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这里……居然没有门。
别说铁门木门了,就是一扇普通的能打开的门都没有,整个墓园被死死围住了,再往外望去,越看越模糊,除了那些高耸入云不见尽头的神秘柱体,再也无法发现任何有用信息。
“请问这里要——”她环视四周,打算问问这里唯一一个人。
然而被询问的人根本没有理她。闻朔顿了顿,冷静下来,走上前去,试图朝坐在枯树下歪在一边的女孩子搭话,虽然那人看起来似乎在休憩的样子。
“你好,请问你知道这里的……喂,喂你还好吗?”她敏锐地注意到这个漂亮的女孩似乎也并非睡着了,刚才不小心碰到了她的手,冰冰凉凉的,令人打了个哆嗦。
闻朔紧皱着眉,试探性地探了探女孩的鼻息,气息全无。
她刷得站直了身体,后退一小步,难以置信地打量起这具“尸体”。
没有血迹,从外观上来看也没有伤口,没有闻到异味,这个冰雕雪塑般的银发女孩就如同睡美人一般仿佛陷入了香甜的美梦。
不是吧,这里发生了凶杀案?!
她停顿片刻,转过身就往屋子里跑。
“哐当——”
雕花木门被她激动地拍击出了声响,然而闻朔定睛一看,发觉燃烧着壁炉的屋子里此时空无一人。
只有木柴燃烧时发出的噼里啪啦的声音,除此以外屋里安静异常,暖黄的光线照亮着每一个角落。
闻朔心底一凉,深吸一口气,以为自己卷入了灵异怪谈。
这时,她面前的地面投射出了浅淡的阴影——来自她背后。
细小琐碎的窸窣响起,伴随着一阵古怪压抑的低笑。
少女本能地右脚脚后跟一转,摸出匕首,右手微荡,飞快地转过身,反手划过身后的空气。
背后赫然是坐着轮椅的格曼,老猎人低笑两声,眯起眼睛,意味深长地道:“这里所有的东西你都可以随意使用。你要是不习惯这里,可以去找那个人偶,她应该会让你高兴的。”
说罢从闻朔身边慢悠悠地划过,看样子是不准备理她了。
闻朔思索两秒,那个人偶——大概是指外边那个“尸体”?
不过长得那么好看怎么也看不出不是活人啊?
看了一眼又低声笑起来的诡异老头和满桌子奇怪的瓶瓶罐罐,她决定出去。
那具“尸体”依然一动不动地歪在树下,闻朔蹲下身,戳了戳精致美丽的人偶,人偶小姐没有反应,如睡美人一般紧闭着双眼。探了探鼻息,还是了无生气。
闻朔撇撇嘴,觉得那老头在驴她。
“小姐姐你再不醒我要袭胸了哦。”
睡美人毫无反应。
“我是不是该效仿王子亲下去……”闻朔摩挲着下巴沉思。
如果是人偶的话,身上应该有唤醒她的开关才对,难道她要学樱井智树把手伸到某个不可言说的地方去【哔】地让小姐姐活动起来?
就在闻朔思考穿得这么厚要怎么操作时,“尸体”动了。原本倚在树下的少女微微动了动,仿佛刚从冬眠中醒来的毛熊,先是抬了抬手,接着缓缓地坐直了身体。
她慢慢地眨了眨眼,看似在聚焦,接着她看见了闻朔,没有丝毫意外的表情。
银发少女戴着一顶英伦风的红帽,系着红色领结,胸前别着精巧可爱的胸针,银色长发有几缕散落在披肩上,衬得她肤色晶莹如雪。
她身着缀着蕾丝边的哥特风黑裙,深褐色的呢子斗篷包裹着纤柔的躯体,就如包裹着一朵静谧美好的雪色花朵。
闻朔注意到她从斗篷下露出的遮住了半个手掌的绣红边雪色袖口,袖口没遮住的手指的确有着明显的关节,泛着莹润冰冷的光。
此时美丽的少女眨了眨眼,浅淡近乎透明的瞳色使她更添一分淡漠,她注视着闻朔,开口道:“异乡人,有什么是我能帮你的吗?”
她的声音宛如清凉醇香的酒酿,浅浅一口就无比温柔醉人。
闻朔觉得自己心脏都不好了。她踌躇半晌,问道:“你知道这里是哪里吗?要怎么出去?”一想到这种状况不明的情形,那个自称格曼的家伙又本能地让她不安,内心深处不免有种火热暴躁的情绪升腾。
人偶歪了歪头,有些困惑,她思索了半晌回道:“你想要走吗?”纤纤玉指一抬,指向她旁边的一座墓碑。
少女,你这样卖萌是犯规的……
不过墓碑是个什么鬼,闻朔将信将疑地盯了它片刻,总有种被人指着去死的感觉。
她还没有表示,就看见铅灰色的墓碑后面窸窸窣窣地溜出来一小串十来厘米高的小妖精,骷髅似的小鬼头们在闻朔的瞪视下战战兢兢地挤成一团,叽叽喳喳了半天,然后齐齐给她跪下了。
闻朔:……
啥玩意?
小鬼们在某人面无表情的注视下叽里咕噜地推搡着,从墓碑后面拖出来……一把锋利的斧子,摆在她面前。
“如果你要离开的话,最好选择一把武器带走,”人偶小姐认真地道,“外面很危险。”
像是对这群小家伙的行为做注解,银发少女双手合十,温声道:“不喜欢的话还有别的。”
闻朔闻言不置可否,将匕首插回腰间,双手环胸,若有所思。
在小鬼们吭哧吭哧搬运武器的时候,墓园中突兀地出现了断断续续的呼声。
“master,master能听到吗——”
那呼声时大时小,就像在水下波动一样,令闻朔忍不住皱眉。
“什么人?”
她侧过头分辨着声源,下意识勾了勾地上样貌奇特的小妖精。
小鬼们躲闪不及,被勾了个趔趄。他们叽里咕噜地滚了两圈,七手八脚地重新聚拢到一起,这次,把一根手杖拖了过来。
墓园空气中出现了一圈涟漪,一道半透明的人影模模糊糊地透过水波投射出来。
那是个有着银白色长发的美貌男子,唇角边噙着一抹笑意,笑起来令人如沐春风,“看样子你还没事啊。”
“你是哪个杀马特家族的?”闻朔挑眉,上下打量了这人影一番。
“master……”忽明忽暗的人影有了波动,那人无奈地笑了笑,开口道:“糟糕了啊,看来事情发展又超出想象了……哎呀……”
“master……是在叫我吗?”
蓦地,那道人影消失了。
空气中又恢复了平静。
等了半天也没有别的动静,闻朔烦躁地蹲下身,在斧子、手杖和镰刀之间逡巡一番,最后放弃了那把死沉的斧子,拎起了纤长的巨镰。
不知为何,明明那个白毛看着就有点令人手痒,消失之后却让人没来由的一阵心慌。她握住手柄,尝试着挥动起来,熟悉手感。
镰刀虽说比不上那把斧子沉,可也不轻,只能作为双手武器使用,好在这把巨镰尚处于她能使用的范围内。
人偶安静地坐在一旁,专注地看着闻朔舞得虎虎生风,在即兴表演告一段落后,银发少女“啪啪啪”地鼓起了掌。
虽然她没什么表情,但这动作大概是出自真心,明明是个冷冰冰的人偶,却意外的有可爱的人性的一面。
闻朔略微有些无奈,迎着银发少女清澈而茫然的眼神,最终还是什么都没有说。
小妖精们又扯了扯她的裤腿,将一把□□和一把火铳拖出来摆在她面前,然后围成一圈,挨挨挤挤地去了墓碑旁的一盏灯下。
人偶偏过头,突然道:“有你的信。”她引着闻朔来到一个小水缸前。
水缸里泡澡的小鬼叽里咕噜了一番,双手捧着一封雪白的信封递给闻朔。
“这是?”她接过信纸,狐疑地看了一眼小鬼,“谁给的?”
小东西叽里呱啦地比划着,摇头。
行吧。闻朔展开信纸,发现上面的字一个都看不懂,见了鬼了。
“啪”的一声,一封信砸在小鬼脑袋上。越来越多的信纸雪花般簌簌飞落,很快就把水缸淹了个彻底,小鬼死命挣扎着才从众多信纸中冒出个脑袋,“piaji”一声抓着一片纸晃了晃脑袋,委屈地叫唤两声。
虹色的光晕渐渐晕染开,在闻朔和人偶眼中,只见那些鬼画符全都扭扭身子改变了形态和姿势,宛如神迹,片刻后光晕散去,它们以闻朔能看懂的样子浮现在半空——
快醒醒快醒醒。
这次一点都不可口啊~QAQ
可爱的小玛修就要暴走啦!
哎呀一个人好寂寞啊☆~
……
这些骚包的信纸无一例外有个共同点——
落款:爱你的爸爸。
作者有话要说: 从现在开始闻朔的千里眼就差不多瞎了。
第32章 亚楠
身着紧身战斗服的少女在夜色里不断地战斗,挥舞着盾牌与各种各样的怪物拼搏,汗水一滴滴滑落,而她内心的焦虑与彷徨也随着时间流逝持续累积。
“噌——”
令人牙酸的金属撞击声响彻这片街区,被撞飞的活尸噼里啪啦带走了一片断壁残垣,手中的火把骨碌碌滚落在地,照亮了地面的骷髅和散落的棺材碎片。
玛修紧抿着唇,趁着眼冒红光的野狗们还未闻声而来之际踩灭了火把,迅速地远离了这里,临走前用盾牌补了个刀,顺着破败的大理石阶梯前往下一个清净的区域。
她尽量让自己不发出一点声音,顺利地拐了个弯,沿着垂落的金属梯子爬上了一座尖塔,通过这条捷径来到了另一条全新的街道,从这里俯瞰下去,终于得以一览这片阴森之地的全貌。
这里的怪物,实在是太多了。
是的,怪物——无论是举着火把、菜刀、锄头等物游荡在街道上的人们,或者匍匐在地的巨大乌鸦,眼冒红光的野狗,都是怪物。
他们散布于各个角落,全都失去了理智,只剩下对于杀戮和鲜血的渴望,有活人就会疯狂地围攻上来,似乎是不知疲倦。
玛修感到一阵疲惫。
就在最开始,她还抱着期待想要拯救一个神父装的男人,然而当神父一转过头,目光空洞,喉咙间溢出狂战士般的咆哮时,她就知道这里已经没有一个正常人了。
天空是暗沉鬼魅的深红色,无星无月,厚重的云翳遮挡住本就不多的光,整个城市都陷入了黑暗中。高高低低的哥特式建筑连绵在一起,层次不甚分明,结构错综复杂,尖尖的屋顶如同一把把直刺天穹的利刃。
这是个维多利亚风格的城市,却一点也没有英伦的美丽典雅,只有破旧、脏乱、疯狂、血腥,像是吞噬着生命的深渊。
少女在片刻的休息后坚定地投入了下一轮战斗。
无论如何,先找到前辈和其他从者是首要的。
她穿过一处充斥着雕塑的公园,敏捷地避开了游荡的活尸。
这些雕像与松加德的雕像不同。在夜色弥漫的英雄灵魂的栖息地,也矗立着不少高耸入云的雕像,玛修抬头望去的时候都要尽力仰着脖子。
不过那些巨大的雕像尽管在高度上给人带来了一定的压迫感,还会跟随着人们的走动而转动方向——比如雕像们会一直默默看着外来者。但被他们注视着却并不可怕,就好像是英雄们的灵魂在守护着自己。
而这一片区域的雕塑们就要诡谲阴郁许多,他们只是普通的街头雕塑,大小也并不出格,却格外的多,千姿百态,姿势各异,表情奇特,在阴暗的夜色中散发着冰冷的色泽。
这或许也有自己孤身一人想太多的缘故。玛修紧了紧盾牌,内心担忧不断蔓延,从手捧蜡烛的铜像身边经过,擦了擦汗。
时间不知过去了多久,而少女的内心也愈发煎熬。
前辈,前辈,你到底在哪?
她稍微有些晃神,如果前辈也像她一般,只身一人处于这种境地,要怎么办才好?
“喀嚓”脚下的枯枝发出轻微的声响。
阴暗的角落里红光一闪而逝,流着涎水的猎犬大张着嘴扑向自己的猎物。
“——!”
少女的余光闪过诡异的红影,正要回身反击,不料被脚边的棺材绊了一跤,只得改变姿势,就地一滚,先躲开这道袭击。
背后却突兀地传来一声大吼:“食我佛山无影脚啦——!”
一声爆裂般的撞击,“噌噌”两下,野狗悲鸣着从玛修头上飞了出去,碎成两截的躯体在空中翻滚,鲜血狂飙。
玛修惊愕地转过头,就看到脚蹬皮靴、身着玄色猎人装的少女收回巨大的镰刀,还耍帅地转了转。
那人的面部轮廓在黯淡的光线下不甚清晰,却依稀能看出目光清澈透亮。
“哟,小美人,还能站起来吗?”那人扛着镰刀冲她吹了声口哨。
玛修眼前一亮,“太好了,前辈!”她挣扎着撑起上半身,双眸瞬间犹如点燃了滚烫的火焰。
穿着猎人套装的少女愣了一下,“小妹妹,你刚刚叫我啥?”
“前辈……”
那人转了转镰刀,往地上一插,歪歪脑袋,“你是不是认错人了?”
“不是的!”玛修涨红了脸,“你就是我一直以来认识的那个人,绝对、绝对没有错!”
“行吧。”少女耸耸肩,看样子是没有把话放在心上,她伸出手把玛修从地上拽起来,道:“我不管你是不是在找和我很像的人,但这种地方对你一个小姑娘来说实在太危险了。”
“明明前辈也没有比我大多少……”玛修小声反驳。
她此时灰头土脸的,因为连续的战斗导致身体上还有不少擦伤与血迹,没有被紧身战斗服包裹的地方伤痕累累,看起来颇为狼狈。
少女将镰刀插在背后,拍了拍小姑娘身上的尘土,“你的前辈还真是不负责任啊,居然把你一个人丢在这里,真是不懂怜香惜玉。”她从腰间抽出一方手巾,轻轻地给玛修擦了擦额头上的血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