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心岛的小院里，萤火虫环绕着，这里很亮。
蚕娘还察觉不出气氛不对，高高兴兴地跑过来，“妖皇陛下，妖后殿下，婚服做好了。”
她的手一抖，院子里点了明珠，一下照得很亮，夜色下，婚服上的金线与明珠散发出碎光一样的光泽。
极美。
可嫚尧却没什么心情多看一眼，一张脸连笑容都维持不住。
幽寂同样，神色沉着，甚至想要出无尽海域去找苏钰等人。
嫚尧心绪不平，神魂便也有些不稳，整个人身上有蓝色的微光浮现，周围的海域也隐隐的不安着，有海浪被神魂灵力吸引着，不安地翻滚起来。
就在这时候，白晏终于有了回音，他传音过来的声音有些喘。
“来，来无尽海域入口处。”
嫚尧一听这话，连回都没回，心中一紧，深如海的眼中露出凛冽之色。
那把银色的魂剑忽然凭空出现，她握紧了那把剑，水灵在周身泛着幽蓝色的光，海浪翻滚，她如一道蓝光，迅速往无尽海域入口岛冲去。
幽寂化作朱雀原形，长唳一声，赤金色的翅膀在夜空下耀眼异常，他随后跟上。
过去的那几息时间里，嫚尧很后悔，后悔没有亲自从无尽海域里去沐禹州接哥哥，若是她哥发生什么意外……
苏钰喘着气站在原地，浑身都湿漉漉的，但很快，他就抬起头来。
天地双生，神魂相连。
当妹妹的神魂不断靠近时，他的神魂一点一点都能感受得到。
天色很暗，只有月光黯淡地落下来，前方那张脸并不能看得清楚，可嫚尧就是知道那是她哥。
她哥，苏钰，也是圣佛。
“哥！”
银色的魂剑瞬间就从她手里收了回去，嫚尧的声音清亮，像是要划破这无尽海域的夜空。
穿越不知多少年的一声喊，苏钰心中一涩，鼻尖瞬间酸了，他张开了双手。
第73章
圣佛和尧华神女出生时，天地并无异象，只不过是在一个槐花开的季节，在距离恨渊极近的一处悬崖玉石之上。
那是一块通体发黑的墨玉，传闻之中是一块被离恨渊的魔气浸润了万年之久的一块灵玉。
他们出生时，灵玉上冒出一阵光来，灵气浓郁，离得近的兽类不自觉想往那里凑，只不过，悬崖边，除了鸟族，无人上的去。
据说他们一出生时，就是圣佛抱着尧华神女的，他将妹妹紧紧地抱在怀里，灵气也蕴养在妹妹周身，所以，后来尧华神女的神力也要更强一些。
嫚尧扑过去时，稍稍收了一点力气，她还记着，这辈子的哥哥如今的身体不好。
“哥！”
苏钰仰着头，嘴角本是抿着的浅笑，但是看到嫚尧清脆的声音，整个飞扑过来的裙角，嘴角就再也忍不住了，一下子咧开了，眼睛都弯了起来。
嫚尧直接撞进了苏钰的怀里。
苏钰差点没站稳，后退了半步才稳住了身形，但他双手稳稳搂住了嫚尧的腰，脸上都是笑，“尧尧。”
熟悉的温柔的似乎能包容一切的声音。
嫚尧一听，鼻子就酸得不行，幽寂这几天时常会提起在无尽海域里有一只千年老柠檬精，所到之处都是酸，她这会儿怀疑是不是那只老柠檬精就在附近呢。
“哥。”嫚尧趴在苏钰怀里，闭上了眼睛，双手紧紧揪住了他胸前的衣服，就和记忆里还小的时候每次从外战斗回来时一样。
记忆一下子就涌到了从先。
苏钰摸了摸嫚尧的头发，低着头笑了一下，“哥哥身上很湿，要把你漂漂亮亮的头发给弄湿了。”
嫚尧的声音闷声闷气地从他怀里传出来，“以前我浑身黏答答都是血啊泥啊的时候，哥你也嫌弃过我吗？”
“那倒是没有，我妹妹天下第一可爱。”
苏钰说完这句话，像是想起了从前的一些事，忍不住笑出了声。
嫚尧跟着也想起来了，也笑出了声。
跟在后面落地的幽寂默默地看着嫚尧扑在苏钰怀里的样子，也有点酸，他手心里簇起一团火来，站在旁边，悄悄将苏钰身上的水都烤干了。
万归和白晏默默地幽寂身边走近了一步，蹭火。
正茫然紧张地环视四周的天涯见到万归朝前走，忙也跟在后面，随即便感觉自己被一团火光给烤得暖暖的火光里，天涯忍不住朝前看了过去，但只看了一眼，便立刻收回了视线。
“哥，你们之前是去做什么了？为什么浑身都那么湿？”
嫚尧从苏钰怀里起身，替他整理了一下头发和衣服。
苏钰却没有急着回答，反而是看向了一边默默烤火的幽寂。
他从前虽然没有恢复记忆，但也是见过幽寂的，并和他一起走了一段路，去了平安镇，后来因为苏千云才与他们分别。
“小朱雀。”苏钰转头看着幽寂就笑弯了眼睛，“过来。”
幽寂抿了抿唇，收起掌心的火，顿了顿，却很顺从地走了过去。
一边的万归和白晏看着这一幕，心里总觉得有点怪怪的，尤其是白晏，他想着，从前一起去平安镇的路上，妖皇陛下还说什么人族向来狡诈阴险，还问他这苏钰知不知道嫚尧是药灵体质这事。
那时候，妖皇陛下是怎么看都看不顺眼苏钰的，怎么现在……
白晏怀疑自己看错了，他就这么眼睛越瞪越大得看着妖皇陛下乖乖地走了过去，还微微低下了头。
苏钰摸了摸幽寂的脑袋，看着他如今越发明艳飞扬的脸，忍不住感慨，“小朱雀也长大了啊。”
幽寂的神色明显僵硬了一下，黑了一圈。
苏钰仿若未闻，又说了一句，“都要娶走我妹妹了。”
幽寂听了这话，脸上忍不住也笑了起来，幽沉的脸色变得些许羞涩，任由苏钰在他脑袋上摸头发薅毛的，毫不在意。
嫚尧一手挽着苏钰的手，一手挽着幽寂的手，往中心岛的方向过去。
至于白晏和万归，自然没有跟上去，一路一直跟在后面没怎么多话的天涯倒是想跟上苏钰，可是她才迈出去一步，就被万归揪住了衣服领子站在原地。
“那是我师弟……”天涯自知现在是她上赶着要来无尽海域的，此时自然不敢多说什么，只这么嘀咕了一句。
中心岛的上空有许许多多的萤火虫，其中还有差不多成妖了的，将这四周照得很亮。
原先将嫁衣拿过来的蚕娘已经离开了。
苏钰看着面前那棵长得枝繁叶茂的菩提树，又看了一眼幽寂。
尧尧身上都是菩提的树精之华气息，她如今的肉身，应当是用这棵菩提树所重新结成的菩提子所铸成。
但是，将尧尧的神魂盛进菩提子里可不简单。
幽寂见苏钰开口，就知道他要说什么，他回头看了一眼拿着槐花糕去小厨房里重新热一下的嫚尧，压低了嗓音，“我自愿的。”
苏钰当然也知道，如果不是自愿，不可能做到这种地步。
从前尧尧将小朱雀从梧桐幽谷里带回来时，尧尧问他要了一株业火红莲，这业火红莲，就是为了给小朱雀治伤的。
但冥冥之中，有些事是注定了的，尧尧对他好，所以尧尧也值得幽寂对她好。
“哥，你们干什么呢！快过来！”
苏钰最后又与幽寂对视了一眼，笑着回身过去。
嫚尧将蒸笼打开，里面铺着刚热好的槐花糕，“哥，你尝尝，这是我和小朱雀给你蒸的。”
她的眼睛亮亮的，看得苏钰实在是心中熨帖。
那个冒牌货，连比都没有资格和他妹妹比。
想到在沐禹州客栈里，他的亲手做的槐花糕被苏千云手一拂就丢在地上，沾满了灰尘的样子，他脸上的笑容就深了深。
让他们兄妹分离多年，有些账，真的要好好清算。
“哥，张嘴。”
苏钰张嘴咬下嫚尧递过来的槐花糕，“很甜。”
这会儿苏钰的衣服都已经全干了，槐花糕也已经吃了好几块，这几日赶路的疲劳都一扫而光，最后喝了一杯嫚尧泡的热茶，他才开口，“来无尽海域的路上，我在万佛山耽误了一点时间。”
万佛山？
那不是屠仁和他两个弟子在的地方？
“别着急。”苏钰一见嫚尧的脸色变了一下，便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抚了一下，从怀中取出了一块石头，墨黑色的，光照下来发出淡淡莹润的光泽，不像是普通的石头。
嫚尧的视线落在石头上，视线一顿，“哥……这是？”
“屠仁那个孩子，我收下他做弟子时就知道他的性格，性子里是不安分的，你知道为什么他会一直在万佛山里么？”苏钰说到这，脸上的笑容又深了深，看起来却是温润如玉的。
别人都觉得圣佛山上的圣佛仁慈，宽和，只有嫚尧知道，她哥哥就是个白切黑，仁慈不假，宽和不假，但是腹黑也是真的。
“我又不是屠仁，怎么知道他怎么会在万佛山？”她伸手接过了那块石头，“这是我们出生时的那块墨灵玉？”
“只是墨灵玉的一块。”这东西，对他们兄妹两很重要，“屠仁守在万佛山，有一个原因，就是这块墨灵玉，墨灵玉只要在万佛山，他就出不去，这墨灵玉，是我早先藏起来的。”
万佛山，他们也是闯过的，怎么就不知道屠仁是为了墨灵玉了？
难道不是因为那颗从平安镇的菩提树上摘下来的菩提子么？
嫚尧皱眉想着，但她又转念一想，这逻辑也好理，如果屠仁能够自由随意地在万佛山出入的话，他自己就能去平安镇守着。
只是……只是这样的话，如果菩提子不是被他们摘了，也不一定会带着菩提回无尽海域啊。
“墨灵玉裹着我们出生，带有你我神魂气息，天地精华，屠仁得到墨灵玉，若是将这块墨灵玉在体内炼化……”苏钰的话顿了顿。
“如果他将墨灵玉炼化，那他的神魂将会更纯粹凝固，神力提升十倍不止。”
嫚尧接着苏钰的话在后面说道。
“那你们怎么弄得满身是水的？”嫚尧不记得万佛山那里有什么的厉害的水潭。
“拿走支撑着万佛山的墨灵玉，整个万佛山就会崩塌化作汪洋大海，万佛山，我去的时候，没有任何活物了。”这都不是最重要的，苏钰指着这块墨灵玉，“尧尧，你把这块墨灵玉炼化了。”
“万佛山没有活物？”幽寂在此时插了一句，脸色忽然凝起，“可否有魔物？”
万佛山西山区，可是有魔的。
至于屠仁和他的两个徒弟，他的剑他们灵台修为，虽不会直接要了他们的命，但以他的烈火，屠仁活不了一盏茶的时间就会死，倒没有问题。
“那时没有，没事，不慌，有尧尧在，我们两还担心什么，冷静点。”苏钰听了，知道幽寂在担心什么，笑着拍了拍幽寂的脑袋，被幽寂这下忍不住拍开了。
“哥，这墨灵玉，应当能治好你如今的身体。”嫚尧感受着墨灵玉上面散发出的淡淡的熟悉的气息，将它又放回到苏钰手里，“我是菩提子铸成的肉身，树精之华的身躯，灵气充沛，源源不断，我不需要这个。”
“尧尧，你是……”
“哥，如今不是从前了，我也不是天界战神，我不需要应付离恨渊里的仙魔，更不需要为了那群人再拼了自己的命，哥，我们兄妹齐心协力，加上小朱雀，该杀的杀，该宰的宰，哥，你不需要再隐忍实力了，反正，不论怎么忍，该是有些人的眼中钉肉中刺，就还会是，这事改变不了。”
嫚尧说到这里，心里已经决定好了，她神魂觉醒，天泽灵宗下压制着的巨魔必然会有所动静。
因为她的神魂香，可令魔疯狂。
凡界是天界的下界，昔日的故友们，那些将神力附着在玉离那把碎魂剑上的故友们，必然也会知道。
这一场仗，他们兄妹躲不过去的。
“哥，今天晚上，你就将这块墨灵玉炼化，明日，我与小朱雀的大婚，等着你。”
说到这，嫚尧才想起来，明日她要与幽寂大婚了，忍不住就笑了起来，心情满满的，“小蚕娘给我做的婚服，特别好看，等明日我穿给哥你看。”
幽寂嘴角本来还含着笑，这会儿听到嫚尧这一句，脸又黑了，手指抠着桌上的杯子。
什么叫做给苏钰看的？！
明明是给他看的。
嫚尧一晚上都哥哥长哥哥短的，气得幽寂后来直接从屋子里出来了，到外面吹吹夜风，好让自己冷静冷静。
当然，冷静的时候也要拽着嫚尧一起，他直接将嫚尧也拉了出来。
这一夜，无尽海域在嫚尧布下的守护结界之下，异常平静。
以苏钰的肉体凡胎，想要炼化墨灵玉，不是一件容易的事，等于是要抽皮剥骨，以墨灵玉重塑肉身，想要一晚上就炼化，靠着他的神魂之力，也有一些难度。
这就是为什么苏钰要尧尧自己炼化的关系，她的菩提之身，炼化墨灵玉就像是炼化一颗菩提的灵丹一样简单。
嫚尧被幽寂带去那座小岛了，自然是不知道这些。
……
第二天天还没完全亮，整个无尽海域便都忙活了起来，擅长高歌的黄鹂鸟和百灵鸟环绕着各座岛屿唱着妖族的喜乐。
海里的海豚在海面上不断翻起落下，欢快不已。
蚕娘一大早上地就坐着海鲸赶到了中心岛。
昨天晚上忘记与妖后殿下说了，她做的嫁衣，有点特别，一定要有人帮着穿才行，妖皇殿下是男子，明日又是新郎，有些事不太方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