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妈妈、沈砚妈妈——季小姐、”
季蔓笙是被Mrs.许的声音拉回思绪的，她呆愣的看着一脸严肃的女教师，也自知此刻走神是不对的，偏偏她又没法不去在意这事。
“沈砚妈妈，我关注过你，甚至于我家孩子也是你的忠实粉丝，不过恕我直言，在我的教学职业生涯中，鲜少会遇到您这样的家长。”
听到这样一语双关的话，季蔓笙并没有生气，她自知女人在结婚生子后的局限性，有了家庭，她的璀璨星途必然受限不少，但她从来没有为此后悔过。
“我并没有透露您隐婚生子的消息，这是我的职业道德底线，不过也请您在沈砚身上多花些心思，毕竟从霍威德走出的孩子，未来都是能独当一面。”
Mrs.许将话说完后就走出了办公室，徒留季蔓笙一人在内思索，或许孟清懿的孩子未来同沈砚一样是要在程家挑大梁，而自己作为母亲确实能留给砚宝的时间不算多，倘若真的要她像其他高知太太一样，她也做不来。
不久后，沈景淮进来会客室寻人，就瞧见季蔓笙坐在桌前一手撑头，一手握着勺子搅弄着杯里的咖啡。
女人的神色颇显疲惫，听见身旁熟悉的脚步声，她甚至连头都没有抬，就知道是沈景淮来找她了。
“在这里做什么？回去吧~……”
眼前的女人在困扰些什么他已大致知晓，程凛这事确实做得有些出格，平日里胡乱勾搭的女明星一大把，作为她们的幕后金主，忽然提出结婚这茬，确实令身边人措手不及。
季蔓笙的手指在手机微信聊天界面停顿了许久，编辑好一长段文字，又删除，再一个字一个字的输入，再一个一个地删除，如此这般反复了几次，都没能写出一条完整的信息给孟清懿发过去。
“这事无论如何，我都要去找程凛要个解释。”
她揉了揉自己前额的碎发，按程夫人的说法，季蔓笙大致可以认为程凛娶孟清懿只是权宜之计，为了让老一辈安心，至于之后的事情她难以想象，孟清懿在程家该如何自处，重新走一遍自己当初的老路么？
自己好歹还有季家撑腰，那些名媛贵妇也都是在背后议论，在她面前可从来都是毕恭毕敬的巴结着，可是孟清懿身后一无所有。
季蔓笙这话说得果决坚定，实质上她并不赞同这事，起身走到沈景淮身边时，脚步都没顿一下，直接略过他走出了出去。
“蔓蔓~”
沈景淮抬起手片刻复又落下，衣摆前的带子拂过掌心，那道身影没有丝毫停留地走了出去。
他就这样同眼前人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霍威德的校园很大，季蔓笙并不急着回会场去寻沈砚，匆匆拨了宋夫人的电话，让她把沈砚先带回浅水湾，也没做太多解释，就在宋淑宁的询问中挂了电话。
这一幕完完全全地落在了沈景淮眼中，前方女人身上散发出的烦躁气息明显，兴许是不知如何处理眼前的情形，她在一处偏僻的树影处停下脚步。
月至中天，皎白的光晕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自己的脚下。
“你跟过来做什么？方才不是瞒得死死的，怎么现在愿意说了？”
季蔓笙缓缓转身，男人深邃的视线中毫无一丝波澜可寻，她微微蹙眉，嘴角露出一丝讥诮。
自方才在会场外接电话那时起，他就避重就轻地躲过了这个问题，若不是程夫人心直口快同宋淑宁说这事，她恐怕要到程凛的婚礼现场才知道，噢！原来新娘时自己的小姐妹。
季蔓笙一个大步上前，用力拉了拉男人松垮的领带，迫使他与自己对视，内心堵着的情绪在这一刻喷薄而出，终于在男人脸上看到了一丝微澜。
“我觉得这与孟清懿而言是好事，毕竟嫁给程凛……”
“那你觉着我和你结婚是不是好事？”
决然打断沈景淮的话，季蔓笙拽着他领带的手愈发用力，这男人怎么可以镇静地说出这种话来，看着程凛劣迹斑斑的过往，或许有一天他会在某个女人身上浪子回头，但她并不希望这个女人是孟清懿。
见男人沉默，季蔓笙冷笑着后退了一步，她双手环抱，虽然两人有一段身高差，可在气势上她绝不输沈景淮半分。
“我们不是奉子成婚，这不一样…”
“有区别么？”
季蔓笙搭在自己臂膀上的手指不自觉攥紧，他们的思维方式压根就不一样，每次季蔓笙想要和他理论的时候，都会像现在这样陷入僵局。
她舌尖抵住下颚沉默了片刻，终是开口道：
“至少我们不幸福，从一开始，我们的关系就仅仅停留在肤浅的表面，你数过婚后你回家的次数么？你知道我一个人生沈砚的时候有多害怕么？”
季蔓笙产后情绪不稳定就是从沈景淮那一通跨洋电话开始的：
‘辛苦了，好好休养身体。’短短十个字不到，耳边就只剩下一片盲音……
在林穗的提议下，她也试着给他打过电话，一次、两次、三次……可等待她的永远是卓白那一句公式化的‘沈总在忙！’，这些真的算是‘幸福’吗？
她眼睛红红的，眼角还带着些许晶莹，她承认自己一开始对婚姻是有期盼的，有哪个姑娘年少时不曾幻想过自己穿上婚纱的模样呢，哪怕是联姻，那般如星辰般高悬的男人，要做到自始至终的心如止水亦是不可能的。
这些年，她的那些期待，就这样一点一点地被消磨殆尽……
“蔓蔓，我……”
男人只觉得喉头一涩，他本能地想伸手去触碰她，看着远去的人影，他的脚步就像是落地生根般，迟迟没有迈出。
季蔓笙之于沈景淮，起初只是一个冠了妻子头衔的必需品，他从未曾也没有想过去用心了解，看着季蔓笙大步离开的样子，左胸口处的堵塞感愈发明显，他发现自己过去，似乎犯了一个很大的错误……
第84章 看开了就好了，孩子不要……
季蔓笙连夜赶到C市中心医院时, 就被告知孟清懿已经出院了，据护士长描述，帮孟清懿办理出院手续的是一个长相帅气的男人。
她心底闪过一丝焦急，本打算当面和清懿商量下一步的打算, 其实无论孟清懿做什么决定她都会站在好友的立场上, 给予她最大的支持。
拿出手机, 拨通号码, 一阵盲音过后, 电话那头响起了温润的女声：
“蔓蔓，什么事非得三更半夜地打电话过来。”
“清懿, 你在哪？”
电话那头沉默了好一会儿，传出一丝无奈的晒笑：
“我在C市住院不是，你傻啦！马上剧组要拍戏了, 得好好温习剧本。”
“我现在就在C市。”
季蔓笙的语气略带着急不自觉地重了一些，心底涌出一股别样的心疼感来，孟清懿本就比她大两岁，但凡遇事也都是她在关照自己。
她太了解自己的这位小姐妹了, 表面上故作没心没肺的模样，事实上，所有的伤都习惯咬牙一个人扛着。
“清懿，你要和程凛结婚了是不是？你还想骗我多久呢…”
她深吸了一口气调整情绪，微哑的声音带着哭腔, 很明显刚刚有一个人歇斯底里地哭过。
“蔓蔓, 别哭了, 我这样……也挺好的。”
孟清懿叹了一口气，瞥了一眼站在自己身侧的程凛，继续安抚电话那头的季蔓笙。
没有人比她更了解蔓蔓, 平日里满不在乎地做顶流大花，看似轻松的背后舆论压力大的惊人，有时她倒是宁愿季蔓笙在她面前毫无掩饰的哭一场，哪怕是用来解压也好，事实上，一次也没有。
“有什么好的，程凛那个人渣还不如沈景淮呢，你是看上他家钱了还是资源了，我季大花一样可以给你……清懿，别这样勉强自己好不好…”
季蔓笙的哭腔更浓，她独自一人坐在医院大楼下的座椅上，半夜三更引得前来问急诊的人频频侧目，私下唏嘘。
“蔓蔓，这么晚了，你一个人在那边我不放心，一会儿我先让Kitty过去接你回酒店。”
“你在酒店吗？”
“我在S市，雅悦名都。”
孟清懿说完又哄了季蔓笙一会儿，明知道好友是在关心自己，可她并不愿将无关的人过多地牵扯到自己的事情中来，说到底，和程凛的纠葛还是她自己当时回绝地够彻底，压根不会沦落到今天这样被动的局面。
自作自受而已，她并不觉着自己值得同情。
手中的电话挂断后，她目光平静地回望着一直站在不远处看着她的程凛。
“打电话给沈影帝，告诉他蔓蔓在C市吧。”
孟清懿半靠在床头闭目养神，她打着绷带的手被妥帖地安置在身侧，明明是严重骨折，可某人偏生不让她消停。
拿到自己的妊娠报告是在几天前，那一刻她感觉自己人都彻底傻了，浑浑噩噩精神恍惚了一阵后，她最终并没有选择放弃这个孩子，与之相对如果选择生下来，这意味着她的星途几乎算是凉了大半。
孟清懿并非家中独女，她还有个弟弟，自父母车祸去世后，她就和这个弟弟相依为命，现在孟逸北正在国外念书，她需要这份工作。
于是，孟清懿想了个折中的法子，她觉得自己有必要同程凛谈一谈，毕竟孩子并不是她一个人的。然后她让医生先谈了谈程凛的口风，却意外发现这位花花公子本人并没有表现出太排斥的样子，他脸上更多的神情，是对新生命的期待！
借着程老爷子的病情，程凛向家里提出他们的婚事时并没有受到太大的阻力，一般女星嫁入豪门是件非常艰难的事情，修成正果的寥寥无几，反倒是用‘女朋友’名义被养为外室的居多。
她想，程家人的轻易松口或多或少也与程凛这些年的放荡不羁是有很大关联的，毕竟豪门名媛哪个不是被家里所娇宠着、保护着。嫁纨绔这种事，古往今来，还是戏子居多的。
见孟清懿闭眼，程凛拿起手机发了条微信给沈景淮，季蔓笙跑去C市这事，就该交给理应关心这事的人在意，他们都是局外人，瞎掺和个什么劲儿。
***
季蔓笙在医院门口坐了好一会儿，夏夜的风带着些许凉意，吹得她刚哭过的眼角涩涩发疼，两道泪痕晕染开了脸上精致的妆容，远远望去甚至有些惊悚片女主角的既视感。
C市医院急诊室是24小时开放的，这个点仍有少部分患者前来看诊。陆陆续续进出的人群，都免不得在门口处将那目光狐疑地在自己身上打量一番，好像她这个样子很是凄惨。
“小姑娘，失恋了？阿姨是过来人，看开了就好了，孩子不要就不要吧！”
季蔓笙闻声猛然回头，就见一位穿着白色护工衣服的婶子，自顾自地在她身边坐下顺势开导了起来。
见这位姑娘不说话，这位婶子愈发觉着自己说道了人家的心坎处，什么人生哲理、心灵鸡汤一股脑地全端了上来，弄得季蔓笙脑子一懵。
“阿姨，我没有……”
“啊呀，阿姨在你这个年纪的时候也犯过相同的错误，人呐，谁能不犯错呢，过去了就好了！”
季蔓笙待她说完，象征性地点了点头，说的有些道理的样子，不愧是过来人人生阅历丰富呀，可是，这似乎同她真正在意的事儿，毫无关系来着……
过了一个多小时，Kitty并没有出现，反倒是沈景淮匆忙赶了过来。
他刚停下车，就匆匆来到了季蔓笙的面前。
“蔓蔓，我们先回家再说好么？”
沈景淮只穿了件白色内衬，收到程凛发来消息的时候，他就已经在赶来C市的路上，季蔓笙的手机上安装了GPS，她在哪儿，他一清二楚。
“小伙子，年轻人有话好好说，可不能惹女朋友生气，孩子的事一旦决定生下来了，就必须负起责任来。”
那位护工婶子站起身，一把将脸上妆糊得不成样子的女人护在了身后，气势凌人，大有一种有老娘在谁也不能动她的正义之风在里头。
沈景淮嘴角抽了抽，这都什么和什么？视线穿过那道挡在自己身前的胖躯，就见季蔓笙一手抱膝，另一只手轻抚在小腹处，神情同他一样莫名，只是她一个眼神都没甩给自己。
‘难不成是真的怀孕了？’这个念头在沈景淮脑中一闪而过，回想起两人之前亲密的时候都是做了措施的，虽然那一盒盒计生用品，并不足以将这种事的概率降低至零。
“蔓蔓你……”
就在沈景淮快要信了的时候，季蔓笙忽然起身，越过那位护工往别处走了，她现在最不想见到的人就是沈景淮这个狗男人。
那位婶子见两人一前一后匆匆离开的身影，再度坐回到原处，叹了句“哎，作孽哟！”
季蔓笙也不知道自己现在应该去哪儿比较合适，只是下意识的想要摆脱沈景淮这个人。
她心底再度涌现出一股烦躁，也不知是不是孟清懿的事情让自己太过敏感，总之这种由人及己的联想，让她的心情一下子变得很糟糕。
晚餐本就没吃什么东西的她，现下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涌，胃酸过多是的她不得不停下脚步，扶着一旁的树体干呕起来。
沈景淮站在不远处看着季蔓笙的种种反应，更加确信了刚才那位阿姨的说法。
“蔓蔓，你是不是有了？”
男人行至季蔓笙跟前，一句话让她本就不畅的心情更为来火。
这男人跟着瞎掺和什么？她上周才送走了每个月都会来的那位亲戚，哪里会有那么快？更何况他们之前亲密无间的时候，他自己做没做措施都忘记了？
呵，男人，果然脑子都系在裤腰带上了！
季蔓笙没指望沈景淮会专程跑来C市寻她回去，毕竟今天在霍威德闹得不欢而散的时候，他可是全程居傲，眼下这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变，又是几个意思
“有了又怎样，是不是这次要我给你办护照，亲自把你送上去法国的飞机？”
她清楚的记得，刚结婚那会自己同沈景淮说怀孕的事，他就是在法国出差的，整个孕期他们一次面都没见过，甚至连几通电话都少得可怜。
“蔓蔓…”
沈景淮接下来的话，在看到季蔓笙眼底的湿润时戛然而止，自己的小妻子本就是个没有多少安全感的人，看她的妆被泪水晕得跟小花猫似得，一向爱美的季大花，唯独今天少了那几分随时随地的自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