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第七天的时候，火焰纹已经闪过52次。
医院里，原本检查没有任何问题却昏迷不醒的今云，也从睡梦中醒来。
失声的今戈再次开口说话。
病房门外，今墨没有进去，就站在外面看着。
“这是证明我们已经集齐其中部分碎片了吗？”
她身后站着零一。
随着最终任务的完成和火焰纹的集合，他的相貌没有发生任何变化，但是周身的气质变化却很大。
“嗯。”
零一垂眸看她，狐狸眼闪着浅浅的光。
今云今戈好起来后，两个人才终于有时间坐下来好好谈最近发生的事。
沙发对面，零一向她解释道：“每一次火焰纹出现的时候，我的确会想起很多新的东西，但也许是因为它们还没有凑齐，最核心的东西我并没有看到，所以可能没办法解答你所有的问题。”
“嗯，我知道。”
今墨看着他正襟危坐的样子，摆了摆手。
“你不用紧张，以前在你面前这么坐着的都是我。”
那是每次被抽查功课的时候。
“墨墨，我现在还是零一。”
他语气带着点孩子气的委屈和控诉，成功把今墨逗笑。
笑声一起，原本紧张的气氛就跟着变轻松。
“好，一一。你先说你现在可以肯定的事，如果还有疑问不清楚的话，我们再一起分析分析。”
零一想了想，拿起笔找了张白纸画时间线。
从出生开始。
今墨进将军府之前，所有的事情都和零一以前在记忆碎片里面看见的一模一样。
他每天睁开眼睛都有可能听到最亲近的朋友、小厮、嬷嬷甚至亲人离世的消息。
“那个时候我甚至想过不睡觉，我觉得，只要我一直保持清醒， 就不会有人死。”
但那毕竟是孩子气的想法。
人不可能不睡觉，不管是靠药-物还是凉城的巫-术，都只能短暂地让他不需要休息。
直到今墨入府，将军府的暗涌都从来没有消失过。
“去接的原因没有翎尘写入的记忆那么玄幻，只是因为你是我一个故人的遗孤。”
故人的身份是将军府副将，是翎一能够绝对信任的人。
副将会死是因为他的亲弟弟翎尘。
“翎尘自幼顽皮，那段时间因为将军府频繁出事，我与父母格外注意，整个将军府如铁桶一块，他便被人盯上。”
偷溜出府的翎尘被人抓走，副将奉命搜救，踏入对面早就准备好的重重陷阱。
“他战至最后一刻，独自一人歼敌五百。”
“最后还是死了。”
今墨自己练武，知道不管多强大的内力，在敌人的车轮战中最终都逃不过力竭被杀的命运。
她记忆中并没有那位父亲的身影，也没有母亲的，因此也不算太难过。
“他出事后我才意识到，一开始那些人就不是冲着翎尘去的，而是他。”
副将作为翎一的得力助手，是所有和他敌对的势力都想斩掉的翅膀。
等副将出事后，翎一立刻派人去保护他的家人，但还是晚了一步。
阖家老小上百余人，全部倒在血泊之中。
后来，翎一越来越强大，终于找到凶手，让他们付出了双倍代价。
可是付出代价又有什么用，人已经回不来了。
那个时候他并不知道副将还有一个孩子活在世上，是奶娘走投无路带着信物找到他他才知道。
“他们的本意是不希望你再和将军府有任何关系，希望你能做一个普普通通的女孩儿，平平安安过完一生。”
如果不是奶娘得了重病时日无多，翎一也许根本没机会知道今墨的存在。
再后来的事情，今墨是亲生经历的，自然知道。
“我当时小，奶娘告诉我说师父是我的亲叔叔我就信了。”
然后她就一直粘着翎一，缠得他烦得不得了，好几次都让人把她赶出院子。
“那你为什么会给我做点心？”
“我不相信其他人。”
入口的食物是最容易被人动手脚的。
翎一甚至想过她所有的饭食都由他亲手负责，也的确这么做过一段时间，但后来军务繁忙，只能把这件事交给嬷嬷。
嬷嬷是翎一生母的陪嫁丫鬟，绝对忠心。
“不过当时你已经吃惯我做的东西，不肯吃别的，为此嬷嬷还跟我学过一段时间厨艺。”
说这些的时候，零一虽然用的是第一人称，但其实还是站在第三者的视角，想到那个翎一和今墨相处的画面，心里还狠狠酸了好几次。
他觉得那个人虽然也还不错，但远远比不上他。
至少他从来不会把墨墨赶出院子，只有墨墨嫌弃他聒噪把他强制静音的份儿。
零一在这一点上默默给自己加了一分。
“中毒的事呢？”
“我的确……”
零一停顿了一下，不 太愿意谈这一段。
“的确死了。”
记忆碎片里他还活着的画面，是翎尘动的手脚。
目的很简单，希望今墨恨他。
“不能相信身边所有人其实是一件很难以忍受的事，我虽然对周围的人保持着绝对的警惕，但也不是真的一个相信的人都没有。”
血泪的教训让翎一成长，身边所有人的根底他都摸得清清楚楚。
他和翎尘是同父同母的亲兄弟，关系极好。
正因为如此，他才会对翎尘偷偷带今墨出去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我想过你可能是别人培养的细作，但从来没有怀疑过他。”
骨血至亲。
翎一没想过亲近至此的人，会对他下手。
“但是翎尘为什么希望我恨你？他知道你还活着？”
不应该。
之前在主神大殿里翎尘很明确地说过，他已经把翎一杀了。
“他不知道我还活着，也不知道我会有可能活过来，因为对于整个星空宇宙来说，没有人能做到，包括法则。他对我最大的防范是那些追随我的系统，还有被我掌握的那一扇门。”
走一步算十步是翎一的作风，翎尘觉得，他就算已经被法则抹-杀，身体和灵魂都完全消失了，也一定会留下后招。
因此翎一消失以后，他和法则联手把所有和翎一关系亲近的系统统统抹-杀。
当时全空间一共有5万系统，最后只剩下3000。
今墨沉默了一下，她接触过很多系统，早就把他们每一个都当成独立的生命体。
“他们会去哪里？”
“哪里也去不了，他们彻底消失了，像从来没存在过一样。”
今墨吸了一口气，零一适时把甜甜的珍珠奶茶放到她面前。
甜食稍微缓解了她心底浮起的焦虑，让她能保持冷静继续问下一个核心问题：“你们为什么会出现在主神空间？”
第一百零五章 【1更】
炎国七年, 为百万子民阻挡外敌的常胜将军翎一为奸人所害，中毒身亡。
半月后，君主亲自率炎国大祭司为将军开祭。
那位年轻的君王，压着心中的雀跃, 故作悲痛地表演着他对将军的倚重和不舍, 借此博得一个明君的善名。
可惜, 他若知道这场集众祭司之力的大型祭祀会把他忌惮的常胜将军送往更高的神位之上, 一定会气得当场吐血。
炎国盛巫-术, 凉城更是其中翘楚。
将军府作为整个凉城的重中之重, 世代供养着全天下最优秀的祭司。
变故发生后, 大祭司以全部寿元做代价, 为整个将军府求生路。
最后上苍给的答案在今墨身上。
嬷嬷去世, 大祭司的弟子拼尽全力从翎尘手里救出已经神魂不清的今墨, 并按照大祭司生前留下的锦囊找到潜于江湖中的各大宗师，让今墨学武。
在他们的努力之下, 今墨的武功越来越高。
与此同时，在浩瀚星空中, 她作为翎一的锚, 也越来越亮。
当时的翎一还是一枚系统，编号001。
每个编 号在主神空间都有特殊的意义，他能在上万名系统中排到这么靠前的位置，得益于那一场举国祭祀。
祭祀为主神空间带来巨大能量，因此他的地位也水涨船高，并且让他得到其他系统的认可。
他通过今墨准确定位到他来的时空维度以后，便开始了下一步计划。
先是成为小组的将军，然后圈层的将军，最后整个空间的将军。
他每一次在任务中都能给整个空间带来巨大利益, 甚至得到任务维度剧情树的认可。
法则馋他的能力，更馋他带来的好处，于是，进入空间半年后，他成为了空间下一位主神。
风声传出来的时候，很多关系好的系统都特别担心。
【主神听上去虽然很好，但其实不如做系统来的自在。】
【到那个位置以后，你会变成另一个人。】
【如果可以，希望你能拒绝，但那个人大概不会放过你。】
只是这些担心对于翎一想要做的事情来说，不值一提。
成为主神以后，他亲自接引了一个系统来到空间，并赋予她编号——003。
003很特殊，是一个没有过去的人。
她生前患病，一直在医院里长大，最后也在医院里离开。
整个世界对她来说，就是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和护士。
她住的独立病房，甚至没有见过其他病患。
没有过去，没有牵挂，是一张白纸。
这样的人不会被法则的黑雾侵蚀，可以信任。
003出现后不久，系统们第一次知道了一个编号为0的系统。
那个系统和其他所有系统都不一样，她武力值超强，可以轻松解决任何问题，连法则都害怕她。
在故事的熏染下，0这个数字成为所有系统心中的希望和信仰。
然后，翎一会故意卡系统们的任务，让法则出现短暂的虚弱期。
乘着这段时间，他会戴上狐狸面具，以零的身份出现。
他武力值自然不高，但他是主神，在这片空间里，他的意志不可阻挡。
因此，在系统们眼中，零前辈越来越厉害，越来越被神化。
做这些的同时，翎一感知到了一棵出问题的剧情树。
那是一本书衍生出的崭新维度。
维度出现的时间是整本书完结的时间，那个世界还在从最基本的生命开始演化。
翎一得以从整个世界的起点开始干预，为遥远的几万年后做准备。
今墨的生辰八字命格，被完完整整地融入到名为“未来”的齿轮当中。
但“今墨”如愿出生的时候，两个不同的维度并没有产生任何呼应。
直到“靳兰”去世，“今墨”情绪出现极大幅度波动。
当时，凉城中的今墨第一次把手中的利刃刺进敌人胸膛。
生-理性的害怕和厌恶也让她的情绪出现大幅波动，那一瞬间，两个维度之间出现了一扇很不起眼的门。
但翎一不敢马上动手，而是凭借这个发现开始在其他维度做实验。
这些实验衍生出的维度名为“重生”。
他以宇宙做棋盘，用上亿次的任务不断完善计划，最终利用凉城百姓的诅-咒把两个今墨强行合为一体。
【你做了什么？】
法则是主神空间的法则，并不能窥探其他维度。
他发现不对劲是因为翎一的力量急速消减，周身黑雾弥漫。
“无碍。”
尽管是主神，强行干预两个不同维度的运转也会受到各维度法则的攻击。
而且因为那个连接点的产生，两个维度都发生了变化，一部分他重新回到凉城，经历了出生到死亡。
他知道什么时候会发生什么事，也尝试过做改变。
比如母亲去世的那一次，他想办法避开，本以为母亲能安然无恙，结果最后还是以同样的方式离开。
身在其中，翎一才明白所谓的命数到底是多么残忍的存在。
于是，他夺天地造化做出了马良笔和天机书这两类不被任何法则所容的东西。
空间法则感到威胁，立即着手打压他。
当时翎一正处于最虚弱的状态，被法则扶持的翎尘轻易取代。
翎尘写入001记忆锁中的记忆，就源自翎一第N次出现在凉城的时候。
那个时候他已经知道事情会怎样发展，自然可以短暂避开。
但他也很清楚，他什么都做不了，什么都没办法改变。
于是，他只能看着嬷嬷被杀，今墨被翎尘带走，眼睁睁地看着她经受各种非人折磨。
“墨墨，我救不了你。”
那种无力感他再也不想体会。
而且因为他做的所有企图救人的举动，都险些让两个维度的连接点消失。
最后，他不得不彻底放弃，转而努力为新生的今墨提供尽可能好的条件。
讲述那段最艰难历程的时候，零一尽可能用最简单的字去说，但今墨身为局中人，扔能感受到其中的绝望。
她忘不了当初看着师父死在面前的无力感，自然也能明白翎一一次一次看着她和其他亲人走向毁灭却救不了的痛苦。
“你去过多少次？”
零一迷茫了一瞬，最后摇头。
“记不清了。”
那段时间，他被法则抹杀，魂无归处。
就像是程序员跑程序一样，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同样的路径。
亲人，好友，在他面前一次又一次倒下离开。
他甚至亲自为今墨守过灵。
在他找到那个维度的bug之前，今墨以各种方式消失过无数次。
有时候是在他把今墨接回将军府以前，她直接在副将一家被屠时没逃过，或者在成长历程中出现其他意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