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坚信，只要朝着一个方向前进，迟早有一天可以贯穿沙漠走出去。”
“很快，他发现了其他人的脚印。本来都快要坚持不下的他忽然又振奋了精神。”
“他更加肯定自己的计划，觉得自己很快就能走出去，于是拼了命地前进。”
“但一年之后，后人侥幸在沙漠中发现了他的尸骨和日记。”
“日记显示，他在沙漠中徒步了半个月——按照这个时间，他早该走出了沙漠，但实际上后人发现他的时候，他的尸骨距离沙漠的边缘仍旧还有很远的距离，你猜为什么？”
呼噜：……
小骆驼很懵，它只是一头驴而已，为什么还要答题？
千月也没指望它能出声，顿了两秒便自己答道：“因为——”
话还没说完，千月忽然猛地转头看向侧后方，冷喝道：“滚出来！”
第69章 尘海(7) 小心思
“滚出来。”千月厉声喝道。
手电筒的光芒宛若利剑一般猛然指向黑夜中的某处。瞥见沙丘背后的人影, 千月顿时绷紧了神经，十分警惕。
大半夜的遇上其他玩家指定不是什么好事。
然而让他没想到的是，下一秒钟, 沙丘背后传来一道略显熟悉的声音。
“是我。”
男人沉声回应道，从沙丘背后走了出来。长腿上挂着套着同样的袖套, 说话的同时，他扯下了魔术面巾露了个脸。
千月微怔, 有些意外。她将手电筒的光芒从杜越的脸上挪开, 但并没有放松警惕。
“你在这儿做什么？”
杜越回答：“扎营休息。”
此话一出, 两人顿时都陷入了沉默。
他们一个正在赶路，一个已经扎营准备休息，气氛顿时变得有些尴尬。
杜越提醒她道：“沙漠里夜间温度很低, 夜行动物也多，贸然赶路很容易出事。”
千月有些惊讶。
杜越说的不错。
比起白天来说，夜晚确实比较危险，更适合老实扎营——但那只是针对绝大多数的普通人而言的方案。
杜越的单兵作战能力又不弱，为什么还要用这种保险却耗力的办法？
千月：“……正是因为夜晚温度低才抓紧时间赶路。白天气温太高, 很容易脱水中暑。”
至于夜行动物之类的, 无非就是一些毒虫毒蛇之类的，千月并不怎么放在心上。
她顿了顿, “夜间行进……你们军校里没有教吗？”
你们军校？
杜越闻言, 顿时皱起了眉头。
又来了, 那种诡异的熟悉感。
他可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告诉过千月，自己是军校出身的。
明明直到现在他都还不知道对面那人的名字, 但对方却似乎对他十分了解。
可既然对方都已经知道了他是军校出身的，为什么又连他主修的专业是什么都不知道呢？
杜越：“我应该知道吗？”
千月：“……好吧。”
看来是她把人看得太高了。
现在不是适合唠嗑的时间点，千月果断冲他挥了挥手, “那你好好休息吧，我先走了——哦对了，你最好把帐篷换一个方向，你那边是背风坡。”
换方向？
在野外露营，不都是应该将帐篷扎在背风坡吗？可被她那么笃定地一说，杜越顿时又有些动摇了起来。
“等等……”
他刚想问问千月究竟是怎么回事，奈何千月说走就走，丝毫没有停下来和他解释的意思，也就没有听到杜越的喊声。
杜越：“……”
最初选择道具的时候，他选了帐篷和火种，唯独没有选手电筒。
千月这一走，光源也就跟着消失了。
强光带来的后遗症使得杜越的夜视能力一时间内也有些下降，见那一团光离自己越来越远，杜越好笑地摇摇头，最终没有去追。
沙漠环境复杂，没有手电筒、火把之类的情况下，出于谨慎考虑，夜间还是不要乱行动地好。
他退回自己的营地，突然又想起了千月刚才说的话。
现在天都黑了，临时更换地点扎帐篷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但想到千月那副平静到让人生不出质疑的口气，杜越一时间又有些犹豫。
要不要换？
一分钟后，杜越还是动作迅速地对他的帐篷下了手。
筷子尚有长短之分，人自然也有短板。
就像千月并不擅长上一个战争副本一样，杜越虽然是经受过军事训练的人，但是沙漠求生并不在他的涉猎范围内。
他心想：“反正夜晚不长，不如赌一把好了。”
重新扎好帐篷，杜越钻进睡袋当中。
一向男人本想趁此时间养精蓄锐，闭眼时却突然想起了千月的手电筒照过来的那一瞬间，顿时就没了睡意。
其实之前两人交谈的时候，他并没有看清楚千月的脸，但不知道怎么回事，瞧见她轮廓的那一瞬间，脑海中便自动补全了她的神态样貌。
即便是把上一个副本中最后几天也算上，两人相处的时间也并不长。
但奇怪的是，杜越在面对他的时候总是升起一股莫名的熟悉感，于是便忍不住的关注她。甚至于此时回想起来都能够准确的描述她刚才的一举一动。
伸手不见五指的帐篷中，杜越沉默地看着头顶的一片黑暗，心中忽然升起了一丝异样的感觉，眼中深意渐浓。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千月似乎是一直往沙丘脊的另一边去了。看样子，对方应该也是打算一路往东南方向去，到时候说不定能在绿洲里见上面。
想到这儿，杜越不由得轻笑了一声。
*
另一边，被人打岔之后，千月显然已经忘记了她刚刚提出的问题。
估计她也没有想到，直播间里居然会有许多观众还在等着她的解答。奈何呼噜根本听不懂她刚才问了什么，同样也不会说话，不会追着问她答案。千月自己更是看不见弹幕，于是自然而然的就把这个问题给抛之脑后了。
观众们无奈，只好纷纷在弹幕中发表自己的看法。
首先出战的是鬼故事玄学派。
「yuzu小易爱祁风：这题我会！鬼打墙是不是！」
「大哥：以前听我姥爷讲过我姥爷讲姥爷的故事，有时候这种怪事真的说不清楚。」
「早睡早起不要作：大中午的，突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也有人试图从伪科学的角度去理解。
「你的快递请签收：可能是在原地打转了吧？」
「小仙女KIKI酱：我听说是有一种说法是因为“人”的腿是一长一短的，所以一直走就走成了个圆规？（我在说什么@-@）」
「仙仙w：楼上的另一个仙是想用圆规笑死我，然后继承我的蚂蚁花呗吗~」
还有人凭借直觉出击，直接大开脑洞。其中不乏有人猜地似是而非，但是说不出直接证据。
「冬日的鱼：大胆猜测一下，是中途被其他人发现，然后被当做储备粮做掉了？」
「扁舟子：那大哥估计憨地自己绕圈儿了吧？」
「檀木之雅：主播怎么讲故事讲到一半跑路了呜呜，我猜是走反了！」
最后科普君姗姗来迟。
「vio：因为他没有及时辨认方向吧？我听说好像人在前进的时候，如果没有参照物来矫正方向的话，就会不自觉地往一个方向偏（类似地心引力啥的），所以最后走出来的就不是直线而是一个圆。」
「柚子：前面说的对。他看到的那些所谓“别人的脚印”其实都是他自己的。他以为自己在走直线，实际是走了个圆。」
「十斤虾饺：走圆的话，那就会不停地绕回原点啊，都是走过的路，他不是应该一看就知道自己来过这儿地儿了吗？」
「一团白：因为沙漠里都是沙呀傻咕咕，风一吹，地形就会不断变化。所以他每次去的时候，沙丘都长得不一样的。」
……
千月的运气不错，游戏第一天的夜里风力并不强劲。
但低温侵袭却是免不了的。
她早有准备地把雨衣拿出来套在身上挡风取暖，虽说并不能完全抵御风寒，但也并不是不起作用——起码生命值掉地没那么多。
千月自言自语道：“今天运气还不错，但估计后面几天不会这么温和，必须得赶紧找到绿洲才行。”
又走了一段路程，天边渐渐亮起霞光。夜行动物们陆陆续续地钻回自己的巢.穴中。千月的视野范围内也开始出现了一些绿植。
沙漠中的植物大多矮小，甚至品相不好，一眼望去宛若枯草。但它们的根系却十分发达，可以深入地下数十米汲取水份。因此在沙漠中，旅人们通常会根据绿植的分布来寻找水源。
像千月这种经验丰富的，甚至可以看着植物的种类来辨别地下的水位。
比如若是出现了芨芨草这一类的，在旁边挖个几米应该就能够挖到湿润的土壤。
但若是像骆驼刺一类的，想要挖出水的话，估计得挖掉好几个万年的地质层才行——因为骆驼刺的根系可以长达地下几十米，可以说是为了生存，什么事都“做”得出来的典范了。
只不过这一片的绿植明显不多，分布地稀稀拉拉的，即便是挖掘也挖不到多少水。千月有些不大看得上。
用探险手杖试探了周围的沙地里没有任何虫蛇之后，千月再次跪在地上放松自己的小腿——虽说游戏当中并没有提过什么长时间步行会对身体造成负担的规则，但职业习惯使然，千月仍旧是按照严格的时间表在进行徒步和肌肉放松。
因此她的体能几乎没有受到什么影响。但那些昨天白天里疯狂行进的玩家就惨了，浑身肌肉酸痛不说，还因此染上了负面状态，体力值掉得特别快。
只不过那些都是后话了，千月并不知道。
这一跪起码要跪个好几分钟，千月便放了呼噜自由行动。
后者慢悠悠地走到那些绿植面前，开始低头进食。
见状，千月不由得再次感叹，骆驼这种生物真的太好养活了。
寻常的动物，比如猫猫狗狗之类的，因为胃的特性，必须严格控制盐分摄入，否则就会引发疾病。
但骆驼不一样。它是食草动物，但凡是沙漠中的植物，无论是微碱性还是强碱性，它都能吃，几乎完全不挑食。饮水也是一样的，哪怕是盐湖里的水也能直接饮用——更何况它还有用来储存脂肪和水份的驼峰，保持十天八天不吃不喝也完全没有问题。
千月甚至头一次升起了在现实中养宠物的冲动。
“……要不回去之后买头骆驼好了。”
到时候也起名叫呼噜，就当是纪念这个小家伙了。
这么想着，千月的视线也跟着看向小骆驼。但在看清它正在吃的是什么东西之后，千月忽然一顿。
“等等，那个先别吃！”
第70章 尘海(8) 千岁兰
然而千月提醒的时候已经晚了。
呼噜一口咬下去, 顿时就把那植物的叶子给揪地七零八乱。
等到千月连忙起身走过来时，呼噜已经把那植物的叶子给啃了个缺。
“听话，别吃这个。”
千月连忙把它给拉开, 继而又转过头来打量那株植物，顿时感觉心都在滴血。
说是植物, 但其实眼前的这个和沙漠中的其他植物有很大的不同。
为了减少水份的蒸发流失，普通的沙漠植物大多都是矮小、细长的——起码从露在土壤外的那一部分上看来是这样的。
但眼前的这个约莫有一个行李箱大小, 叶片扁平而宽大, 看起来就像是热带植物一样。
和周围那些星星点点的小草比起来, 它简直就像是一个误入片场的贵妇。
只不过这个贵妇长得似乎有些过于草率了。
整个植物最中间的部分一口气开了无数朵枯草一般的小花，紧接着宽大的叶片层层叠加着向四面八方摊开。
那叶子有长有短，但大部分都有小半米左右长。
靠近植株中心的那一部分都是绿色的, 但从中途开始就一点点地由绿过渡到黄，最后完全干枯缩水，并被灼热的太阳给晒地烫上了时尚的渣女大波浪。
“大波浪”凌乱地摊在地面上，四面八方散地到处都是。
从造型上来看，简直就像是一堆随意堆放的枯草, 抽象地令人发指。
被小骆驼给啃了一口之后, 整个植物看起来就越发地一言难尽了。
千月越看越觉得心痛：“你这眼光也太好了。”
呼噜眨眨眼，继续嚼口中的还翠绿的叶子。至于那些干枯的部分则被它给无情地吐掉了。
千月一时间有些哭笑不得。
周围那么多植物, 它不去吃, 偏偏挑中了这个千岁兰。
千月叹气道：“这一株千岁兰能长到这么大, 起码花了好几百年。你这一口下去，起码咬掉别人几十年的成果啊。”
小呼噜才听不懂什么几十年几百年的, 在它眼里这些都是吃的。
但它并不执着，刚才去吃千岁兰也只是碰巧而已。这会儿千月把它推开，它便自顾自地去找其他地方的草吃了。
倒是弹幕里又热闹了起来。
「23955233：几百年？那不是比我爷爷的爷爷还大？」
「不夜酱~：开玩笑呢吧？」
「小甜心：卧槽, 查了一下，还真是。」
千岁兰，因为其抽象派的外形很像章鱼，一眼望去，仿佛是一只大章鱼趴在那儿一样，所以同时也被称作“沙漠章鱼”。
但别看它长得抽象，其价值不可估量。
从“千岁”这个名字就能知道它的生命力有多顽强，即便是在沙漠这种环境当中也能够存活上千年，堪称植物当中的活化石。
千月是学生物的，在生物学中，他们通常用门纲目科属的方式来将动植物进行归类——就像人类会依据血缘关系来划分族谱一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