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安安静静的顾挽这才倒是突然开了口，语气软软的，却又透着满满的认真：“什么都可以哦。”
她顿了顿，笑弯了眸：“刚才在来的路上，我跟齐老师随便聊了一会儿，知道实验室的大家最近在做的是一个关于数据海啸带来的攻击的课题项目。正好，我之前在这方面也有一些我个人的思考，那今天就跟大家一起探讨一下吧。”
说完，顾挽朝着齐朔点了点头，信步走到实验室会议桌的大屏幕前，拷进去自己的文档，也不管有没有人听，直接开口讲了起来。
齐朔自然第一时间坐到了会议桌前听了起来，裘玉也连忙站起身，到会议桌前占据了有利位置。
而其余的人，则大都看在齐朔的面子上，想着导师都过去捧场了，他们也就随便听一听吧。
最后，孟进扯了扯嘴角，想着也正好看看顾挽能怎么胡扯，便也坐了过去。
顾挽的姿态轻松而随意：“这是我自己的一些思考成果，跟以往的研究差别很大，可以说是有些颠覆性的。但可行性方面我已经证实过了，测试得到的数据显示，鲁棒性更是比之前的那些方法强了三倍，是别的方法最佳实验室条件都远远达不到的数据。”
孟进嗤笑了一声，这次倒没有再说话，可已经失去了听的兴致了。
这小姑娘随便在这信口开河，前人的那么多研究她说超过就超过了？还随便一说就是三倍这样夸张的数据，也不知道是该说她自信还是无知。
对着孟进赤.裸裸的嘲笑，顾挽却一点都没在意，只是自顾自地翻动了自己的课件，又继续往下讲。
其他人的神色也多少都带了一些讽刺，直到前几页的PPT讲完，顾挽大刀阔斧地讲清楚了的自己的基础构架。
齐朔已经坐直了身体，面上全是惊喜和期待：“挽挽，你的基础构架的确很颠覆性，光从思想性上就已经超越了许多研究，但是你这个真的可行吗？”
顾挽笑着点了点头：“当然，我还在继续这项研究，它甚至可以类推到其它的项目上去。我之前已经计算过很多，现在就一点一点细节地讲吧。”
孟进面上不显，心里却已经颇为骇然了。
只是这么几页的PPT就能表明，顾挽绝对不是他想的那样一窍不通，相反，她在这方面的能力……
大概是个中高手。
顾挽越往后讲，越涉及到细节，大家的表情就越震惊、越期待。
个个面面相觑的，简直像蓦地发现了新世界一样。
她的确成功地验证了这里面的所有可行性，甚至换句话说，她给的架构方案实在是太过详细、太过完备了，让人觉得分分钟就可以直接开始根据她的方案做铺设了。
这其中，不光是思维方式的新转变，就连顾挽强大的计算能力也全在里面表露无遗。
这些巨大的计算量，她全都是一个人完成的吗？！
跟顾挽刚开始讲的时候比起来，现在众人的态度简直天翻地覆。
一个个手忙脚乱的，纷纷去拿了电脑或者纸笔过来，刷刷刷记笔记记得飞快，还时不时有人举手提一些问题：“小师妹，你这里的计算方法能再讲清楚一些吗？”
顾挽笑眯眯地点了点头，拿着笔在旁边的白板上写起了计算步骤和她已经思考得七七八八的算法，下笔时动作飞快，像是早已经刻在脑子里一样，犹豫都不带犹豫的。
孟进紧紧地盯着顾挽的动作，看她写下的每一个公式、数据和算法步骤，已然从最初的毫不在意，在满满的震惊之后，变成了说不出的佩服和隐藏在佩服下面的羞愧。
他的确是骄傲，可他的骄傲都来自于他自己强大的能力。
而孟进这样的人，才是最慕强的、也是最容易被比自己更强大、更优秀的人所折服的。
孟进一点都不笨，相反，他很是聪明。
他已经知道了，这个新来的小师妹，当真是如同齐朔所说的一样，是个天才，还是一个远比他们更谦逊、更低调、更努力的天才。
孟进偏头看了一眼齐朔，却发现齐朔也正好瞥了他一下，眼中的意味很复杂，孟进却几乎一秒就看明白了。
齐朔一向是个极其负责的老师，他今天刻意地没有阻拦顾挽的这场临场发挥，也是想用事实告诉他们、尤其是他，要好好摆正态度，不要总因为自己优秀而眼高于顶。
这个世界上，总有人比你更优秀。
沉默良久，孟进朝着齐朔的方向点头笑了笑，又继续认真听起了顾挽的讲解，问旁边的一个师弟借了纸笔，跟着顾挽不停地演算了起来，演算到推不通的地方，他还举手发问：“小师妹，你这里中间跳了几步，我没推出来，能再算一下吗？”
实验室的人都略带惊奇地看了看孟进，却在触及他认真严肃的面容时，又齐齐把头转了回去。
倒是齐朔忍不住低头一笑，心里对顾挽的喜爱就更浓了一些。
讲完这段之后，顾挽就直接从那个无人问津的不知道导师从哪捡回来的小姑娘，变成了实验室里最受欢迎的、被一群师兄师姐们争相献殷勤的宝贝小师妹。
占尽天时地利人和的裘玉最先发功：“小师妹，你写代码也太厉害了，有没有时间帮我看一下我的代码呀？调试了很久都不行，我已经烦了三天了。”
顾挽乖乖地点点头，走过来看着裘玉的屏幕，滑动鼠标浏览了几下。
裘玉皱着眉：“小师妹要不你坐下？估计还是得断点调试吧。”
顾挽语气轻松：“不用。”
说完，她已经把鼠标滑到了一行代码的位置，轻轻巧巧地注释掉那段代码，再换了一个新的接口上去。
太过于大刀阔斧的动作，让裘玉看得直心惊胆战的，还在心里默念——
没关系没关系，就算小师妹debug失败了也没关系，她还有备份是吧。
再然后，裘玉就眼睁睁看着她可爱的小师妹，就这么随手地新写了几行代码，看起来好像还不怎么合语法，但是小师妹再那么随手一个运行……
成、成功了？！
卧槽……
这、这难道就是，江湖失传已久的徒手改bug？？？
裘玉再看向顾挽的眼神，已经快要变成星星眼了。
这到底是得有多丰富的代码经验，才能调试都不带调试的，翻一翻代码就能知道哪里有问题，思索都不带思索的就能直接写出来没有问题的代码。
对比起来，她还时不时抱怨说怎么总有那么多代码要写，简直……
真的太让人羞愧了。
顾挽心安理得地接受了一众人的钦慕，却一点飘飘然的感觉都没有。
一个人如果因为突然的成就而被频繁地夸奖和羡慕，那的确是很容易飘；但顾挽不是，顾挽是从穿书之前就开始经常接受到同样的目光，时常站在人群最中央，高光时刻到处都是。
可能就是因为接收到的夸奖太过频繁，她反而能越来越自省，比谁都能更清楚地认识自己，知道她想要什么、要做什么、到底有多少缺点。
她对自己最大的期望，便是活得清醒而自由。
·
-
接下来的一周，顾挽依旧是那个每天都好好学习的、上课认真听讲的好学生，课余的时间则开始跟BA娱乐的老板对接，帮他们公司搭建起了安全系统的框架。
她每天都忍不住感慨，这学校没有唐茵茵跟顾彩妍整天烦她的日子，就是过得轻松而惬意啊。
只是这一周，顾挽却没在学校看到孟季同了。
他被他妈妈带去国外参加了一个国际的新人服装设计大赛。孟妈妈虽然是一个国际知名的服装设计师，而孟季同也打小就表现出了对时尚敏锐的嗅觉，也在孟妈妈的熏陶下对服装设计有着颇为独特的见解，但是……
他毕竟还是一个没有什么代表作、也没有拿过大奖的，年纪太小的，小菜鸟。
而这次他的对手们，说是“新人”，但实则都是来自全世界各地的新一代服装设计师们，他们之中的许多人都在之前拿过各种各样的奖项，接受过系统的培训，比起孟季同而言有着无比丰富的经验。
对比起来，孟季同这种空“有天赋”的小菜鸟，就着实有些不够看了。
当然，孟妈妈也没指望孟季同能够拿奖，她也只是打算带孟季同出去再见见真正的高手们是怎么样的，那些让人惊艳的作品又是如何设计出来的。
说不定孟季同能够从这个比赛里学到很多呢？
这场国际服装设计大赛分为初赛、复赛和决赛三个阶段，初赛和复赛各耗时一周，而复赛到决赛之前则有足足两周的时间。
这项赛事虽然是新人设计大赛，但往年的冠军得主设计出来的作品往往让人十分惊艳，而且也有不少优秀的选手日后在服装设计界闪闪发光，所以尽管参赛选手们大都名气不算太响亮，但比赛的关注度却一直高居不下、逐年攀升。
而今天，更是因为传出来最终决赛的总评委是时尚大魔头Jordan Eli，还没开赛就已经在时尚界闹得沸沸扬扬了起来，各路记者们早就盯好了大赛。
据传，Jordan Eli很有可能会在决赛中选出一个自己很喜欢、很欣赏的新人，来作为闭门亲传弟子教授自己的一身经验。
如果这是真的，那这项奖赏，远远比大赛最后的巨额奖金，更让人心动一万倍。
也正是因为Jordan Eli，今年参赛的人数更是直接突破了往年的最高人数，直接到了让人惊骇的地步。
——当然，不管是Jordan Eli还是奖金，这一切都跟孟季同没什么关系。
他每天掐准时间给顾挽打电话哭：“我老妈盯我盯得太紧了，后天公布初赛主题后，我就得不吃不喝不睡地连做五天设计稿和衣服来参赛了。挽挽，我命太苦了！我不管，周末我回去的时候你得去机场接我！还得抱抱我，再夸夸我！”
顾挽开了免提，边认真地写着自己的代码，边漫不经心地问：“比赛不是一个月吗？你周末回来做什么？而且，我周日还得去录制节目，应该不能接你吧。”
“哪用得着一个月啊。”孟季同一哂，“那是得参加决赛的人才需要一个月，我这种闯进复赛都难的，这周末估计就能回去了。”
“你说什么鬼话呢，别天天打扰人家挽挽学习，给我滚回来看书！”
顾挽：“……”
孟季同一阵鬼哭狼嚎之后，才恋恋不舍地挂掉了顾挽的电话：“我亲爱的母后大人又在骂我了，挽挽，希望我们还能相见。”
顾挽挂了电话后，还在看着手机屏幕不住地思索——
就孟季同这种跳脱的二哈性格，到底是怎么有那么高的天赋和如此敏锐的时尚嗅觉的？
这周是周日录制节目，顾挽周六下午的飞机去了录制地点。
周六晚上，第一期《你们在哪里呀》开始播出。
这是一档上星综艺，之前已经因为各路嘉宾们上过许多热搜，偶尔有短短的路透流出都能直上热搜第一，流量之大，可以说是这段时间最让人期待的综艺了。
毕竟别的不说，就是常驻综艺首秀的秦书云，以及超话排行常年第一、死忠粉丝无数的温故知新，还有跟温故知新不和的苏嘉祥，再加上都正当红的崔易泽和徐凝等人，这档综艺几乎已经不可能多冷门了。
说的是八点电视台开始播出，网络版会在今晚的零点再上线，而新闻联播刚播完，顾挽的一众亲友们已经早早地各自等在电视机前，等着顾挽上电视了。
庄温故、庄知新和崔易泽他们，也全都挤进了顾挽的房间，非闹着要跟她一起看第一期节目。
顾挽的电话就没停下来过，亲友们几乎挨个打了一遍。
问的问题差不多就算了，语气都是如出一辙的既期待又担忧：“挽挽，你节目录制得开心吗？有没有人找你麻烦啊？你们导演会不会恶意剪辑？”
“没关系的挽挽，要是节目组不好好做人，我们就找它去！网上如果有人敢骂你，我们就直接告他，你不要担心啊挽挽，没关系的。”
……
顾挽：“……”
她是不是已经说了一万遍了，她真的录得挺好的？导演也挺喜欢她的，不会恶意剪辑的？
“关心则乱”果然是有道理的。
虽说顾挽表面抱怨了几句，心里却是甜滋滋的。
她很小很小的时候就很希望有人可以关心她、喜欢她，而现在，好像已经有很多很多人，把她放在心里了。
顾挽在不停地接电话，崔易泽他们边等着节目正式播出，手上的动作也没闲着。
孔辽刚点进一个论坛的界面，就看到论坛首页已经有人开楼了。
【20:00正式开播，大家有人一起看《你们在哪里呀》吗？】
主楼：【楼主会护楼，禁各种无脑黑，听说是一个挺温馨欢快的综艺，大家一起快快乐乐看节目吧！】
1L：【来了来了！听说第一期会有贝贝跟成景老师在演播室做活体弹幕啊，我好期待，我真的太喜欢贝贝的各种神吐槽了。】
2L：【期待书云，啊啊啊书云颜粉今天简直要过年了，而且看之前的路透，虽然糊糊的看不太清楚，但感觉书云的那个好朋友搭档也蛮帅的样子哦，好快乐。】
3L：【说起颜值问题，节目组到现在都还藏着那几位素人的样子，路透都寥寥无几的，也不知道今天看节目会是惊喜还是惊吓。】
4L：【凝凝好像是里面为数不多的女孩子，感觉我们凝凝会拿团宠剧本哦，谁能不喜欢我们又漂亮又会撒娇的凝凝呢！】
……
孔辽只看到第四楼，就忍不住耸了耸肩嗤笑了一声。
行吧，希望这位四楼的层主，在看完这几期节目之后，还能这么喜欢徐凝吧。
反正他是要烦死徐凝了，那个矫揉做作、干啥啥不行还心胸狭窄的人，哪里有他们宝贝挽挽好！
节目开播前的一小时里，这个楼已经刷刷刷盖了几百层，除了想看综艺的路人之外，大都是各家的粉丝们。
八点一到，节目正式开播。
制作组的后期向来是被人交口称赞的，这次也丝毫没有让人失望。
先是陷入了一片黑暗，慢慢地播出一首歌，正是这档节目名字的来源：人们就像被风吹走插在了天涯/她们都老了吧/她们还在开吗/我们就这样各自奔天涯。
有微微的烛光从荧屏里漏出来，逐渐地点亮那片黑暗，之后则在背景音乐中放了一段路人采访混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