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西亚扶着艾达起身，他不敢拉扯到艾达的伤口，“给我。”
随风连忙将药递过来。
四维虫子的□□量较少，艾达的自我愈合开始缓慢的作用，伤口不在涌入血液，但肾脏的功能还是出现一定的损坏，需要长时间的修复。
加西亚将药剂喂艾达服下。
这种药剂抑制生命之树细胞的活性，同时也抑制四维虫子□□的作用。
这一次，艾达的伤口不能借助自愈恢复，需要接受正常人结接受的治疗。
加西亚很清楚，正是因为艾达一直在依赖生命之树带给她的能力，她的进化才这样频繁。
“好了。”他重新扶着艾达躺下，取出了缝合工具，“你做助手。”他看着随风。
智能机甲迅速下载查阅了一系列的外科医疗资料，熟练地进行局部麻醉。
加西亚缝合的动作很专业，刚刚经过补习学习能力出众的随风也暗自承认他的水平。
加西亚这手艺是在净土学到的，那时候刚被投放进迦百农之心，摸爬滚打，毒蛇还未完全适应他的身体，除了自己，霍桑毫无凭借。
他救过同一牢房中被流放的医生，作为回报，那医生为他治疗伤口。霍桑的手艺是那时候偷学的，医生死后，他将医生遗物中的手术工具私藏下来，没有麻醉，没有酒精，很多时候只能用头发代替缝合线。
霍桑·劳伦特还是挣扎地活了下来，直到将身体的使用权，交给了毒蛇。
比起给自己缝合伤口，对于艾达，他投入了十二分的注意力。时隔许久，以至于换了一副身体，他也清晰地记得这也谋生的手段，Alpha很小心，生平弄疼了昏迷的艾达，即使他知道艾达打了麻醉，根本感觉不到疼痛。
缝合结束，加西亚将手术工具丢给随风。
“克莱因少爷，感谢您。”随风看着跪在床边的Alpha。
床很低，他只能保持这个动作才能平稳的完成缝合。
“谢谢您，救了我的主人。”
加西亚站起来，长时间跪压，两条腿全部麻痹。
Alpha缓和一瞬间，眼神突然变得狠辣起来。
随风的视线中，Alpha突然拔下一根头发，接着这“头发”变成了完全漆黑的仿生机器人。
“守着她。”加西亚对奇点下令。
随风有些愣神，这和曾经艾达隐藏自己的办法一样，将智能机甲变成金属丝藏在头发里。
“你跟我走。”他的视线扫过随风。
理论上，智能机甲不听从主人之外的命令，但经过刚才的事情，随风没有丝毫的犹豫，变为了加西亚耳朵上一枚小耳扣。
“你对偷袭者有印象。”一个肯定句。
“我能锁定他，但现实距离飞船停泊，不到三分钟。”
“找到他！”加西亚无视了随风的提醒。
他能感受到飞船正在减速准备降落。
偷袭者隐藏了外貌身影，但这并不妨碍随风通过检测生命体征的方法找到他。
“锁定目标，目标在N1舱门附近，混迹在准备出舱的游客之中。”
随即，加西亚消失在房间之中。
“他还有同伙。”前往N1舱门途中加西亚向随风透露，“一个精神力极高的人。不确定性别，我在TA大脑内留了标记，但已经被移除。”
随风会意，在整艘飞船中寻找高精神力的存在。
但显然，这一位的精神力足够屏蔽一切探测。
对于这个结果加西亚并不意外，他骨头里是霍桑·劳伦特，这个人能清除他下得精神印记，规避随风的探测轻而易举。
“就是他！”随风锁定了人群中的一个瘦高男人，“他就是偷袭主人的人。”
加西亚视线向着随风标记的方向看去。一个带着黑框眼睛，长相普通的Beta站在出舱人群之中，没有一点特色。
但加西亚还是嗅到了他身上沾染的艾达鲜血的气息，那种让他着迷的信息素的味道。
他没有虚张声势，默默跟在人群后，等待着舱门开启。
飞船已经日常检查上，船舱内的绝大部分客人回到休息站闲逛，呼吸一下新鲜空气，大批量的出舱并不是奇怪的事情。
加西亚尾随平凡Beta，离开了休息站。他跟踪的技巧十分高明，这位顶尖的杀手丝毫没有察觉。
随风对这位克莱因少爷的评价愈发的高了。
身为主人的智能机甲，它曾见识过霍桑·劳伦特的风采，即使那些遥远的记忆已经被一道程序锁在了它内存的最深处，但身为最接近人类的智慧机甲，它对感情这种复杂且难以运算的东西，有这一套属于自己的理解方式。
只要给他足够的事时间，眼前的Alpha足以成长为超越霍桑·劳伦特的存在。
而主人的眼光也是一如既往的优秀。
第161章 Chapter16
不能继续等下去了,加西亚回头看一眼，他们已经远离人群，现在就是动手最好的时间,若是等待眼前人与同伙汇合,他会陷入被动。
那可不是他愿意看到的事情。
想到这里,Alpha脚步频率乱了起来,他故意露出马脚,前面却Beta脚步如常,但加西亚很清楚，他已经发现了自己。
他不减速，也不加速，更没有给同伙发消息求援,是有自信自己伤不了他吗？
自信狂妄可不是杀手的好品格,这种游走在黑暗与阴影中的存在，还是小心警慎一些为好。
他停下脚步。
“喂。”
前面的人顿住,他没想到加西亚会直接出声。
这不符合杀手对决！
也是,他不是杀手，只是一个年轻的军校学生。
Beta停下脚步，转过身。
“呃——”他没想到的是，在他转身的瞬间，对面的Alpha已经越过两人中间近20米的距离，一把匕首毫不留情地扎近他的左肾，动作手法，完全没有学生的青涩，甚至不属于他这个常年执行刺杀任务的老牌杀手。
而他下手的位置,就和自己刚刚刺那个Omega一样的位置。
随风转化的匕首释放着神经麻痹毒素，一点一滴渗透近Beta的身体。
一切都和之前一样,唯一不同的是，加西亚没有手下留情。
加西亚抽出匕首，英俊的面庞冷漠至极，幽深的眼眸如同此时的夜空，碧绿的光芒却透出丝丝阴冷。
一种迥然不同与平日的气息正在他身上苏醒，同时空气中弥漫中一种让人作呕的气味。
Alpha钳住眼前Beta的喉咙，将他全部的声音死死扼住，阴冷的肃杀之气夹杂暴怒的残忍。
随风感到不对劲。它试图幻想加西亚的理智，但它不是与加西亚基因相连的机甲，两者之间的沟通，需要彼此相互回应。而此时的加西亚屏蔽了外界的一切，随风没有能力入侵他的大脑。
骨骼断裂的声音在寂静的野外无比的清晰。
加西亚松开手，Beta倒在地上，他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
尸体落地的声音吸引了杀手的同伙。
“别去。”黑暗中，一道雌雄难辨的声音响起。
“可……”
“主人在等我们复命。”那声音又道。
瞳中的嗜血寸寸消散，加西亚站在原地反应了许久。
这种陌生又熟悉的感觉让他一时难以适应，可隐隐约约又用一些激动。
这种力量他太熟悉了，刚才的感觉也是。
那是毒蛇的力量。
加西亚摊开手，又紧紧握住，心底不断呼唤那个名字，却迟迟没有得到回应。
“克莱因少爷，克莱因少爷。”
直到随风的呼唤将他拉回现实。
“您杀了他。”随风道。
没有审讯，也没有入侵他的大脑，就简单粗暴的拧断了杀手的脖颈。
随风想咆哮，可它做不到。
“怒火让人愚蠢。”加西亚沙哑着开口。
实际上，毒蛇从不审讯或者入侵别人大脑，他把这看做愚蠢且无用的举动。
可他又觉得别扭。
自从自己从这幅身体苏醒之后，毒蛇就消失了，再也没有出现过，无论怎么样呼唤，他都没有给出一丝回应，霍桑一度以为，他已经消失了，彻彻底底消失了。可这一次，又是为什么？
难道说，艾达受到伤害，让他也苏醒了吗？
总觉得，说不出的古怪。
Alpha捂住头，身子有些摇晃。
“克莱因少爷？”
“没事。”加西亚连忙稳住自己。这里随时有可能有危险，而他在这么重要的时候走了神。
“先回去，艾达不能没人守着。”他说一句，转身快步离开。
“随风。”临登上机甲前，加西亚在心底呼唤了智能机甲。
“克莱因少爷。”随风应答。
“今天的事情，不要透露给艾达。”他说。
“机甲智能不能隐瞒主人，抱歉。”
“你是百分之百诚实度？”
“不是，百分之九十。”随风如实回答。
“那就动用那百分之十，我不想艾达知道，我杀了人，这不是一件值得骄傲的事。”加西亚没有继续说下去，智能机甲有它自己的判断能力。
随风沉默。
主人确实不愿意过多杀戮，即使加西亚本身的行为是为了艾达报仇。
机甲默默叹口气。那百分之十本来是为卓越先生留下的空挡，没想到却被克莱因占了便宜。
沉默片刻后，机甲选择了一个折中的方法：“我不会主动提起，也不会暗示主人。但如果主人问起，我会如实以告。”
“足够了。”加西亚点点头。
回到房间，一切如同他离开时一样，艾达安静地趴在穿上，而奇点安静地守在她的身边。
加西亚换回自己的机甲，抱着艾达离开房间。
他小心翼翼地将艾达安置在自己的床上，然后拿了换洗衣物闪进浴室。
他身上有血腥味儿，艾达对这些味道十分敏感，他不想她知道今晚发生的一切。
换完衣服，加西亚回到卧室。
少见的，他泡了一杯红茶，放入三块放糖。
这是属于霍桑的习惯。
他坐在床边，看着艾达熟睡的模样。
霍桑嗜甜。
尤金曾经讽刺过艾达信息素太过刻意的甜腻，一看就是高科院出产的工业糖精。
实际上，这种气味却正好卡在了霍桑的心头好上。
艾达不是会撒娇的邻家女孩，她害羞的时候，不会红着脸巧笑倩兮，而是羞愤地用腿踢他，或是用券捶他，还会红着脸，露出凶巴巴要吃人的模样，可这样的艾达，有着糖果一样让人上瘾的味道。
高科院的人太了解他了，连他嗜甜如命这样早就遗忘在16岁之前的习惯都一清二楚，给他送来了这样一个与众不同的“小糖果。”
或许是因为毒蛇出现的征兆在作祟，霍桑想起了许多过去的事情。
他显得有些疲倦，不知不觉就躺在了艾达的身侧。
梦境罕见的降临。
霍桑很少懒床。
自从艾达来到他身边之后，也在悄然影响着他的生活。她常年昼伏夜出，生活作息严重混乱。
有时候能睡到下午，有时候早早就会起床。
艾达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吃点东西。”
霍桑翻个身，口齿不清：“几点了？”
“七点半。”艾达回答，“该起床了。”
昨天他去地表巡逻，很晚才回到家。
“再睡会。”霍桑实在疲倦，联盟对净土的政策限制越开越多，他很清楚，这场战事不会远了。
而净土还远远没有做好准备。
艾达知道他累，叹了口气，将准备好的早餐放在床头。
“你昨天晚上也没吃东西。”
“吃了。”他眯着眼睛，看不真切东西。
“我和西村确认过了。”艾达识破他的谎言，“你们一天赶了全部的瞭望站，哪里有时间吃东西？”
“艾达。”霍桑突然坐起来，一把将在床边喋喋不休的Omega拉到在床.上，抬腿压住了她。
“我很累。”他闭着眼睛，眼下郁结着黑色，“我再睡一会儿。你陪我。”
霍桑搂紧她。
艾达嗅着Alpha身上令人心安的紫檀香，抬手拂过他下巴上新冒出的胡茬，所有想说的话都说不出口。
他她伸手怀住霍桑的腰，靠在他的胸膛闭上了眼睛。
再醒来时候，霍桑已经不在身边，放在床头的碗空了，茶杯下压着一张字条。
“军工厂有事，我去看看。看你睡得香，没忍心叫你。另，早饭很好吃。”
艾达斜一眼墙上的挂钟。
“早晨吃才叫早饭啊。”她嘟囔一句，还是将霍桑的字条夹在了自己的日记本里。本子鼓鼓囊囊，已经夹了许多这样的字条。
净土Ⅰ星资源贫乏，一切资源都很有限，加上地表不适宜人类生存，霍桑的基地全部建设在地下。
大家都住在统一分配的房子里，吃差不多的食物，就算是首领，也仅是多了一间书房。
就艾达现在躺着的双人床，还是婚礼后，霍桑找人从净土Ⅱ星运来的。
这里没有什么娱乐项目，艾达不能参加公众劳动。她把随风关闭了，避免这个高科技暴露了他们的位置。
没事的时候，她就在霍桑的书房看他收集的书籍。
四号遗迹归来之后，艾达就养成看写日记的习惯，虽然她的日子不想以前一样惊心动魄，可平凡也有平凡的好处。
她越来越像一个寻常人家的妻子。
艾达很喜欢这样的变化，她之前的生活充满了不确定性，太不安定了。
“我用开始想念哥哥了。”她写下了今天的第一句话，“我很想告诉他，我在这里生活的好，很幸福。虽然净土的生活不比盘古，但我的丈夫爱我敬我。虽然暂时因为特殊的原因，我还不能离开房间，但对我来说，已经很好了。哥哥，我早就厌烦了服从与杀戮。可能骨子里，我就是个没什么梦想的笨蛋，就想普普通通的过日子。我不知道你在什么地方，霍桑答应我寻找你的踪迹，可我知道，他想要找到你太困难了。我不知道第六局有没有因为我的叛逃为难你，也不知道高科院有没有因为我的失踪牵连你。很抱歉，哥哥。我自私的决定会给你带去翻天覆地的变化，我真的很想出去找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