这一步之后,他会得到更多的机会,有了这份资历,再加上人脉运作,他完全可以在江南扎根几年,从盐道调到其他的重要部门。
比如说扬州知府的职位,而若是在这位子上做出一番成绩,他又能以此为跳板,重新回到京城。
不过这次就不是什么翰林院编修,大理寺少卿这样的低等官职,而会是真正的实权部门的大人物。
当然,这都是理想中的状态,或许中间就会出现什么差错,但不可否认的是,如果他现在拒绝,那至少需要三年才能再有这样的机会。
没有儿子之前,林如海的野心并不大,在江南盐道的职位一坐就是几年,他都没想过要调动,因为没有意义,他奋斗得就算再多,没有人可以继承又有什么意义。
可现在却不一样了,林如海想要让自己更往上一步,他甚至想走到那个人臣的最顶端,而想要做到这些,眼下就是一个非常不错的机会。
这般想着,林如海睁开了眼睛,他看着桌子上的两封信,心中已经默默有了决定,既然在送信的时候,就做好了选择,那现在坚持自己的选择总是没有错的。
更何况,贾代善不是也同意这个做法嘛,作为妻子的娘家,妻子的亲生父亲,对方既然都同意了,那他还有什么理由犹豫呢。
这般安慰着自己,林如海拿出早就已经准备好的纸笔,开始写起了回信,除了同意王子腾的条件外,他还让贾代善配合一下。
就像是他伪造的那封信里说得一样,把事情的真相对妻子隐瞒起来,只要告诉她一个可以接受的结果就好了,反正京城距离扬州那么远,她是不可能查实的。
而让王夫人少出去交际,却是很容易就可以做到,并且一点都不算是什么过分的要求。
脑子里有了主意,信很快便写好了,拿起来仔细的看了一遍这两封信,尤其是写给他岳父贾代善的信,林如海忽然忍不住笑了一下。
笑容里充满了嘲讽的意味,不过却不是对别人,而是对自己,那信里面写的多好啊,看起来真心实意的,显得很关心自己的妻子。
可惜啊,这不过就是骗人又骗己的,他母亲一直觉得他对贾敏是真爱,所以难免有些讨厌这个抢走了她儿子的女儿,可真的是这样吗。
林如海原本以为是的,六年来顶着压力不纳妾,一直都在为贾敏考虑,他都要为自己感动了,可刚刚望着这封信,他忽然发现,那所谓的爱不过都是他自己骗自己的。
他真的爱贾敏吗?若是真的爱,那他为什么能容忍梅姨娘在贾敏的身边?若是真的爱,他怎么会让沈姨娘活着?若是真的爱,他现在就不会坐在这桌前,写这么一封信?
事实证明,他所谓的对贾敏的感情,其实不过就只是用来骗自己的骗别人的,为自己树立一个相对比较好的形象,为了借助贾家的力量。
就像是现在,他写这么一封信,真的是为贾敏好吗,是为了怕他伤心难过吗,或许有那么一点吧,但更多的却还是不希望自己的后宅不稳。
呵,真是虚伪啊!
林如海放下手中的毛笔,忍不住在心里默默的谴责了自己两句,但他其实并没有什么愧疚难受的感觉。
当你从小就是被这般教育长大的,你身边大多数的人都是这个样子的,那真的很难让自己善良真诚的起来。
林如海清楚这一点,不过他并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对,圣贤书里面的那些君子之道,若是真的信了,那在官场上,在世家之间的交锋之中,只会被吞的渣子都不剩。
他只是有一些感慨,原来自己其实并不是,自己一直以来认为的那种人,仅此而已。
扬州和京城的距离很远,不过当你真的想做一件事的时候,那就算是天涯海角也不是问题,林如海的回信没用几天,贾代善和王子腾就收到了。
上面其实并没有什么太多的信息,有了共同的目标,彼此都是心照不宣而已,王子腾得到了肯定的回复,立刻便去联系他所认识的人了。
倒是贾代善收到信后,看着上面有关于自己女儿的那些事,心情感到有些复杂,不过他也只是把信转交给贾母,让对方再写一封专门给女儿的回信后,就把这件事抛开了。
他所要做的其实并不多,大部分工作都是由王子腾和林如海安排的,贾代善只要在必要的时候说上几句话就好了,当然,由于他身份的特殊性,这几句话还是不说最好。
王子腾当初说起这事的时候显得很简单,但其实真的运作起来,却麻烦的很,花费了整整两个多月的时间,林如海又掏出了不少家底。
什么王羲之的字啊,吴道子的画啊,不少价值珍贵的古玩字画都送了出去,而且大多都是孤本,便是对于家底丰厚的林家来说,这些东西也足够让林如海心疼的了。
不过付出总是有回报的,在两个多月后,院试快开始之前,江南的院试主考官终于定了下来,而林如海在挤掉了其他几个候选者后,光荣的坐到了这个位置上。
圣旨虽然还没有传到江南,不过提前收到了消息的林如海,显然极为开心,恰逢今天还是休沐日,一大清早的他就把儿子提溜到了主院,看着两个儿女在那里玩耍。
因为林如海和贾代善两人的沟通,贾母那封极具欺骗性的信,贾敏在知道了他们编造的信的故事后,心情一直都保持的不错。
再加上经过两个月的修养,这会身体也是好的差不多了,此时也是带着笑容,坐在床边,看着床上两个五短身材的小娃娃,在那里翻来滚去的。
或许是因为上次突如其来的风波太过巨大,反而让她心态平和了很多吧。
总之,贾敏现在想要把林子轩抱过来自己养的心已经淡了,她甚至觉得现在也挺好的,而且为了缓和关系,她对沈姨娘的态度也变得友善了很多。
对自己丈夫的妾室尚且如此,那就更不用说是林子轩了,基本上,贾敏对他的态度就是比照着林黛玉而来的,有时候甚至还会更好一点。
可以说,林家现在是前所未有的和谐,贾敏和沈姨娘,林子轩和林黛玉,在一起的感觉就像是一家人一样。
哪怕这其实只是表面上的,每个人依旧是有着自己的想法,但私下里没有小动作,明面上没有争吵,一直相安无事其乐融融,这已经让林如海觉得非常好了。
不过也正是因为如此,对于与王子腾的交易,林如海隐瞒的反而更深了一些,他不希望破坏林府现在的气氛,如果可以,他想一直这么维持下去。
可想到这次去做主考官,或许会让贾敏产生怀疑,林如海闭了闭眼,开始思考起应该如何与贾敏说这件事了。
见林如海靠在椅子上一直没有说话,贾敏让齐嬷嬷和侍书过来照顾两个小家伙后,便坐在了林如海的身边,有些疑惑的问道:
“怎么了,老爷,可是出什么事了?”
刚刚她见丈夫把轩儿抱过来的时候,还一幅挺高兴的模样,怎么转头之间,就变了一幅表情,难道刚刚那么会功夫,还能发生什么事情不成。
“没什么,只是在想着这届科考的事,江南自古以来都是竞争最激烈的地方,一些预防的措施必须要做好,现在作弊的手段越来越多,必须得考虑周全……”
本来正想着这件事呢,一睁开眼就见贾敏过来问了,林如海并没有犹豫什么,抿了口茶,他叹了口气,装作有些疲惫的样子回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