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耳的声音刮过，带着金属相击的铿锵音调，海拉后腰处的黑甲竟然被这一击给撕裂了。
可以想象，如果这一击落在了实处，此刻必将是鲜血飞溅的场面了。
而在这一击得手之后，海拉终于转头，正眼看向了原本不被她放在眼里的小美人鱼。
小美人鱼浅笑着对上了她的视线，银白的鳞片流淌过光的碎影。
“你好呀，死亡女神，海拉。”她笑着打起了招呼。“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里似乎不是你的地盘吧”
第89章 深海浮沫（11）
一种奇异的张力在一黑一白两道身影间出现, 空气里充斥着近乎于实体的火药味儿。
背景板里，那些逃窜的黑暗精灵见追杀着他们的女魔头攻势渐缓，就逐一从慌乱的状态中恢复过来, 躲的躲，藏的藏, 能苟就苟, 悄悄地等待着首领的召集。
不过, 尽管他们谋划得很好，却在海拉被小美人鱼带头拦截之后，成为了复仇者联盟和即将成立的正义联盟眼中最明显的靶子。
这些看着便长得十足阴险的外星生物，穿着一身黑漆漆的装甲, 露出如鬼面一般的惨白皮肤, 只是站在那里，就足以引起人们警惕而恐惧的目光。
被人类试探性的第一发攻击击中之后, 黑暗精灵不再忍耐, 同样发起了反击，从而引出了人类一方更加重视的高度警惕。
超人在蝙蝠侠的提点下收走了黑暗精灵士兵身上的强大杀伤性武器，让大部分的斗争陷入了冷热兵器和肉搏的物理阶段。而从圣殿召集了一批法师的斯特兰奇博士, 则是针对黑暗精灵中几个善于使用魔法的高层，布置了大型的魔法阵试图困住他们，以减轻那些黑暗魔法对地球的影响。
城市的钢铁丛林里, 可以看到不同颜色的光辉从各处闪现。红色的, 金色的，绿色的, 杂色的, 生活在这个城市, 居留于这个国度种种超人类、非人类团体, 都纷纷冒了出来，与那一团团邪恶的黑红光影交错纷争。
但他们都默契地避开了一块中央的空间，给那位陌生的北欧神灵和她的对手留出了战场。
海拉看着言辞间极具挑衅意味的小美人鱼，被她也激起了几分怒火。虽然说她一向不把普通人放在眼里，而小美人鱼的模样看上去也足够弱不禁风虽然刚才小美人鱼已经展现出了她极具兽性的攻击，但与在各大星球征战多年，以一己之力对抗整支军队的海拉而言，这还远远不够。
只有弱者才会依赖这种偷袭的小把戏，海拉心中不屑。
尽管如此，她还是提起精神，看了一眼对面的小美人鱼，还有守在一旁还想再大打一场的索尔。
事情本不必如此的。
他们都是阿斯加德人，而她将会成为当之无愧的神王，征服九大国度乃至更遥远的星系，重振昔日阿斯加德的荣光。
仁慈，不过是软弱的华而不实的包装和借口罢了。
“那么，就以力量一决胜负吧。”面对小美人鱼的驱赶与宣告，海拉如此说道。
天上乌云汇聚，却迟迟不落下一滴雨点，只见浓重的黑色雾气从各个角落里蔓延开来。
那种属于冥界的阴冷气息宣示着海拉磅礴的魔法能量，它甚至可以短暂地将这一块区域都改造为海拉所适应的冥界氛围。
敏感一些的人甚至可以隐约在雾气中看到死者的亡魂在附近行走游荡。
此刻，在小美人鱼眼里，地上遍布着白花花的魂灵，像是春天原野上一丛丛的野花。
她眨了眨眼，却并不在意。
海拉虽然很强，连身体力量出名的索尔也无法战胜她，但他们现在比拼的，可不仅仅是物理范畴内的力量。
索尔举起了右手，自乌云汇聚出骤然劈下一道璀璨的电光。他引着这蛮横的雷神之力，率先发起了冲锋。
与此同时，小美人鱼也竖起了尾鳍，从湿润空气里汇聚出的水汽凝结成冰，一时间万箭齐发，空中瞬间布满了白色流矢，每一个晶莹剔透的棱面都映照出了海拉猖狂的笑意。
海拉两手往旁边一摆，从虚空中抽出了两把黑沉沉的剑，在胸前交叉划过一道十字，轻松破开最猛烈的两道攻势之后，就顺手投掷了出去。
剑刃划破空气，在巨力的加持下以光一般的速度飞驰，只留下两道重合的鸣爆声延迟响起。一道黑光稳稳地投向了空门大开的索尔，另一道则是逼退了意图贴近的小美人鱼。
小美人鱼只来得及躲开面向自己的那把剑，眼角的余光瞥向了急忙回防的索尔。
来不及。
她如此判断道。但眼下，身体素质稍逊一筹的小美人鱼只能注视着另一把黑色剑光激射向索尔的胸口。
在黑色光影堪堪接触到索尔胸甲的那一刻，一道绿色的影子伴随着魔法能量暴露出了自己的踪迹。
是利用幻术隐藏了自己存在的洛基。他在那一瞬间转移了索尔的位置，黑剑击中的是虚假的魔法幻影。
一击不中，对面的海拉却不觉得丝毫遗憾。她看着战场上的那只小老鼠自己跑了出来，笑道“只会这种上不得台面的小把戏，可不配与我战斗。”
“不过”她瞥了那两兄弟一眼，只觉得那极具割裂感的亲情演绎极为荒唐可笑，“如果你们乖乖地向我跪下俯首称臣的话，我倒是愿意给我的兄弟一些机会。”
她的语调满是不可一世的傲慢，纵使有着无可匹敌的力量支撑着她的狂妄与野性，对于面前的这两位同为王位继承人来说，也只会让他们心生不甘，而非胆战心惊的屈服。
索尔被激起了怒火，嘶吼着扔出了他的锤子。雷神之锤裹挟着狂风，带着电闪雷鸣向海拉脸部砸去，然后被海拉再一次地徒手接住。
“只会依赖这种玩具，你可真是弱小得令我失望啊，弟弟。”说着，海拉手指一紧，雷神之锤上留下了深深的碎裂痕迹，雷电之力也随之散逸。
在她即将向兄弟两人发动新一轮攻击时，刚刚忙着处理夜空之剑的小美人鱼也回到了这一正面战场上，伸手挥出了什么魔法屏障挡在索尔和洛基的身前。而与此同时，一根长长的金色绳索则是从空中甩出，牵制住了海拉即将射出巨大能量的右手。
黑色的不祥能量随着金色绳索的牵来，被勾得失去了准头，落在了空中，然后穿透几百米的距离，将那一处的地面轰击出了深深的凹陷。而在尘烟散去之后，只见那凹陷附近一圈全是焦黑一片，街道旁的绿植都变成了枯死的状态，叶片发黄卷起，树枝干瘦脆弱，就像是斯特兰奇博士好奇心大发做了个时间加速推进实验。
而懂得海拉那股能量属性的内行人则是心惊肉跳。那可是实打实的，属于死亡女神的致命能量。这位凶残的女神刚才是真心想要杀死她的亲弟弟，从灵魂层面让他陷入永恒的沉睡。
金色绳索的另一端飞来了另一位穿着战甲的女神。具有半神血统的戴安娜公主擎着盾背着剑从北方赶来。
她才牵制住了海拉那势在必得的一击，海拉便已反应过来，翻手抓住神奇女侠的真言套索。
两位女战士拉扯着这根金色绳索相互角力，僵持不下。海拉从手腕处品尝到了久违的疼痛，感受到了这根绳索的蹊跷之处，反应过来想要挣脱开绳索的束缚，但这根奇怪的具有神力的绳索牢不可破，以海拉的力量和魔法能力来较量，居然也解不开了。
眼看自己要陷入新一轮被围攻的状态，不甘落入下风的海拉即刻以丰富的战斗经验评判出了自己下一招的转变。
戴安娜看到对方脸上露出了一抹诡异的微笑，然后，从真言套索的另一端传来的力量骤然失去了痕迹。
她手里的那股劲一松，被惯性拉得往前冲了几米。
金色绳索的另一端，原本困住海拉手腕的那几圈突然失去了锁定对象，空空地落了下来。海拉的身上浮现出了浓烈的黑雾，然后半透明的魂体就从她的身体上飘了出来。
不同于寻常生命体的灵魂与身体相分离的脆弱状态，海拉作为死亡女神，在分离躯体和灵魂之后，灵魂也完全具有自己全部的属于死亡女神的力量，不可小觑。
而脱离身体之后，她灵魂的特殊状态只会令局面往更难对付的危险状态转变。这一刻起，就算是神奇女侠那把无坚不摧火神之剑，也完全拿她没辙了倒是海拉可以肆无忌惮地出手攻击了。
海拉半透明的魂体露出了危险的一笑，她双手抬起，两道黑色虚影带着具有死亡气息的利刃再次向她的兄弟们攻去。
比起直接打败这两个突然冒出来的外人，在他们的面前、在他们的防线下成功击杀别的对象所造成的打击会是令她更为欣赏的一出剧目。这种束手无策的痛苦，实在是再美妙不过了。
笑意未达眼底，穿透神奇女侠神力护盾的两道疾光在正确命中目标的半途上突然被张开的白色流体物质包裹住，虽然随着白色物质的散开同样消弭无踪。
海拉的脸上出现了讶异的神色，作为魂体，她敏锐地在第一瞬间就看向了始作俑者是小美人鱼。
小美人鱼此刻也转变了形态，她的身体变成了一种流光溢彩的银白色，在空中透着光，仔细一看，还真的是略有几分透明。
但与海拉魂体状态的半透明不同，如果说海拉是一片挥之不去的浓雾，那么小美人鱼就是由高密度的流体所构筑成的。她的身形依旧灵动，有无数的发着微光的流体在她身体中运转，透露出无限生的气息。
刚才的白色流体就是从她的一缕发丝变化而成的，极具延展性，柔软却并脆弱，不知怎么地，竟可以抵挡消解掉海拉的能量。
海拉的唇角连着紧促的眉头一起垂下了，她问道“你是谁”
普通的生命体被她触之即死，而自诩为神的阿斯加德人，也被她所独有的能力将灵魂抽离出来。这是她胆敢以死亡女神为名的骄傲权力。
她不再把对方当做是一个普普通通的神奇生物了。小美人鱼绝不是她之前徒手打斗时所表现出的那么简单。
即使是戴安娜，也不禁将放在海拉身上高度集中的注意力分散了一缕，转移到了小美人鱼的身上。她从小听闻着传说，见证着传奇长大。但这般涉及到生死的神奇力量，也是她漫长的人生中极为少见的。
“我”小美人鱼展开双臂飘在海拉的面前，只见那些在黑色浓雾中若隐若现的亡魂遥遥与她的声音相呼应，唱响了一支层层叠叠重重回响的歌谣。
“大海是生命的摇篮，而我是死亡的归宿。”
第90章 深海浮沫（12）
对于小美人鱼来说, 皮肤的坚韧和指爪的尖利并不是她赖以为生的基础。
那些外在的事物只是她表露在人前，好叫人以肉眼便直观可见的躯壳罢了。
她不仅仅是她自己，而是千千万万的个体汇聚而成的存在所凝聚出的一种意识。
就如同她避而不谈的名字一般, 她是“泡泡”死神的泡泡。
泡泡，这种脆弱而梦幻的东西, 就和小美人鱼的特质一般令人着迷。生命的力量曾短暂地存在于世, 然后又俶尔远逝。而那些绚烂的华彩, 令这生命在消逝之前加深了它的存在感。
那些由远古的海洋孕育出的生命在投入死神的怀抱时，将它们的力量归还于最初的。
和阿斯加德的神所不同的是，普通人类的灵魂在脱离躯体的那一刻就脱离的躯体，变为了看不见的能量团。这些可以被某类敏感人群观察到的能量团, 之后将被温柔的海水洗去一切痕迹, 只留下一模一样的纯净能量。
能量的漩涡在海底盘旋，最后从广袤的海洋之中诞生了新的, 被冠之以海的女儿之名的个体这就是童话世界的魔法王国里小美人鱼的生命轨迹。
现在, 格拉迪斯接受了小美人鱼的身份，也接手了她这不生不死的设定。
她既是生命，她又是死亡。
现在, 同为灵魂状态的海拉就误打误撞地进入了对方的领域。
被冠以死亡女神的海拉在变换为魂体之后如鱼得水，免疫了一切物理伤害的特质为她自动筛选出了少得可怜的合适对手。
她只一抬手，数不清的黑色光剑如漫天流星, 密密麻麻地往地面铺去。
有谁能逃得过光的追击呢
他们不需要逃过。小美人鱼的动作将这一招的死亡攻击尽数拦截了下来。
只见一张大得超乎想象的白色光膜在半空中展开, 构筑成了大小堪比行星护盾的防护罩。那些锐利的黑色箭矢在落到光膜上的时候，如同被吞噬一般地融入了防护罩之内, 在原地留下颤动的点点光波。
这只存在于独特维度的交锋甚至还安静得可怕。
小美人鱼在这一阵的剑雨冲刷过后, 立即做出了反击。
只见从下而上地突兀地漂浮出了许许多多的泡泡。这些泡泡只能看得见, 却摸不着, 一个个圆溜溜，白乎乎的，晶莹剔透的球体上印着七彩的光，而里面却是白乎乎的一片，烟雾缭绕。
可再仔细看去，那些装着白烟的泡泡又一抖一抖地闪着微光。
这看上去过于温吞的攻势，引起了海拉的一声不屑的冷笑。她抬手一摆，就升腾起了一团幽幽的绿焰，挥手向前方摆去。
这阴冷的火焰循着痕迹蹿了过去，在空中交织出细细密密的一张网，铺天盖地而下。缓缓上浮的白色泡泡立刻像是被挥舞着的棒子击中了的弹球，呼啦啦地在半空中飞舞了起来。
泡泡撞上了火焰，“噼噼啪啪”地爆裂了。
蕴藏其中的白色雾气终于露出了头，这犹如实质一般的烟雾居然追逐着火焰，迎头而上，被看不见的力量驱使着在空中喷发。
淅淅沥沥的白色砂砾在越来越多的泡泡的爆裂中，倾泻而出，一层叠着一层，用生动的图像演示着何为安全有效的物理熄火法。它们构筑成了一条沉稳的堤坝，将海拉的火焰淹没在白花花的浪潮之下。
海拉终于感受到了棘手。
但这还没结束。
那白色浓雾般的能量溯流而上，还在不断地上浮着，仿佛背后有着无尽的源泉在支撑着这大股能量的消耗。他们不断上升，越过高楼大厦，直冲云霄。
白色的闪光砂砾从地底而起，自人潮间轻飘飘地路过，温柔地抚摸着所有生灵的脸庞，然后坚定地将小美人鱼托举了起来。
戴安娜凝神看去，在这能量的浪潮当中，她隐隐约约地听到了无数生灵的呼唤。尽管并不清楚小美人鱼的本质，但这不妨碍这位同样有着半神血统的亚马逊公主将对方与冥界之神相联系。
海拉感受到了危机。但她没有束手就擒，而是不断地抽取着自己的魔法能量，通过术法的释放，将死亡的阴影持续投射过去。
但是没有用，她所有的攻击都落在白色的浪潮之中，悄无声息地被吞噬了进去。黑色的危险光束没入银白色的沙粒，被对方敞开怀抱所接纳，而后消失。最终，世界只留下一片纯净的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