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歌的目光扫过教室里的每一位学生，将学生们的心中所想看得一清二楚。
现在的高二数学竞赛班迫切地需要进行几场考试，改变一下班里的学习气氛。
获奖名额减半的情况下，对竞赛成绩较差的几名学生而言，尽早转战高考无疑是更为明智的选择。
不过目前的成绩不是唯一的衡量标准，更重要的是——
如果在云歌建议放弃、家长建议放弃的情况下，学生本人坚持学习数学竞赛，那么在四个月后的考试中尚有一搏之力。
如果在云歌建议放弃、家长建议放弃的情况下，学生本人也就这样放弃数学竞赛了……
那么这个放弃的决定，的确越早做出越好。
第47章
校领导和老师们惊讶地发现，云歌重启的淘汰制，竟然成为了高二数学竞赛生的一剂强心针。
三次淘汰考试近在眼前，竞赛生们没空为减半的获奖名额而惶恐，通过近在眼前的考试才是最要紧的！
竞赛成绩在下游的学生们，拼命学习想要挤进前一半！
竞赛成绩在上游的学生们，看到身边的同学们都如此拼命，自己也不甘落后，生怕被身边的同学挤下去！
如果拼命学习后没有被淘汰，那么证明自己在获奖名额减半后依旧是最有希望的竞赛生。
如果拼命学习后还是被淘汰了……那就到时候再说！他们现在没空思考被淘汰后转向高考还是坚持竞赛的问题！浪费那个时间还不如多做两道题！
云歌成为“助教”后，竞赛生们不再为没有好的竞赛教练而痛苦，每天听课都像是在享受一场盛宴。
就连心中深深嫉恨云歌的季婕，每次听云歌讲课时，心底也不得不承认云歌讲课讲的比郑老师好太多了，甚至比以前的贾老师还要好。
据其他同学说，遇到不会做的难题去请教云歌，云歌也讲的特别好。云歌最难得之处不在于能够将难题怎么做讲明白，而是在于云歌能精准地指出做不出难题的竞赛生们被卡在了哪一步，是哪里有问题，直接告诉竞赛生要加强哪一薄弱部分的学习……
这一点，是以往的竞赛老师全都做不到的。
季婕经常听到身边的同学夸云歌答疑的水平非常高，但是季婕一次也没有向云歌请教过问题。她接受不了自己向云歌请教问题这件事，只要想一想那个画面，她就宁可再也不学竞赛！
云歌征服了所有的竞赛生和崇礼的老师们，却依旧有不少家长心存疑虑。
崇礼的校领导也知道让云歌一名高一学生作为竞赛教练这件事有多么不寻常，因此在让云歌成为竞赛教练的第一天起，校长就建议云歌：“不如将数学竞赛的课堂持续对家长们开放？”
“允许家长们坐在教室后方的空座位上旁听，这样有助于家长们打消疑虑，你觉得如何？”
云歌毫不犹豫地拒绝了校长：“不行！这样会影响学生们学习！”
哪怕家长们在教室后方不发出丝毫声音，但是学生想到自己的亲爸亲妈就坐在自己身后盯着自己看……每天每节课都如此……
啧，云歌不敢想象。
云歌提出一个折中的办法，“教室里放一个摄像头，对着讲台和黑板，将我讲课的内容拍下来，实时直播给家长们看吧。”
至于讲台下的学生们就不要入镜了。
牺牲她一个，幸福几十家。
直播开启的第一天，家长们全都准时输入密码，进入直播间观看。然而家长们目不转睛地从头看到尾，依旧无法判断云歌的水平如何。
云歌讲课的台风确实很棒，比他们见过的任何一位老师都棒。
但是云歌讲课的内容，大多数家长们也不懂数学竞赛啊！
家长们只知道，整整一节课，他们的眼睛都无法从云歌的脸上移开。云歌长得太嫩了……比自己家孩子还要嫩，十七岁的女生，真的能担任竞赛教练这一要务吗？
“崇礼是不是挖不到竞赛教练，随便找了个学生凑数？”
“高一年级的学生，就算她是天才，能考全省第一、能考全国第一……也不代表她能当好老师啊？”
“郑老师就够糟糕了，现在竟然又让一个高一女生上讲台。我连续看了好几天直播了，都是云歌在讲课，我看现在是云歌为主、郑老师为辅？郑老师差不多成为云歌的助理了，但是云歌真的能教出成绩吗？”
“是，我知道让云歌讲课而不是郑老师讲课是竞赛生们要求的，但是竞赛生们做出这种要求，真的是因为云歌讲课好吗？是不是那帮高二男生看云歌长得好看啊？毕竟云歌长得真好看，比电影明星都好看，高二的年轻男生为了有机会多看看云歌的脸……很有可能做出这种事……”
“崇礼在胡闹什么？谁允许你们这么做的？我们要给孩子转学！让高一学生给高二学生讲课，纯属胡闹！”
“我要向教育局举报你们！什么？你们没有违规？云歌讲课是竞赛生之间的讨论课？我信你才有鬼了！哪个学校天天上讨论课？别以为我不知道，崇礼给云歌开了高薪！比其他老师的薪酬都高！几个月就发几十万呢！”
在家长们的质疑声中，高二数学竞赛生们迎来了第一次淘汰考试。
这也是云歌成为竞赛教练后的第一次考试。
所有的老师、所有的家长，都牢牢盯着高二竞赛生们这次的考试成绩。
季婕在拿到试卷的那一刻，就知道自己完蛋了。
试卷上的题目她全都不会做。
果然，季婕额头冒汗地做题做到交卷铃响，写满了好几张草稿纸，却没有完整地解出一道题。每到题目下她都写了尽量多的解题过程，但是她根本不知道自己写的解题过程对不对！
或许那些解题过程能得到一多半的分数，或许那些解题过程一分不值！
交卷之后，其他竞赛生纷纷开始对答案，季婕快速跑出教室，一个字都不敢听。
但是看到其他竞赛生轻松的表情和语气，季婕的心情还是越来越沉重——其他同学看起来考得都不错！
只有她自己，考得前所未有地糟糕。
这次考试失利，季婕其实早有预感。
自从云歌成为高二数学竞赛班的教练，身边同学们的学习状态都变好了，只有季婕变得更差。
云歌站在讲台上讲的课，季婕一个字都听不进去。
季婕早在她和云歌在寒假训练营的宿舍里第一次见面之前，就已经讨厌云歌了。
准确的说，早在季婕第一次听说云歌的名字，听说有个叫云歌的高一女生特别厉害同时学习多门学科竞赛时，就非常讨厌她。
——季婕在高一的时候，也尝试过同时学习两门学科竞赛。
因为季婕爸爸在教育系统工作，比一般家长更懂得如何让孩子进入名牌大学。在许多学生和家长都还没有听说过学科竞赛的时候，季婕的爸爸就为季婕选择了学科竞赛这条路，因为竞赛保送比参加高考进入名校的概率要高很多。
季婕从初中就开始学习竞赛，和大多数进入高中才接触学科竞赛的竞赛生相比，季婕的行动早了三年，比其他竞赛生拥有更多的时间和更好的基础。
因此，刚上高中的时候，季婕觉得自己很厉害，向老师们争取同时学习两科竞赛的特权。
显然，季婕被老师们拒绝了。
更准确地说，她同时学习数学和生物竞赛时，很快就因为生物竞赛成绩倒数被淘汰了。数学竞赛成绩也在淘汰边缘。
季婕不得不立刻放弃生物竞赛，突击学习数学竞赛，才没有被淘汰。
当初季婕想同时学习两门学科竞赛，然后她失败了，灰溜溜地被淘汰。老师们说她不行，事实很快证明她确实不行。同学们在一旁看她的笑话，笑话她不自量力。
然后季婕听说了云歌的名字，听说云歌想同时学习多门学科竞赛。一开始，季婕理所当然地认为云歌的结果会像她一样，灰溜溜地被淘汰。没想到云歌的结果和她截然不同。
老师们一开始也像劝说她一样劝说云歌，但是接下来，季婕不停地听到云歌的名字。
云歌同时学习三门学科竞赛，每一科都考了年级第一！
而且其中两门竞赛的考试时间冲突，云歌考完一科后提前交卷进入另一科的考场，用一场考试的时间完成了两场考试！
不，云歌不止同时学习三门学科竞赛，而是五门！
五门竞赛，云歌在期末考试全都考了年级第一！
云歌五门学科竞赛都考了年级第一的成绩后，老师们对云歌的态度变得截然不同，同时破格邀请云歌参加寒假集训。
最终云歌选择了数学竞赛的寒假集训，数学竞赛的高驰老师高兴地请其他老师吃海鲜大餐。
就连季婕的竞赛教练贾老师，在吃完海鲜大餐后也反复感叹，云歌要是他的学生就好了。
那一瞬间，季婕不知道自己的心里是什么滋味。
她和云歌想做同样的事，却得到了天差地别的结果。
当初季婕想要同时学习两门竞赛，被老师阻止、被考试淘汰、被同学嘲笑后，她当然觉得丢人，但是丢人的感觉很快也就消散了。
在季婕之前，从来没有哪个学生能够同时兼顾两门学科竞赛。既然人人都做不到的事情，她做不到不是很正常？
然后云歌所做的一切，像一个耳光一样打在季婕的脸上。
云歌不仅做到了，而且做得非常好。
云歌同时学习的不是两门，而是五门。
一年多以前的丢人的感觉卷土重来，变得更强了几倍，让季婕根本听不得云歌这个名字。
季婕无法恨自己的贪心，无法恨自己的无能，无法恨自己的不自量力、不愿多付出却想要几倍的回报……
于是她恨上云歌。
她在宿舍里第一次见到云歌时，内心就充满了对云歌的嫉妒和仇恨。
理所当然的，季婕和云歌在同一个屋檐下相处的并不愉快。
之后贾浩南被捕，Z省数学竞赛获奖名额减半，季婕激动之下跑去和云歌吵架，不小心说出了自己的心里话——她不怪贾浩南残害学生，只怪云歌捅破这件事。
她不在乎其他学生是否健康，只在乎自己能否保送。
云歌一针见血地指出她的逻辑，让她的自私卑劣无处隐藏。
从那以后，其他同学看季婕的目光就都变得不对劲了。同学们都躲避着季婕，不再有人和她结伴吃饭走路。
处境变成这样，季婕的日子当然不好过，她只好不停地安慰自己，还有四个月就要竞赛考试了，她马上就能保送了，她马上就可以离开高中了。
万万没想到，云歌竟然成为了她的竞赛教练。
她每天和云歌同处一间教室，看到身边的同学们都用崇拜的眼神看着云歌……
在乔老师当教练时，季婕坚信一定有同学和她抱有同样的想法！一定有同学和她一样怨恨云歌捅破贾浩南的罪行导致今年获奖名额减半！
季婕不相信大家都那么无私，像她一样自私的人才是多数！
只不过别人都不敢说罢了！
但是在云歌成为新的竞赛教练之后，季婕知道一切都完蛋了。
自私的同学也不会再恨云歌。
云歌让他们失去了一个教学能力强的教练，又还给了他们一个教学能力更强的教练！
毫无疑问，云歌的教学能力胜过贾浩南！
只有季婕一个人，无法放下对云歌的怨恨，根本听不进去云歌讲的一个字。每当她看到云歌的脸、听到云歌的声音，脑中就充满了各种纷乱想法。
在云歌宣布重启淘汰制后，季婕更是完全崩溃了。
季婕的成绩原本在中下游，寒假集训营是季婕爸爸想办法多弄了一个名额给女儿，季婕才能和排名前几的同学一起参加。
这段时间她又无心学习，成绩必定下降。
淘汰考试的后一半都会被劝退，她必定属于被劝退的行列。
季婕猜到自己会考后一半，但是没有猜到自己考了倒数第一！
看到成绩和排名的那一刻，季婕不敢相信地瞪大眼睛，心中涌起一阵绝望。
怎么办？她该怎么办？
倒数第一的成绩，她如何对爸爸交代？
虽然淘汰会综合三次考试成绩，但是她这次考了倒数第一，接下来两次要考多好才能不被淘汰？
下一次考试就在一周后，下下次考试就在两周后，她短时间内怎么可能飞快进步？
她被淘汰定了！
这怎么可以？季婕从未想过自己无法竞赛保送，要去参加高考的画面！她高考课程落下了太多，语文、化学、生物……许多科目都没学好！
她不能被淘汰！她不要去参加高考！
季婕整个人都笼罩在被淘汰的恐惧中，但是按照她目前的成绩，被淘汰仿佛已经成为了定局。
虽然云歌说过她可以留在竞赛班继续学习，但如果四个月后的竞赛考试，她依旧无法获奖怎么办？到时候她的下场只会更惨！
而只要云歌继续当竞赛教练，季婕可以预料，她的成绩一定会继续下降。云歌讲课的内容她一个字都听不进去……她成绩一直退步，全都怪云歌！
在愤怒和恐惧的支配下，季婕回家对着爸爸，一串谎言脱口而出，“爸爸！你快联合其他家长，把云歌赶走吧！”
“云歌当竞赛教练会毁掉我们这一届竞赛生的！”
“云歌一直看我不顺眼，从寒假集训住在一间宿舍开始，云歌就和我吵架。现在她公报私仇，想把我赶出竞赛班！”
季婕的谎话越说越顺，甚至连她自己都怀疑这是真的了！
云歌为什么重启竞赛淘汰制？或许真的是为了尽早将她赶出竞赛班！
季婕可以确定，她有多讨厌云歌，云歌就有多讨厌她！
季婕爸爸听到女儿的话，脸色顿时也变了。他想起自己在校长办公室里和云歌曾有过的冲突，当初云歌对他说“好让贾老师给你的孩子喂药吗”时的嘲讽表情，仿佛就在季婕爸爸的眼前。
云歌和女儿有矛盾，和自己也有矛盾……云歌一名高一学生突然成为竞赛教练，肯定要给女儿穿小鞋！
季婕爸爸以己度人，毫不犹豫地相信了女儿的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