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茶反派被找上门后——焦糖奶黄包
时间:2020-09-29 08:42:43

  嘈杂的空气噤了声,中年男修收起长兵:“你可有证据?”
  “当年我隐姓埋名援助妖族,若是细细查探,定能查到一些蛛丝马迹。”江樱樱语气不急不缓:
  “至于曾向妖族送信一事,也有妖族长老能够证明。至于可信度……我认为我能够完好无损的在妖族呆几个月,已经可以说明了这一点。”
  中年男修感知到妖王略带威胁的视线,知道这条罪状的受害人已无意追究,清了清嗓子,继续开口。
  “七年前,你把‘化烟散’下入千玄宗南宫长老的茶水中,南宫长老不仅是当世唯一的剑圣,更是对你有教导之恩的师父。”
  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江晚玉,你罔顾人伦,大逆不道,你可知罪?”
  大殿内不乏来观审的千玄宗长老,此刻个个悲愤交加。
  其他人也替剑圣不值,听说剑圣一门素来护短,可惜出了个这样的孽徒。
  “毒是我下的,但若是能有别的选择,我当是万万不会加害师尊。”
  她已经不再是几年前习惯逃避的小女孩了,哪怕不能取信于天下人,也要把该说的话解释清楚。
  “你的意思是,你有苦衷?”中年男修追问:“是谁指使的你?哪怕有再多的理由,谋害师长也是重罪,你可知错?”
  “下毒并非我本意。”江樱樱语气凄楚:
  “难道你们不知道吗?我是凝血丹的创造者,若是想毒害师尊,我为什么不用十死无生的凝血,要用有药可解的化烟呢?”
  “你这妖女,根本是在强词夺理!”
  千玄宗的一位长老目眦欲裂,真是笑话,善使刀的杀手用剑杀了人,便可作为无罪的证据吗?
  长老还想再说什么,突觉身形一震,千言万语挤在喉咙中,发不出半点声响。
  不止是他,每个人都察觉到了这股强大的力量。苍茫而悠远,如同烟波浩渺的大海。
  而自己则是大海中的一叶扁舟,天下之大,却无一处可依,只能被广翱的海面所接纳。
  “盟主。”
  除了华容和江樱樱,所有的修士面朝正上方的玉石台阶,恭敬地下拜。
  台阶上的人用折扇挡住半张脸,做了一个‘继续’的动作。
  中年男修吃不准盟主是何意,只觉盟主是不想在殿内起争执。加上千玄宗本为第一大宗门,此案还是移交给他们内部解决为妙。
  至于第十州的案子,说出来实在是笔烂账:在当时的环境下,正道宗门的子弟,都或多或少打散过几只鬼修。江晚玉推冥族进深渊一事,真要深究起来,连这些宗门弟子也不能幸免。
  那就只剩最后一桩了……中年男修念及此处,方才积攒起的几分疑虑,顿时烟消云散。
  就算江晚玉确实未伤害妖王,那又如何?
  就算她其他的所作所为另有隐情,可这件呢?
  中年男修缓缓开口,声音里是努力克制着的,沉重的怒火:
  “五年前,你趁盟主最虚弱时,一剑刺穿了他的胸口。江晚玉,你可知罪?”
  空气仿佛停止了流动,每一个人的目光,都再一次聚集在了大殿中央的少女身上。
  包括台阶上的那个人。
  就按照想好的剧本演,把这些人当成观众,当成萝卜白菜……江樱樱为自己打气。
  脑中准备好的表情管理僵在了脸上,想好的台词到了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默认了是吗?江晚玉,你为了一个叫天书的秘宝接近盟主,甚至不惜杀人夺宝,你还有什么话好说!”
  ……
  有。
  比如:系统命我把剑刺入萧昭的心脏,说只有这样,他的刀意才会破而后立,才会有更强的力量。
  比如:我一点也不想做的,比起九死一生中赌那个更强的力量,我宁愿萧昭安安稳稳活着。
  比如:根本不是为了什么天书,当我的意识回到身体时,那把剑,已经插进了萧昭的身体里。
  比如:我曾和萧昭开玩笑时约好了,我说‘如果以后我死了,你不要难过,因为我会变成另一副样子奔向你’。
  这些话有的被系统限制,有的则是死死卡在心中,无论如何也开不了口。
  被深埋在内心深处的记忆呼啸而至,江樱樱站在原地,仿佛回到了五年前的那个黄昏。
  那天电闪雷鸣,碧绿色的长剑被鲜红的血水打湿,擦不尽的血液从萧昭的嘴角流出,他问身旁的少女:“为什么?”
  从前她受制系统所做的种种错事,虽也会让自己良心受尽谴责,但每次都会尽力补救,避免发生生命危险。
  可这次不同。
  她看着那柄染血的长剑,甚至不敢确定,萧昭还能不能活下来。
  刺入心脏的距离是十公分,可正是这十公分,让两人之间隔了五年,隔了生与死,隔了爱恨情仇,以及半生的遗憾。
  她心中曾有一只小鹿,可后来,那只小鹿被一剑刺死死了。
  只要一想到萧昭不可置信的眼神,她就没法原谅自己。
  黑曜石座椅上的人动了,他一步步走下石阶,锦靴与玉制的地面相扣,发出有节奏的声响。
  设计好的台词抛在了脑后,江樱樱后知后觉的发现:她似乎很难按计划行事,很难用一个彻头彻尾的谎言,去美化这段还未开始,便已结束的感情。
  “没什么话好说了吗?”
  中年男修的声音又冷了几分。
  “没有。”
  她听见自己说。
 
 
第46章 
  威仪的大殿内一片寂静, 每个人都屏住了呼吸,凝视着正中央的白衣少女。
  这是认罪了吧?众人这么想着, 松了一口气。
  这个祸乱九州的大魔头,终是要伏法了。
  华容暗中庆幸:还好把独角兽停在了广场上空,如果一定要打起来,那就先带阿樱逃走。
  今天到场的高手纵然很多,但他有一定要保护的人,所以无所畏惧。
  远方的铜钟不紧不慢地敲了两下,提醒着公审已过了两个时辰。
  钟声古朴而悠长, 江樱樱一个激灵, 从感性状态切换到了理性状态。不得不承认:要想甩掉黑锅,还是得靠演。
  好在现在还不是完全没救,她努力压下了心头的酸涩, 准备放弃“暗中行侠仗义的少女”设定, 改走“误会重重的苦情女主”人设。
  脚下的白玉地板如同光滑的镜面,能够照见自己的倒影。
  她想了想,做出一个茫然又悲怆的表情。
  “我失去了, 那天的记忆。”
  她环视四周,把众人的神情尽收眼底——怀疑的,不屑的,鄙夷的,以及惊讶的。
  好吧,这个切入点是有些匪夷所思, 但她并不指望马上让众人相信。
  现在状态不佳,演不出动人心弦的情节。比起声泪俱下的痛哭流涕剧本,装傻剧本似乎更好用一些。
  系统不许她说出自己被控制,那只能退而求其次, 假扮一个不明真相的当事人。
  “你说你被控制了,被何人?”
  中年男修满脸不信。
  “我不知道。”
  江樱樱泫然欲泣。
  “事发当日可有异常状况?”
  主观上虽然不接受,但身为盟主亲封的审判官,他还是恪尽职守的做好了自己的本职工作。
  “不记得了。”
  江樱樱潸然泪下。
  为了不使剧情太过敷衍,她抹了把眼泪,加了一句:“那天发生的种种,我都没有半点印象。还是从他人的口中,才得知……”
  既然暂时做不到说谎编故事,那她便拿出临场发挥的本能,将装傻路线进行到底。
  任凭对方如何舌灿莲花,她只需要回答一句“我不知道”,以不变应万变,任尔东西南北风。
  “是否有人操控尚且不论,就算你真的被控制了,在幕后之人尚未找到前,也要被收押在地牢里!”
  中年男修连问了几个问题,都被打着太极蒙混了过去,只能沉着脸道。
  和丢了小命相比,坐牢算什么。而且坐牢更适合卖惨……江樱樱面色煞白,心里却乐开了花。
  华容并不知道人类少女清奇的脑回路,他已经在计算:如何从高手云集的殿内突围。
  唰——
  折扇合上的声音。
  这声音很小,可不知是不是殿内太过于安静,众人觉得这把扇子的风,好似从自己的耳畔划过。
  “今天就到这里,散会。”
  四下一片沉寂,修士们的目光,成功的从江晚玉转移到了盟主身上。
  萧昭身着绛紫色缎子衣袍,袍内隐约可见银线绣制成的镂空镶边,衣服上用墨金色的线细细压了暗纹,图案虽不繁复,却尽显大气端庄。他的腰间系着墨色的玉带,零散的几颗金珠点缀在衣摆,鸠羽色的长裤扎在长靴之中,身后是一袭带着黑色狐狸毛的披风,料子很厚重,却莫名的透露出淡淡的凉薄。
  “盟主……”
  有人还想说什么,却被萧昭挥手打断。
  江樱樱看着他,五分真诚的泪水变成了八分,逐渐蓄满了整个眼眶。
  萧昭拿着折扇笑了笑,原本属于上位者的气势尽数瓦解。
  正式的着装仍旧穿在他身上,却已不像统御九州的盟主,倒似一位风流佻达的贵公子。
  他的外表未曾改变分毫,无论是清晰的轮廓,亦或是璀璨如星河般的眼眸,都如同五年前如出一辙,仿佛时间在他身上静止了一般。
  “没有什么事的话,大家就回去吧。”
  萧昭随意地扫了众人一眼,围观群众们纵然还有很多话要说,但终是纷纷消了音,冲着盟主端正施礼。
  无数修士从她身边鱼贯而出,江樱樱错愕地站在原地,总觉得场面有些不真实。
  “盟主,不用收监吗?”
  审判官疑惑地问道。
  回答他的是萧昭轻轻摆动的左手:“不必了。”
  他语气状若无谓,不像是面对背叛自己的仇人,倒像是在决定中午吃什么。
  “既然已经没事了,阿樱,我们回第五州。”
  华容眼尾上挑,虽是在对江樱樱说话,冷冽的目光却固定在大殿中央的男子身上。
  “你要带她走?”萧昭轻笑:“好啊。”
  算你识相,华容扬了扬下巴,高傲地牵起少女的手。
  这场雷声大雨点小的公审结束后,他要把阿樱带去第五州藏起来,不让她再受半点委屈。
  江樱樱神色复杂,似有些失魂落魄,她随着华容的步伐,一步步向殿门外走。
  “你是不是忘了问她,想不想跟你回去。”
  二人即将走到殿门口时,萧昭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语调淡淡的,让人听不出他的内心所想。
  华容脚步停顿了片刻,并未回头,继续推开了沉重的殿门。
  “要留下来吗,小樱樱。”
  那道声音接着响起,带着似笑非笑的尾音。明明是征求意见的疑问句,但偏偏有着不可一世的自信。
  钟声又响了半下,殿外的阳光透过狭长的门缝,斜斜照射进大堂中。
  冬日的太阳和煦而又温暖,光芒洒落在光洁如玉的地面上,为空荡的大殿带来了些许暖意。
  华容眼眸轻颤,眼睁睁看着身旁的少女轻轻抽出手,朝着大殿的另一方走去。
  “我还有话要说,你先回去吧,不用担心。”她这么告诉小凤凰。
  怎么可能不担心?华容有种直觉:萧昭并不像看上去那样云淡风轻,有的人类越是冷静,就越是危险。
  但既然是阿樱的决定,就一定有如此行事的理由……华容在内心中反复挣扎。
  “我若是想对她怎么样,她定然不会好好地站在这里。”
  萧昭似乎看透了华容心中所想,折扇一展,笑的风逸倜傥。
  不得不承认,对方说的确是事实,可事关阿樱的安危,华容务必要谨慎再谨慎。
  “我也留在第一州。”他脱口而出。
  “随你。”萧昭面色不变:“只是府内近日多处修缮,没有多余的房间,还请妖王自便。”
  华容想到占地百里的盟主府,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不住就不住,他仍然可以在府外蹲点。
  钟声再次敲响时,小凤凰终于恋恋不舍地踏出了殿门。他方才当着萧昭的面,给了阿樱数件上等的防器,丝毫不掩饰眼中浓浓的戒备。
  萧昭全程保持微笑,无可无不可地看着妖王与人类少女道别,甚至还好心情地走到偏殿,给自己倒了杯热茶。
  “我警告你,如果阿樱有什么三长两短,你现在这个各族和平的九州,可就保不住了。”
  妖王一步三回头,恶狠狠的放着最后的狠话。
  萧昭负手伫立在殿内,右手做了一个“请出门”的姿势。
  随着华容的离去,厚重的黑曜石大门缓缓合上,最后一丝光亮也熄灭了。
  高到触不到的天花板上,是用细小的夜明珠拼凑而成的雕花。如今齐齐亮起了纯白色的光芒,为只有两人的空旷大殿,又增添了几分冷意。
  江樱樱吸了吸鼻子,用余光观察近在咫尺的男子。
  她有些吃不准对方的态度,萧昭看上去哪里都没变,如同第一州内亘古悠远的铜钟。
  可正是因为哪里都没变,才更像哪里都变了。
  气氛有些凝固,哪怕江樱樱向来开朗,此刻也不可避免的冷了场。
  好在萧昭更善于活跃气氛,他自然地拉着身边的少女,从主殿的偏门走出。穿过廊腰缦回的长廊,又穿过浩瀚无垠的云海。
  远处崇山峻岭,山高水长,却再无一处能挡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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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像忘记为你介绍沿路走来的景象,不好意思,忘了你最喜欢四处游历了。”
  萧昭用眼神示意府外迎接的管家退下,略带歉意地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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