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生走过去，把抱胸以示拒绝态度的福尔摩斯给硬是摁着坐了下来。
“这是蜡烛，当夜晚降临时，在它照亮的范围之内，可以让瓷偶恢复行动的能力。”道尔夫人拿出了那支之前点亮过的蜡烛。
“不过，它的效果只是一时的，并不能彻底解决问题。”
确实，蜡烛现在只有一支，而点亮它之后所需要的外部条件也有限制。
“我原本猜想，回春泉泉水的效果应当是一次性的。不过现在看来，达到一定的程度，也就是变成瓷偶之后，它的状态就会趋于稳定。”
道尔夫人说着，目光缓慢地从他们身上扫过“希望你们能明白，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福尔摩斯哼了一声“我只是想试试受害者的感受。”
“现在，你体会到了一部分。”
“一部分”这个词汇被加了重音，提醒着对方这次行动的冒失之处。
“所以，怎么做才能让夏洛克他们变回来呢”华生忧虑地问。
再这样下去，夏洛克恐怕也得报个失踪了，而他恐怕在麦考夫手下撑不过一个来回。
“很可惜，回春泉的作用是单方向的，我们无法通过使用更多的泉水来解决这一个问题。”道尔夫人将最为关键的物品从解决方案里摘取了出来。
“因此，我想到了，我们是否可以从传说中找到线索，从理论的角度来扭转当前的局势。”
弗朗西斯配合地把传说故事投影了出来，还用荧光笔记号标记了相应的段落。
道尔夫人喝了一口茶，然后让大家去关注重点段落“瓷偶国的人都是瓷偶，现在，福尔摩斯先生还有这一位先生，都属于瓷偶国国民这一身份的范畴。我在思考，如果将他们从法律意义上，或者说是名义上驱逐出了瓷偶国，让他们失去瓷偶国国民这一身份，也许就可以解除这种被神所赐福的状态，让他们重新回归到生老病死的行列中来。”
“这么说的话”华生已经顺着她的思路开始思考起来。“有权利进行驱逐的，应该是瓷偶国的其他瓷偶不，是故事中的国王和王后。”
华生突然看向了道尔夫人所带着的那个瓷偶，他还记得，道尔夫人似乎是将其认作是自己的“丈夫”这一角色的。
“这只瓷偶难道是是您丈夫饮用了泉水之后变成的”华生的脑海里顿时浮现出一个相守不可得，虐恋情深的故事。
“不，请停止你不现实的猜想。”道尔夫人打断了他的幻想，“这只是一只普通的瓷偶人，里面没有装载任何人的灵魂。”
这瓷偶，就是相当于是她作为瓷偶王后时，套装里的随身挂件而已。
“不过，你的猜想应该是正确的。”道尔夫人脸不红心不跳地说，“如果能找到瓷偶国王或者瓷偶王后，就应该可以解除现在的这种状态。”
可是，这怎么可能呢这故事都已经是过去的传说了。
虽然说，本应也还是传说的那只承载着回春泉的水罐，就出现在了他们都面前，还引出了这样一场乱子。
他们是否可以指望一下，瓷偶国王和瓷偶王后也是存在的他们只是普通那些神秘侧的存在一般，消失在了历史故事之中，其实，还存在于无人能知道的角落
这样一想，华生有些丧气地垂下来头。
就算瓷偶国王和瓷偶王后真的存在，他们要怎么找到求助对象啊
这件事发生的可能性，不亚于亚特兰蒂斯文明重现于世。
华生愤愤地看向了福尔摩斯。要是找不到解决的办法，他要怎么跟他哥哥交代
难道他还能就这样照顾对方一辈子吗
第67章 玩偶之家（9）
不管华生怎么样, 福尔摩斯又有什么考量，道尔夫人还是决定，让“瓷偶王后”正式出场了。
这本该是数月之后的计划。不过, 正如之前所说的那样，道尔夫人偶尔也会有些小任性。就好比, 前一天, 她还不忧不急地在欧洲消磨时光；第二日，她便已不耐烦应付着一系列的麻烦事了。
道尔夫人此刻只想速战速决, 无奈这具身体并不完全配合, 她连记忆都没读取全套，就不要说有什么多快好省的法子, 来解决不知不觉陷入困境和主动跳坑自己作死的两只瓷偶人的问题。
所以, 果然, 还是得让一切回归原点，让真正的“主角”登场吧。
在讨论出这个决定之后，道尔夫人最终还是选择了“召唤”这种说辞。她语意模糊地把这种非常态的存在化作组织之前的积累，提出了可以依靠召唤“瓷偶王后”的方式来解决当下的问题。
“所谓的神秘侧的存在的消退，从科学的角度来说, 也可以理解为，他们退入了一个不同于现实世界的维度进行生存。所以, 这样来比较的话，时间和空间都没有意义了。这或许，也是为什么会存在一一些特别的长生种的原因。”
“当然, 召唤也只是一个猜想, 不一定会成功。不过, 有着水罐这一实体为媒介的话, 起码, 应该能够提高一定的成功率，也不会召唤出奇奇怪怪的东西。”
“最重要的问题时，按照规矩，你们是不能知晓这些存在的。这一次是特殊原因，你们被迫参与进了这起和神秘侧有关的案子里来。”
话说到最后，道尔夫人的眼神锐利起来，气势全开令人不禁心惊胆战。
“当然，我，我是说，我们一定会保密的。”华生立刻做下了保证，还眼疾手快地捂住了福尔摩斯瓷偶的嘴，以免他头脑发昏，说出什么不合时宜的话来。
道尔夫人很满意华生的识相，她的眼神转向了福尔摩斯瓷偶。
反正，如果对方有威胁性的话，那么辛德瑞拉可以准备好她的魔法棒再来刷新一下记忆了。
按下那些不太美妙的想法。道尔夫人开始和弗朗西斯确认起流程来。
召唤所使用的重要物品自然是“水罐”，同时为了保障召唤的对方具有指向性，瓷偶也得在场；召唤的地点大有讲究，他们预定了一座小岛一周的使用期限，既满足传说的瓷偶国度，也以免有外人打扰；召唤的时间，则是被定在了夜里。
道尔夫人开始做预热活动，她努力地与体内的属于瓷偶王后的意识进行融合，一面到时候做完了好大一场戏，把瓷偶王后暴露出来时，也依旧无法达到相应的效果。
24小时后，他们抵达了那座小岛。在金士曼的支持下，他们算是暂时躲过了麦考夫的眼睛。
弗朗西斯已经布置好了场地，整理出了一块平整干净的场地。他还做戏做到底地花上了奇异的图文，最终在场地上绘制了一块像模像样的魔法阵来。
“这是什么”道尔夫人悄悄地问。
“辛德瑞拉小姐说了，是增强魔力的一种符纹。”弗朗西斯低头在她耳边轻声回答。
一切尽在掌握。
水罐被摆到了椭圆形法阵的一处中心，道尔夫人则是抱着手里的瓷偶走到了另一处中心。她面对着水罐站定，然后等待着那一预定时刻的到来。
月亮被行走的云层遮盖，又慢慢地倾泻下清冷的月光，给场地铺了一层霜一般的月色。这里寂静非常，只有远远的旁观着的几人的呼吸声融化在了清风中。
周围没有点灯，没有别的照明，只有中间竖起来的一支白蜡烛。蜡烛已经被点燃过了，滚落下的烛泪凝在了柱身上，看着很有些年代感。
云层又被风吹着飘到了月亮的附近，月光渐渐暗淡下来。
风突然停了。
一种潮湿而阴冷的感觉从地上蔓延开来，似雾非雾的物质缓缓扩散，有些像浇了水的干冰，在空中扩散。
中央的白蜡烛“忽”的一下自动点亮，但那一点光所照亮的地方也只有短短几寸罢了。
水罐里并没有装水，但那莫名的雾一般的物质纷纷汇聚到了罐子口。接着，水罐里开始产生异响，似泉水叮咚，又似咕噜咕噜的地下泉在喷涌作响。
水从无到有，从少到多，出现在了水罐里面，接着水位上升，不断上涨直至溢出了罐口，流淌到了地上。
这水看上去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起码，在黑夜里，人眼是分辨不出有什么异常的。
烛火实在太昏暗了。
道尔夫人闷声不响，只是抱着她怀里的瓷偶静静地立在那里。
风又来了，轻轻地刮过，扬起了几声叮叮当当，风铃一般的响声。
无论是边上只凭自己肉眼观察的华生也好，还是借助着高科技多功能眼镜的梅林、加拉哈德和兰斯洛特也罢，都只能看到那一点豆大的烛火摇曳了一瞬。
至于别的，都隐藏在一片夜色之中。
清脆的瓷器碰撞声有规律地响起，接着，碰撞出了一曲乐声的旋律。
他们看着那道伫立的黑影终于动了起来，却看不清她究竟有什么变化。那萦绕而不散的雾气随水罐里溢出的泉水在地面上蜿蜒流转，将一切都披上了一层纱，叫人看不清楚。
直到乐声鸣奏到了尾声，只留下“叮叮叮”的余音，围观的几人才恍然惊醒。
风动了，云动了，烛火灭去了，月色重新落在了这座小岛上，落在魔法阵内散去的雾气中。
“哒哒哒”脚步声缓慢地从法阵中响起，他们的心也随着紧张地跃动着。
一个披着纱的女人从雾气里走出，走动间，似乎还带着阴冷的雾气一道卷面而来。
月色下，他们看到了她朦胧的倩影。月光洒落在她的面庞上，身躯上，还有她怀里的人偶上。
她有着一头富有光泽的黑发，不知原先是否挽成了别致的发髻，此刻却是弯披着散了下来。披散的头间，依稀可以看到精美的发带穿梭其中，让这长发定了型。黑发上又披了一层绣着精美纹饰的头纱，被一顶花纹繁复的王冠固定在了头顶。
那王冠底上延伸出去多道自然纹饰的线条，被各色宝石装点出了花草的图案。优美的曲线弯成的空洞中，填上了镶嵌再以水滴造型为底托的珍珠，随着她的脚步而微微颤动着。
她穿着一身黑色的礼服裙，料子底下一定很顺滑，上面再叠了几层裙纱，里头仿若是织进了一天星尘，不知用了多少的钻石水晶才能叠出这样的光彩，好叫人知晓何为五彩斑斓的黑。
最外层的裙纱虚虚地罩着，上面的黑珍珠隐约排布成了什么特别的纹样，却叫人也看不真切。
她再往前走了几步，他们终于看到了她笼罩在头纱下的面容。
那张脸依旧是道尔夫人的脸，但瓷白的面孔多了一种说不出的质感来，像是上釉一般，有了莫名的光泽。
她怀里抱着的那只瓷偶也是依旧如此眼熟，但他同样换上了一件与“道尔夫人”相配的新礼服，头上也带着一定精致的小王冠。
“道尔夫人”的目光在他们面上一一扫过，重点关注了一猝死那只由活人变成的瓷偶。
“你们需要什么帮助”她终于开口了，声音清清冷冷，盈盈绕绕的，似这一场雾气。
华生的心里燃起了希望的火焰。
对方一来就问他们需要什么帮助，看上去是个好说话的。
但是不等他上前，站在他身边的梅林则是直觉地扯了他一把，把他拦住了。
第一个开口的是弗朗西斯。他举手摁胸，弯腰施礼道“请原谅我们失礼的打扰，瓷偶王后。”
“我们的朋友不幸饮下了回春泉的水，变成了现在的样子。希望您可以帮助朱他们变回原本的模样。”他直接交到了他们的打算。
“这怎么能说是不幸呢”瓷偶王后打开手中的那柄小巧的折扇，掩面轻笑；“回春泉的水可不是人人都能用到的，长生这种神灵的赐福，也不是人人都能够获得的。”
“我看，这天底下最幸运的事情，已经发生在他们身上了。”
“糟糕，看起来她是不肯把他们变回去了。”加拉哈德忍不住跟边上的兰斯洛特咬耳朵。
“能接触到传说中的回春泉，当然是他们的幸运。”弗朗西斯一听对方这并非积极配合的态度，便知道格拉迪斯被瓷偶王后给影响到了，恐怕一时半会儿还变不回来，立刻转变了策略，顺着她的话往下讲。
“只是，他们所祈求的并非是这样的长生，饮下这么多的泉水也只是一个意外。希望您能够施以援手，让他们变回原来的样子。”
“你的意思是，变成瓷偶，加入永生的瓷偶王国，并不是一件好事吗”瓷偶王后的问题尾音拖得很长。
“他们恐怕不适合瓷偶王国的生活，让他们贸然加入瓷偶王国，也并非是一件对瓷偶王国有利的事情。”弗朗西斯推演着话题可能的转变方向，努力搜索着贝儿留下的指导。
“瓷偶王国的每一位国民，都有着特别的意义，不是两个外界的转变者可以随意加入的。更何况，这两位转变者一个年纪太大行动不便，一个太过年轻有自己的想法，并不适合加入瓷偶王国这样的世外桃源。”
弗朗西斯挖空心思寻找着理由，企图打消对方想要批准“移民”的想法。
他在网络里尖叫“快醒醒啊，格拉迪斯小姐。再放任瓷偶王后这样下去，我们恐怕一个都逃不了的，要都被变成橱窗娃娃了。”
第68章 玩偶之家（10）
这一头, 弗朗西斯惊恐地差点化身尖叫鸡；那一头，与瓷偶王后意识终于融合到一起的格拉迪斯也不能自已。
瓷偶王后是个极度复杂的人，她品味过人生百态, 知道被人鄙夷的滋味，也了解被人推崇的感受，享受过王室的荣耀, 也体验过奴仆的艰苦。而最终，在苦尽甘来之后，她的生活也并非是正常的“幸福”, 而是与瓷偶国王居住在瓷偶国, 身边的人全是活动的瓷偶。
以一个正常人的标准来看，这未免有些病态。
瓷偶国是个特殊的国度, 在这里，生命没有代代更新的迹象, 也没有所谓的延续。换而言之, 瓷偶国的人, 不老不死，不生不灭, 既无生老病死, 也无新生降临。
眼下, 这里多出来两个新人, 给瓷偶国添了两个难得的人口。按常理，经历了这样不可思议的变故，瓷偶王后必定是要带他们回去的。一是为了防止泄密, 二是因为护短。
现在, 格拉迪斯就在与这样的念头作斗争。
这本能就像是根植于内心的执念, 叫格拉迪斯有些难以抵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