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小朋友这下懂了,连连点头,嗯了声,“这个是猫咪,老黑也是猫咪。”
说好了一家人加几个朋友一起吃顿饭,最后竟然摆了整整两大桌,亲朋好友一起,热闹地过了厉华诚这个散生。
这时候时间已经到了七月中下旬,天气越来越热,还不下雨,舒檀每天下班回来都是满身大汗。
她咕嘟嘟地灌完一杯水,然后问厉宁述:“体检的事你知道了么?”
厉宁述正在喂猫,闻言回身应道:“我们是下周,你们呢?”
“这周吧。”舒檀回答道,医院科室多,每年体检都是分批去的,一周的工作日之内自己挑时间去,迟了就作废了,“我明天去抽血。”
“把早餐带着。”厉宁述交代道,然后又继续低头喂猫。
舒檀的体检结果很正常,不过去拍胸片的时候,她听同事说今年因为换了精确度更高的机子,所以有的同事被查出肺部有阴影,然后再去复查一个CT,就发现了小结节。
“喏,乳腺科的陈枚就是,也不知道到底是不是肺癌。”
舒檀听了之后也只是唏嘘,她亲师姐蓝敏茹还肺癌呢,只是说算是肺癌里还算好的那种罢了,回头看到同事来科里办住院手续,除了去探望一二,也只能在心里暗暗叹气,现在这种病的发病率真是越来越高了。
她跟厉宁述说起的时候,他也只是叹了口气,没说什么。
不过倒是问了舒檀的体检结果:“都没问题吧?”
“好着呢。”舒檀应了声,起身去厨房找水果吃。
转眼到了周末,舒檀说天太热了,不如趁这时候去水上乐园吧,刚好门票有优惠。
玩得很尽兴,回来之后厉宁述就感冒了,想着马上就要体检,厉宁述干脆地吃了几粒药片,过了大概四五天,感觉已经好了,这才去体检。
当天中午不到,厉宁述正给病人看病,同事就打电话过来,说:“你那胸片看着有点不对劲,要不要查个CT看看?”
同事顿了顿,又道:“可能是肺炎。”
厉宁述起初心里一咯噔,随即又想起来了,“对,这几天有点感冒。”
同事也松口气,“那你再吃几天药看看,等彻底好了再复查一下,可能就没事了。”
说实在的,他心理压力也很大啊,要知道自从查出个别同事有问题之后,这些天他都有点抑郁了,总归是身边不时就见面的同事,出了事看着也不好受。
厉宁述没太当回事,只在晚上吃饭的时候跟舒檀说了一句:“今天体检胸片有个阴影,考虑炎症。”
舒檀刚听前半句的时候,狠狠地吓了一跳,心说不会这么倒霉吧,这事居然摊到自己头上来了?
待听到后半句,才猛然想起这几天他感冒的事,顿时既担忧又愧疚,“早知道我就不叫你去什么水上乐园了。”
“说不定我不去也还是会感冒。”厉宁述给她夹了一筷子炒青菜,平静地道,“你看我们平时,在屋里吹空调凉飕飕的,出去又太热,一进一出忽冷忽热,会感冒很正常。”
话是这么说,但舒檀心里还是很不得劲,接下来几天对着厉宁述嘘寒问暖,那叫一个尽心尽力,连杯水都不要他倒。
至于做饭,做什么饭,出去吃就好了啊!
吃着肉骨茶里煮得口感嫩滑的霸王花,厉宁述忍不住笑道:“看来我感冒还是件好事,不然哪能得你这么尽心尽力地照顾哟。”
舒檀往自己面前的汤碗里扔一块油条泡着,然后噘着嘴反驳道:“感冒有么好的,吓死人。”
要是以往她肯定不当回事,但最近听说的例子不太好,比如乳腺科的那位同事,病理结果就很不理想,她实在是有些怕了。
葱油面上面卧着一个温泉蛋,她用筷子一戳,蛋皮破了,溏心要流不流,颤巍巍的,看着就很引人食指大动,她拌了拌,先给厉宁述夹一小碗,“快吃,多吃点,恢复好些。”
厉宁述给本来要伸向烤鸡翅的手立即又收了回来,然后一边吃面一边看着她夹走了最好看的一块烤翅,忍不住啧了声,他怀疑这个人是为了跟他抢鸡翅才这么认真给他分面的。
桌上还有一份菌菇牛肉焗饭,牛肉嫩而多汁,菌菇味道鲜美,香气十足,舒檀很贴心地将牛肉都夹给他,“多吃点补补,增强免疫力,补充......呃、补充正气。”
厉宁述失笑,“了不得了,舒医生现在连正气都知道了,我看过不了几天你就能抢我饭碗喽。”
“别胡说。”舒檀白他一眼,然后有些惆怅地道,“我可是把我最喜欢的东西给你了,你可得好好的啊。”
“......好端端的怎么又说这个。”厉宁述无奈,摇摇头,“病哪是想生就生的,你平时不也劝病人要放宽心,凡是往好的方面想么?”
舒檀闻言努努嘴,小声反驳道:“那是因为是别人。”
说难听点就是站着说话不腰疼,事情不到自己头上不晓得怕,哪怕面对的是她的病人,她也着急也可惜,但很难做到完全感同身受。
“所以体会过患者家属的感觉,以后对患者更加耐心和如沐春风?”厉宁述开玩笑地问道。
舒坦抿抿嘴,白他一眼,“......你不要不当回事,这个问题可大可小的。”
“那难道真的有事,我就不活了吗?”厉宁述还是笑眯眯地看着她,甚至从她碗里夹走一块泡好的油条,觉得好吃,于是自己也学她的样子做。
边撕油条边慢悠悠地说:“我就这一条命,就算真的肺癌,最坏那种,活不了几年了,我就愁眉苦脸过完?开开心心多好,你放心,就算我真死了,也总有人记得我。”
比如家人,比如那些因为桂棹而注意到他的词的粉丝,比如她。
舒檀皱着眉头,“可是......你没了,我怎么办呀?”
她眉头一皱,鼻子抽了抽,觉得有些发酸,眼睛也有点涩涩地痛,心里闷闷的,看着面前的肉骨茶都不觉得香了。
厉宁述见自己一番话快要把人弄哭了,心里也是后悔,忙道:“我不会有事的,刚才是瞎说的,我还那么年轻,离死还早着呢。”
可是任他怎么说自己是胡扯的,舒檀都已经没有心思再继续吃下去了,结账出了店,她沉默地走在路上,拉着厉宁述的手,捏得紧紧的。
厉宁述被她抓得有点疼,但却没吭声,只是跟她一起走着,彼此沉默,周围是人来车往。
等红灯的时候,他抽出手来,将舒檀揽住,拍拍她肩膀,轻声道:“别怕,不会有事的,我还没活够,也还没娶你呢。”
舒檀的眼睛顿时就酸了,又不肯哭,于是只好使劲睁大着眼睛,瞪着他,粗声粗气的,“你说的,要是......我要找你算账的!”
“是是是,你尽管找。”厉宁述忙哄道,又许诺说,“等改天,在家给你做肥牛饭吃。”
就这么地又过了一周,八月份都要到了,厉宁述的感冒终于彻彻底底好全,抽空给自己开了张单,去做个肺部CT,不忘把体检的胸片结果写上给诊断医生做参考。
舒檀特地从楼上溜下来陪他,叫号的同事看到他俩,还愣了愣,“......这是、舒檀,怎么回事?”
“老厉体检肺部有阴影,来复查一下。”舒檀应道,面色有点紧张。
同事哦了声,问道:“那你要不要进来自己看看?”
舒檀愣了愣,然后连连点头,拍拍厉宁述肩膀,“你快进去,我也去看看,放心点。”
心在看清图像的那一刻提到最顶点,舒檀仔仔细细的看着屏幕里厉宁述的肺部成像,干干净净,一点问题都没有,忍不住狠松口气,觉得腿一软,差点就摔下去。
“哎哎哎,小心点。”同事忙一把搀扶住她,安慰道,“没事就好,别激动,别激动。”
出了CT室门口,厉宁述先去更衣室把皮带系上,然后出来问她:“怎么样,有毛病么?”
声音很平静,甚至还有隐约的笑意,仿佛能接受任何的结果。
舒檀的眼泪顿时就下来了,这人怎么就这么不知道怕呢?
看她这样,厉宁述以为结果很坏,于是忙抱抱她,安慰道:“不要紧的,人都是要死的......”
“闭嘴!你说谁要死?!”舒檀听见这句话,立刻就恨恨地打断,然后又软了语气,“你没事,厉医生,你没事了,我今晚想吃肥牛饭。”
厉宁述愣了愣,随即笑起来,“一锅够不够,你这几天都担心得瘦了,可得给补回来。”
第七十七章 (捉虫)一日为师终身为父……
等舒檀唏哩呼噜喝完一碗绿豆粥, 陈丹她们才知道厉宁述竟有过这么让人揪心的时候。
“我说你也太沉得住气了,竟然说都不说。”她拍了拍舒檀的胳膊,语气有些感慨。
杨玥也道:“幸亏只是炎症, 否则岂不是得到来办住院才跟我们讲?”
舒檀摸摸鼻子,“这不是不确定嘛,是好是歹, 得等确定的结果出来了才好说,幸好是没事,回头得让他补补, 把体重涨上来,你们不知道, 他才只一百二十斤!”
这边正说着话, 外头护士已经在叫值班医生去会诊, 说是急诊科有个端坐呼吸的病人情况很不好,杨玥急急忙忙就放下碗筷出去了。
等她走了, 陈丹和舒檀才继续闲聊,说起天桥底的老瞎子给人算命, 说明年必有大祸,“给人吓的,把看病的钱全都给他了, 求一个破解办法。”
医院附近其实少不了算命先生和打着重病求助旗号的乞讨者,但他们是真是假,大家都心照不宣。
舒檀好奇的是, “你听谁说的?”
“心内的老莫说的,说是他的一个老病人,这个月没按时来开药,就打电话问了句, 这才知道这回事。”陈丹摇摇头,叹了口气。
晚上回去,她跟厉宁述说起这事,还叹口气,说自己以前也见过这样的病人,宁愿把希望寄托在虚无缥缈的命理学说之上。
“总要有个希望,不然你让他们怎么过下去,病了本来就难熬,再没点心理安慰,熬不下去的。”比起舒檀,厉宁述见过更多走投无路的人,毕竟很多人都是将中医当作是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死马当活马医的。
舒檀闻言点点头,道理她都懂,只是觉得唏嘘。
厉宁述见她有点沉默,干脆换了话题,道:“我们的书稿已经全部整理完成了,你要不要提前先看看,然后给点意见?”
舒檀诶了一声,“你们动作这么快?”
“不算快了,都准备了两三年,很多医案以前就写有,这次只是润色罢了。”厉宁述摇头解释道,“顾师兄平时没事就做这件事,花了很多心血。”
舒檀想起厉华诚生日那天见到的顾琅,试探着问:“我看顾师兄的身体......好像有点不太好?”
厉宁述嗯了声,“他以前是做药物研究的,有一回不小心中毒,差点不治,那以后就伤了身体。”
原来是这样,舒檀忍不住有些感慨,接着又听他道:“周末我跟师兄去看老爷子,你要是不值班,也一块儿去?”
都说师父师父,一日为师终身为父,那有了媳妇,总要带去给看看的。
舒檀愣了愣,有些紧张起来,“......我、我方便去吗?”
“有什么不方便的。”见她比第一次去百草堂还紧张,厉宁述忍不住失笑,“老爷子是个很有意思的老头,放心罢,不会为难你的。”
舒檀有点赧然,摇摇头,“不是怕被为难,就是......我第一次要见我老板的时候,也很紧张。”
毕竟是大佬嘛,这种感觉跟见他的家人是不一样的。
厉宁述倒觉得她想太多了,“就是有要求,那也不是冲着你,更不会考校你学问,你这担心就多余。”
顾琅还想着以后去都带着她呢,到时候要是背不出书,有个人在旁边看着,老爷子就是想骂他俩都得有点顾忌。
但舒檀不知道这里头的小九九啊,不管厉宁述怎么说,她都还是有点紧张。
最后厉宁述只好拿老黑跟小白的生母来转移她的注意力,“到时候你可以见见鸳鸯,长得跟小白很像。”
舒檀的注意力被转移了,好奇道:“也是白猫么?”
厉宁述点点头,她接着问:“那黑煤球呢?它像它亲爹?”
“生得一模一样,不过老爷子不大喜欢它,每次看见它来找鸳鸯,都要瞪它。”厉宁述笑着道。
舒檀靠在他肩膀上,很好奇,“为什么?”
“因为鸳鸯是他没看住,叫隔壁的大黑猫欺负了,才生的老黑跟小白,那时候鸳鸯还很小,第一次发情。”厉宁述一面应,一面伸手拉她躺在自己腿上,手里有一下没一下地帮她按着头皮。
舒檀被按得舒服,慢慢就有些瞌睡起来,可刚要睡着,就觉得胸口一痛,好像被一个庞然大物砸中一样,当即就清醒了。
睁眼一看,一个黑黢黢的猫头正怼在面前,眼睛发着光,像是看见什么有趣的东西似的。
“......你就这么看着?”舒檀都叫老黑砸得差点喘不过气来了,厉宁述还在一旁闷声发笑。
厉宁述伸手提走老黑,回头安慰道:“也是因为它把你当作妈妈,才会扑你。”
舒檀:“......”这份感情可真沉真重。
周末的时候,厉宁述买了一堆材料,将还在睡懒觉的舒檀叫起来,说要教她做蛋糕。
舒檀一边洗手,一边有点疑惑,“不是要去看老爷子么,怎么还有心情做蛋糕?”
“老爷子喜欢吃,带外头的又太甜,不带又不好。”厉宁述将要用的鸡蛋牛奶都拿出来,再用厨房秤量出要用的面粉和淀粉,又让舒檀将晾干的蛋糕模具从厨房拿出来。
她举着洗干净的双手,像进了手术室似的,然后问道:“我要做什么?”
“烤盘我刷了油,你把油纸铺上。”厉宁述示意道,又给她解释,“这样蛋糕出炉之后迅速取出散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