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段小插曲并没有在他们心里留下任何波澜，可望着黄薇一阵风般路过自己的背影，左薇却又有了新的想法。
上午四节课后，中午放学。
同学们拿出饭卡，叽叽喳喳地走向食堂，只有少数几个不在学校里吃。
左薇看向黄薇，她也随大伙儿一道出门了，看上去并没有什么异样，唯一泄露天机的，恐怕是她临走之前，望了一眼直肠子的桌子。
就是这一眼，让左薇心里有了底。
“左薇，走啊！”郭静蹦蹦跳跳地招呼道。
“你去吧。”她说，“今天我在外面吃。”
“哦！”郭静不疑有他，转身去找另外的饭友。
很快，教室里就空了。
左薇从书包里掏出手机，走出教室，慢吞吞地走向女厕。
只在女厕转了一圈，她就蹑手蹑脚折回了（二）班。
当看到教室里那个翻着直肠子桌兜的身影时，虽然早就做好了准备，但她心里还是“咯噔”了一下。
真的是她。
黄薇。
左薇拿起手机，点开照相，对着黄薇拍了几张照片。
做完这一切，想了想，她深吸一口气，走进教室：“你在干什么？”
黄薇手上的动作一僵，宛如一个受惊的兔子，跳离了直肠子的桌子。
“什么？”她缓缓转过头，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平静，“没干什么呀。我饭卡忘带下去了，回来找一找。”
“是么？”左薇盯着她，“可是你找的，是杨娟的桌子。”
杨娟是直肠子的大名。
“是呀。”她快速接道，装模作样摸了一下杨娟的文具，“我记得我放在杨娟这里的，怎么没找到呀。”
左薇不再陪她演戏，直截了当道：“你刚刚，是不是想偷东西？”
“什么偷东西！”黄薇顿时急了，指着左薇骂道，“你不要乱说啊，我没有！”
“既然没有，敢不敢跟我去班主任那里说一说。”
黄薇登时安静下来，不像一开始那么理直气壮。
好久好久，黄薇咬牙，看向左薇：“去就去。反正我没有偷，是被你冤枉的。”
“那，”左薇举起手上的手机，“这里面的视频，也是我冤枉你的？”
“……”黄薇的脸色刹那间白成了纸，慌张地看向左薇。
她忘记了，忘记了对面这个女生是有手机的，而手机上，还有一个录像和拍照的功能。
黄薇的脸色由白转红。又由红转青。
在左薇想开口说下一句的时候，她“哇”的一下，捂着自己的脸，蹲到了地上，失声痛哭。
左薇望着黄薇哭。
她预想过很多种黄薇被抓到后的反应，却一次也没想过，黄薇会哭。
还是那种不顾形象的，鼻涕眼泪抹到一起的失声痛哭。
黄薇边流眼泪边说：“我、我也不想的……我控制不住我自己……”
“我爸妈在我很小的时候就离婚了……后来各自重组了家庭，我跟着外公外婆一起生活……外公外婆没多少钱……连我上高中的钱都是找我妈要的，当时还吵了好大一个架……”
“同龄人有的东西我都没有，外公外婆不会给我买，只会说，要我努力读书……我不想偷杨娟的……实在是她今天说的话太过分了……”
黄薇喋喋不休地说着，说了很多她的家庭琐事，她与杨娟之间的矛盾，说到后来，左薇已经听不清她的口齿了，只能听到她一遍遍地重复，“不要把我告诉老师……我还想高考……我保证，下次再也不偷了……”
左薇问：“林艳的手表是不是你拿的？”
黄薇犹豫了一下，承认：“是。我当时就是觉得好看，想戴几天……后来她直接告诉给了老师，我就没有机会还给她了……怕被她发现……”
“左薇。左薇。”黄薇泪眼朦胧地看向左薇，“杨娟的东西我没动，林艳的手表我也会还给她……你可不可以不要把这件事告诉给班主任……我以后真的不会再偷了。”
要不要给她一次机会？
左薇的脑海里，蓦然想起了军训时她顺拐的样子，想起班主任曾说过的一句话：“高中能在一个班上碰到不容易，都是缘分，不要因为一时的冲动，而让自己的高中生活变得遗憾。”
她问：“你保证？”
黄薇嗅了嗅鼻子，狂点头：“真的。”
她松口：“那你先把林艳的手表还回去。”
“肯定还！”黄薇点头如捣蒜，“不过手表现在放在我的家里，我只能明天带过来了。你能不能再等一天？”
“等你的是林艳，不是我。”
“我知道我知道。”黄薇连忙应道，又用力地嗅了嗅鼻子。
左薇不再说什么。
“那，”黄薇望着她，试探道：“我走了？”
“恩。”
黄薇狼狈地从前门跑走。
教室里又只剩下了自己一个人。
左薇的目光在杨娟的桌子上发了一会儿呆，终于回神，走向后门。
她也不知道刚才的决定对不对，但是，正如班主任所说，人走岔的时候，总需要一次机会，她愿意给黄薇一次机会。
一出后门，就看到周楚禹双手抱拳候在那里，也不知道听了多久。
左薇扫了一眼周楚禹，心里并不怎么意外，目不斜视的从他面前走过。
周楚禹笑了笑，站直了身子，亦步亦趋地跟在她后面：
“如果是我，不会这么做。”
第63章 10
左薇停下，转过身，听他继续。
“从她被你抓到，还能镇定的与你周旋这一点来看，她不是第一次偷。习惯成瘾的东西，不会这么轻易就改掉的。”
“我知道。”左薇说。我看到过她在超市偷东西。
周楚禹问：“那为什么放她一马？之前，她不是还得罪过你？”
“可能，因为她哭了吧。”
周楚禹笑：“鳄鱼的眼泪。”
“我不信她演技这么好，说哭就能哭的出来。真有这么好的演技，也不会被我发现这几天的坐立不安了。会哭，至少说明她心里不是一点感觉也没有的，她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周楚禹这才开始考虑她的话：“……所以？”
“如果东西能还回来的话，为什么不再给她一次机会？当然，我只给一次，要是她屡教不改，那我只能请求老师和警察的帮助了。”
“很可能——”他刁难她，“在学校里，因为有你坐镇，她不敢再偷。谁知道在外面，或者毕业以后，她会不会重拾旧习？”
“如果真的是这样，社会上的人可比我厉害多了，一旦被抓到，绝不会有好果子吃。至于毕业以后……”她想了一下，“你也说了，习惯是成瘾的，但也不是不能戒掉，像戒烟戒酒一样，长时间不碰一个东西，没准儿，就慢慢好了呢？”
“喂。”周楚禹挑挑眉，“你明明是个女的，怎么给我一种豪气干云的感觉？恨不得立马拉着你去大口喝酒、大口吃肉。”
“……”你是想形容侠气吧。
“你看古龙吗？”
“不，我看金庸。”
“可以试试古龙。感觉会对你胃口。”
“……谢谢。”不是，怎么话题莫名其妙变成这个了！
“既然你已经想好了，”他走到她身边，并肩而行，“那也没我什么事了。”
左薇提醒：“这件事你知我知就可以了，千万不要再告诉其他人。不然，一传十十传百的，对她而言，跟告诉老师也没什么区别。”
他却没吭声。
左薇奇怪，叫他：“周楚禹？”
“那不行。”他突然改口，“你有你自己的处理方式，我也有我的。我没要求你揭发她，你也不能要求我不准说出去。”
“……”这人怎么回事？
“除非——”他却拖长了尾音，欠欠地看着她，“你拿出点诚意来堵住我的嘴。”
左薇眯了眯眼，三天不怼上房揭瓦，竟然威胁起她了。
她摩拳擦掌，“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我听姚佳彤说，你会看五线谱。所以我在想，你是不是也会什么乐器？”
左薇一怔，半天没接话。
周楚禹等了一会儿，直截了当道：“这次元旦的文艺汇演，我需要一个搭档。”
“什么？！”
晚上放学前，郭静约左薇一起走，第一个得知了这个噩耗，“你要跟周楚禹留下来讨论文艺汇演的节目？你？？周楚禹？？？”
左薇点头，同样觉得现在的状况很扯：“恩。”
郭静伸手去摸她的额头：“没发烧啊……”
左薇一把拽回她的手，解释：“他说一个长笛还是有些单调，所以想弄个二重奏。”
“你会乐器？”
“会吧。小学里小提琴考过了七级，初中过八级，后来在准备九级，可惜因为中考停止了，现在想拾起来应该不难。”
“这不是拾起来拾不起来的问题吧！”郭静叫，“对方是周楚禹啊！他是怎么说服你的？你又是怎么同意他的？你俩不怕打起来吗？薅头发的那一种？”
“他一个男的，应该不会干这么没品的事吧？”
郭静更加震惊了：“你是不是有什么把柄落在他手上？比如……艳照什么的？”
“胡说什么呢！”左薇打她，虽然前面一句也猜的八九不离十了，“电视看多了吧你。”
“我还是不敢相信。”郭静摊开手，无法想象，“你们的节目难道不是拿着长笛和小提琴弓互捅？嗖嗖嗖，像击剑那样？”
“很遗憾。不是。”周楚禹的声音冷冷在背后响起，“感兴趣的话，下次你可以自己试试。我愿意赞助给你我的长笛，郭大嘴。”
“靠。”在他没用这个词的时候，郭静从未觉得自己嘴巴大，可该死的，他这么一点明，郭静脑子一炸，瞬间认同自己的嘴巴比同龄人要大，于是更不爽了，“你才大嘴！你全家都是大嘴！”
周楚禹淡定地指指自己的嘴：“要不比一比？”
“比就比！”郭静还真跟他杠上了，“怎么比？”
“涂个口红，然后印在本子上，看谁的唇印大。”
“好了你们！”听他们越说越当回事，左薇连忙打断道，“这有什么好比的。嘴一嘟不就不一样了嘛。”
又瞪了一眼周楚禹。这人的毒嘴真的已经到炉火纯青的境界了，一眼就能捕捉到别人容貌最大的特点，也不知道这算是优点还是缺点？
被瞪了一眼的周楚禹耸耸肩，老实了，不再打击郭静。
郭静也一脸复杂地看向左薇：“左薇，其实我有时候也挺佩服你的。”
“？？？”
“你脑子反应真的很快，经常是别人才提出一个方法，你下一秒就想到了作弊破解之法。幸好你有理想有抱负，否则，这个社会上肯定要多出一位犯罪女王。”
“……”这是左薇。
“╮（╯▽╰）╭”这是周楚禹。
三人又说了一会儿话，周楚禹赶人：“你还不走？我们有正事要谈。”
“不就是文艺汇演的事么！我也要留下来加入你们。”
“我们一个会长笛，一个会小提琴，你会什么？”
“我不管。反正我就要加入。我是不可能让你跟我们家左薇孤男寡女待在一起的！”
周楚禹冷笑：“我真想做什么，你以为就你们两个女的，能拦得住？”
郭静骂道：“靠。”
刷的一下，左薇也看向周楚禹。怎么说话呢！
察觉到左薇不悦的目光，周楚禹这才收敛了一点：“老子也挑的，好嘛。”
以防他们又要开始新一轮的战火，左薇赶紧进入正题：“文艺汇演节目，确定了，搞二重奏？如果确定了的话，那我们演奏什么？”
周楚禹这才认真起来：“莫扎特、马斯涅、巴赫这些太艺术了，容易曲高和寡，不适合文艺汇演，如果想要讨喜，最好是个大家耳熟能详的曲子。”
左薇问：“影视剧插曲？还是近年的流行歌？”
周楚禹摇头：“这些也不行。长笛的音色清冷高雅，小提琴的音色宽广悠扬，二者想要合奏，就得选个仙气一点、脱俗一点的，最好还能搭配舞美。流行歌很热闹，影视剧朗朗上口，却无法发挥它们最大的特色。”
郭静喃喃自语：“原来，你不是个文盲啊……”
周楚禹转头：“什么？”
“啊。”郭静说，“我是说，你们觉得，动漫歌曲怎么样？我的动漫列表里，可是有不少神曲的！”
“说说看。”左薇来了兴趣。
“比如《鸟之诗》，或者《穿越时空的思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