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太医来了,除了开上两副养气血以及补脑的药方也没甚好办法了。
楠笙虽然不知道她昏迷的这些日子太医诊脉时有没有发现她的脉象和之前大不相同,但这一次清醒时诊脉,楠笙照早在腋下夹了铁球,误导太医的诊断。
太医是个高危险职业,所以能活得滋润的太医,不是医术奇差无比,就是装傻充愣的功夫出神入化。此时太医哪怕已经想明白楠笙对自己的脉相做了手脚,也只装做什么没诊出来一般,继续开着太平方子,说着外行人听不懂,内行人一听就是笑话的诊断,最后心安理得的拿着赏银和诊金走了。
脉相都可以做假,这失忆症啧啧啧,这姑娘不比宫里的娘娘玩的花样少嘞。
当初若是进了宫,这会儿怕是也在宫里占有一席之地了呢。
太医刚想到这里,又不由好笑的摇了摇头。
长的不出彩。就算有万般手段,也难使用万分之一。
可惜了!
一脸迷茫,看谁都带着懵懂和警惕的楠笙,一双漂亮的大眼睛一会儿看看贾母,一会儿看看邢王两位夫人,一会儿视线又从李纨凤姐儿和三春脸上身上扫过,最后视线还不忘一视同仁的在黛玉身上顿一顿再收回去。
闹了这许半天,热闹看了,人也看了,最后贾母带头说了两句场面话便带着她荣国府的娘子军们战略性转移了。
等人走了,楠笙眼珠子转了转,看了一眼石莳和向兰,然后这俩丫头便伶俐的跑到了屋子外面守着门窗在廊下小声说话。
楠笙的藕香榭旧年搬进来前就搬了地龙,这会儿还没出正月,正是一年里最冷的时候,但廊下遮风,脚下又是地龙,披着外套倒是不觉得冷。
两个丫头的脸上都是喜色,彼此小声说着这一个多月因为楠笙昏迷不醒而担的心,受的惊。
石莳是在乔家就跟着楠笙的丫头,感情比向兰这个林家分过来的丫头还要深一些,她都做好殉主的准备了。
如今见楠笙醒了不说,还有心思搞怪,提了一个多月的心终于放下了。然后又开始心疼早几天送出去的一些零碎小物件了。
当时就是想着若楠笙醒不来了,她跟着去了,留下的东西不知道便宜谁,还不如自己提前安排,这一安排损失惨重。
毕竟叫姑娘赔她才行。
房外的丫头还在庆幸着,房里的表姐妹却是在相似一笑后说起了贴己话。
黛玉这些日子的担心可以说除了薛蟠可以与之媲美外,再无人能超过她了。
自小相依为命的亲表姐生死不明的昏迷不醒,黛玉别提多着急了。
曾有一段时间,黛玉都要以为是不是楠笙给薛蟠冲喜,才将厄运和薛蟠命中的劫难冲到了她自己身上。
于是那段时间黛玉看薛蟠的眼神都带着隐隐的杀意。
她姐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她一定要让薛家这憨憨陪葬。
哼~
此时黛玉依偎在楠笙身边,小声问楠笙知不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吗?
楠笙闻言,微微垂下眼眸,掩饰眼底的不甘和忿恨,之后做了一个深呼吸,然后就想拉黛玉进她的空间。
以前黛玉和楠笙虽然能互进彼此的空间,但是都不能呆太长的时间就得出来。后来也不知道怎么回事,逗留的时间一点一点的加长,到现在呆上个一天一夜的都没什么问题。
最有意思的是,黛玉和楠笙还可以在进入对方的空间后,在直接进入自己的空间。
虽然没有做过具体时间统计,但楠笙和黛玉却能感觉到这样一来,可以呆在对方空间的时间又加长了。
这会儿虽然已经过了晚膳的时辰,但楠笙担心一会儿还会有人过来,进空间不安全。呃至少宝钗知道了消息应该会过来。
放弃了带黛玉进空间说悄悄话的念头,而是贴着黛玉的耳朵小声的问了些她昏迷这些日子都发生了什么事情。
黛玉见楠笙避而不言,便知道楠笙是知道她昏迷的真相的。
扭头看楠笙,为什么不说呢?
是不想说,还是不能说?
压下心底的疑惑,黛玉开始将这一个多月府里府外以及府中众人都干了什么,都是什么态度一五一十的说给楠笙听。
当楠笙听到薛蟠竟然那么积极的为她延医问药,聘请各地奇人异士的时候,心里虽甜,但更多的是带着微微苦涩的酸。
她为什么会昏迷,又什么会醒来,楠笙一时半会儿还不想说与旁人听。不过这个梦却叫楠笙迟迟没人下定的决心下了。
诈死离开,带着黛玉一起远离京城。
“旁的且罢了,薛家那边就先和贾家一样,都忘了吧。”楠笙缩在袖子里的一只手微微攥紧又松开,“准备准备,过了明年,咱们就诈死离开。”
“一起死?”
黛玉有些走神,听到楠笙这么安排,下意识的回了这么一句。得了楠笙一个温柔的白眼后,吐了吐小舌头,可爱又腻人的往楠笙怀里钻。
楠笙昏迷的时间太长了,这会儿没甚力气,只由着黛玉撒娇,自己在那里说着她刚刚一直在想的计划。
如果不出意外,今年就是宫里老太妃病逝的年份,而明年差不多就,就可以去死一死了。
不过在死之前,乔林两家的下人必须安置好。
最好是从现在就开始安置他们,这样一来等她们离开的时候才不会影响了他们的正常生活。以前还犹豫着要不要带他们一起走,现在倒是不用犹豫了。
至于薛家和薛蟠心里有些发虚的楠笙抿了抿唇。
体弱多病,失忆健忘的未婚妻死了就死了吧。
他和皇帝有交情,想来也不会缺媳妇就是了。
不过想到薛蟠将来会娶别人,会给别的女人买糕点,楠笙这心里就开始犯酸。
酸倒牙的那种。
越岩一直怀疑楠笙在装病,只一直猜不到她用了什么方法。这一次楠笙昏迷不醒,荣国府里人来人往之时,特意安排了一个他自己的心腹去给楠笙把了一回脉。
这姑娘健康的很呐!
将这个消息告诉薛蟠,薛蟠那脑回路也是惊人。直接问了越岩一句,:“既然哪哪都好,那她为啥还不醒来?”
越岩:这是两回事,好伐!
╮(╯▽╰)╭
如今抛开楠笙装病的事,只盼着她早日醒来的薛蟠在听说楠笙醒过来的消息时,直接高兴的在房间里转着圈的蹦高高。
宝钗这两日得了风寒,直接住回自家休养,听说楠笙醒了,连忙唤了莺儿过来侍候,她要进园子看望楠笙。
然后宝钗的话还没落下来呢,薛蟠就在一旁羡慕的直搓手。
“妹呀,打个商量呗。”
第114章
“不打。”
知道自家哥哥什么德行的宝钗一听她哥这么说, 便知道没好事。于是同样没好气的回绝她哥的同时,还顺便告了她哥一状,“妈, 你看哥哥呀。”
因为哥哥的事, 黛玉都不跟她玩了, 每次都拿小话敲打她。好不容易缓和了,哥哥又来这套。
知道楠笙醒转过来,都不用薛憨憨说什么,就以他那直白的心思, 用后脚跟想都能想到他想要说什么。
反正百分百是围着楠笙转的就是了。
“又欺负你妹妹。”薛姨妈闻言看了一眼自家傻儿子, 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
薛蟠闻言, 直接委屈了。
可怜巴巴的低下头, 脚尖在地上来回的蹭,还时不时的看一眼自家母妹。
那么个膀大腰粗的男人一脸委屈的看过来, 别说囧不囧了, 到底惹了他家人一阵心疼。
不等薛姨妈说什么,宝钗率先临阵变卦的服了软, “你是不是想问楠笙还记不记得你?”
楠笙醒来的消息和她失忆的消息是前后脚传到薛家小院的。宝钗多聪明的一个人,根据她哥的思维方式以及对楠笙的心思直接猜了一个最靠近答案的问题。
薛憨憨闻言,眼睛陡然发亮, 看着宝钗不住的点头, “对对对, 就是这个。你帮哥问问她, 还记不记得哥了。对了, 你将咱家那幅全家福一道拿去,将哥指给她看。”
那也够呛!
听说连林丫头都不记得了,连老太太都忘得一干二净了,你这么一个十天半月都见不着面的未婚夫又怎么可能比林丫头和老太太重要?
宝钗心下已经有了答案,此时只敷衍的应了句:“哦,知道了。”
意料之中的不记得。
宝钗去看望楠笙回来,将楠笙的状况一说,薛蟠虽然有些失落,但到底没太失望。
他和旁人想的还有些不一样。
一来他从越岩那里知道楠笙早前那什么体弱多病都是装出来的后,先是为楠笙高兴了一回,然后就开始满心满意的想着等楠笙嫁给他,他要如何如何待楠笙。
这就是不想画画闹出来的。
等将来嫁给了他,就算天王老子来了,想不画就不画,那病自然就好了。
二来也是因为知道楠笙早前那些年装病的前科,叫薛蟠隐隐有种感觉,那就是这一次的失忆也是楠笙装出来的。
薛蟠想是不是楠笙不想在嫁给他之前的日子里继续画画了,才想的这么个办法?
但不管是哪一种,没见到人,薛蟠就会一直提着这颗心
装失忆的日子并不比装病好过多少。或者说,装失忆的日子真特么难熬。
你还记得我吗?我是xxx,我们是xxx关系。我们当年如何如何。
几乎每个来看望楠笙的人都是这个套路。
楠笙又不是真的失忆了,之前发生的事情自然没有忘记。再听当事人复述一遍,虽然有些腻味,但也没什么。
可若是这些陈年旧事被篡改的面目全非呢?
那就让人无法接受了。
你们这是在挑战本姑娘的记忆准确性还是在刷本姑娘的三观以及你们的下限?
服了,服了,喝多了不服墙都服你们。
从早上到晚上,从睁开眼睛到闭上眼睛,楠笙的耳根子就没有一刻是清静的。
一直被人絮絮叨叨的打扰着,楠笙算是知道她这步棋走的多臭了。
唉,自己选择的路,跪着也要走下去~
╮(╯▽╰)╭
日子一天天转暖,出了正月,走过二月,眼瞧着要跟二月说再见了,三四月也已经悄然而至。
三月里,就在楠笙耐性告罄的时候,宫里那位老太妃到底薨了。
凡诰命等皆入朝随班按爵守制的同时,还敕谕天下:凡有爵之家,一年内不得筵宴音乐,庶民皆三月不得婚嫁。
皇家就是皇家,一个妾没了,都可以这么大张其鼓的敕谕天下。也就怪不得民间女子纷纷想要来个鲤鱼跃龙门了。
贾母和自家的两个儿媳妇都有诰命在身,每日都要一身大妆入朝随祭。起早贪黑的折腾了数日后,又在三月中下旬,跟朝中其他诰命出京城送灵去了。
来来回回怎么着都得一个来月的光景。
楠笙掰开手指算了一遍,又算了一遍,然后在贾母等人入宫随祭,凤姐儿那里又传来了怀孕的消息的时候,就非常愉快的宣布自己痊愈了。
没错。
楠笙在被那些人磨得暴躁之后,便换汤不换药的‘生病’了。
闭门谢客,谁也不见的那种。
就连黛玉这个小妮子,都因为兴灾乐祸吃了闭门羹。
等到贾母带着人进宫后,楠笙便开了房门,时而带着丫头在大观园里闲逛几回。
随着元春望弟成龙这种心情越来越迫切后,宝玉的功课也越来越多。
路过宝玉院子时,楠笙还挤出了几滴鳄鱼的眼泪,可怜的娃,哪怕生长在旧社会,仍然体会了一把什么是应试教育
也因此,楠笙在园子里无论怎么闲逛逗留,都极少能碰见宝玉。
碰不到宝玉,又不太愿意见明哲保身的三春,楠笙只要避开宝钗会出现的地方,这诺大的私家公园还真逛得很舒服。
这么好的空气,也不知道回了现代,能不能适应得了那边的环境。若弄出个什么水土不服的毛病,那可就成了笑话了。
楠笙不出园子后,薛蟠很少能再见到楠笙。之前贾母等人在府里的时候,他还能在园子角门那里堵一回去给贾母请安的楠笙。之后只能望穿秋水的继续用他那一□□刨似的字给楠笙写情书了。
那字写的真叫人不敢恭维,不过每一封信楠笙都有认认真真,反反复复的去看。然后将信小心叠好,重新装回信封,最后珍而重之的收到雕花匣子,保存在空间里。
不过异地恋很少有能修成正果的,她应该及时止损才行。只是,
到底有些舍不得。
老虎不在家,猴子称霸王。贾母等人一走,府里直接乱成了一锅粥。
凤姐儿偏偏在这会儿查出了身孕,一确诊人家便将府务抛了出去。在她看来,与其劳心劳力的管这个没啥油水的家,还不如好好的养胎,生个大胖小子呢。
荣国府是真的捞不到什么油水了,早前赖家人离开时收缴的那些财务都没用过上两个月就没了。
说起这个赖家,凤姐儿不由摸了摸自己的胳膊。
赖家坏了事,被打发到东北庄子上。因故念赖嬷嬷是侍候老太太的老人,赖大夫妇也是府中的管事,没功劳也有些苦劳,便允其收拾些贴己行李择日起程。
赖家急匆匆的将家中产业贱卖时,凤姐儿还趁火打劫的捞了一票。
就在凤姐儿想着从赖家买回来的庄子和铺子如何如何时,赖家一家老小路遇山贼的消息也传进了府里。
谁都不是傻子,这事一看就是杀人灭口的节奏。
至于是谁干的,第一嫌疑人便是老太太了。
然而转念一想,就因为这事老太太嫌疑最大,才最不可能是老太太做的。
若是老太太,估计就是下个药的事儿。
那除了老太太还有谁呢?
二太太王氏。
自己这位亲姑姑就能干出这种狠戾血腥的事。
还别说,这事的真相还真叫凤姐儿猜着了。
王夫人下人忒狠了。
贾母知道这事的时候,气得都摔了一整套茶器。
王夫人明显是找了王子腾出手,所以让已经准备出手的贾母直接没等到人。准备的那些‘上路药’算是白准备了。
签了死契奴仆和家生子在律法上就是主家的私有物,但不管是谁家的下人,律法上价值都不及一头牛。
所以就算将来东窗事发了,找到真凶了,也不会因此杀人偿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