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父在心里咂摸了一下，谨慎的试探道：“楚楚，我听说你们看中北区那块地很久了，这样怎么样？下次招标会，我们把那块地让给你们。”
“顾伯伯这就说笑了，”沈楚楚像玩弄老鼠的猫，游刃有余的笑道，“那块地又不是你们的囊中之物，还让给我们呢？万一最后被楚淮拍走了，我们找谁说理去？”
顾父一阵沉默。
沈楚楚果然不是个好糊弄的，北区的那块地是A市的香馍馍，几家公司都想拿下，他们和楚家比起来，希望确实没那么大。
顾父终于又开了口，问：“那你想要什么？”
沈楚楚说：“给点实在的啊，顾伯伯，你们集团分公司那么多，业务线分一分还剩下不少吧？”
顾父悚然一惊，沈楚楚这胃口太大了吧！上来就要业务线，有几个公司经得起这么折腾？
顾父忍痛说：“你想要哪条业务线，跟伯伯说就是了，等你从巴黎回来，我们再交接。”
没办法，沈楚楚那个视频杀伤力实在是太大，他只能破釜沉舟了。
沈楚楚又笑了，说：“伯伯答应得这么干脆，看来是我开的价太低了，显示不出你们的豪奢啊，您南城的马场不错，借我爸爸玩两天？”
沈爸爸看着她一脸得意的样子，笑得直摆手。
他这女儿真是鬼精鬼精的，能从顾老头那葛朗台手里扒下肉来，在圈子里真是神话。
顾父又一口答应下来，沈楚楚却还是没打算放过他，反而干脆的说：“顾伯伯，电话我录音了，你懂的吧？东西我就不要了，东西你留着吧，我们家不差你那点钱。”
说罢，她挂断了电话，对沈爸爸笑道：“爸，怎么样，有没有出口气？”
“何止出口气啊！”沈爸爸痛快的说，“闺女，你这是要搞垮他们啊！”
沈楚楚伸出一根手指，在他面前晃晃：“爸，这话就不对了，咱们这是公平竞争，哪里像他们一样成天出歪招。”
沈爸爸连连点头，笑得合不拢嘴：“还是我女儿有想法，这些事情爸爸跟不上了，还是要靠你啊！”
这次来巴黎看时装周，他本以为只是陪老婆女儿来散心，没想到还有这样的惊喜。
明天楚楚从秀场回来了，他铁定要带她们母女好好逛逛，巴黎这么多好玩好吃的地方，他们可不能错过。
沈家一片欢声笑语，顾家则是愁云惨雾。
顾父听说沈楚楚电话录音的那一刻，整个人都吓傻了。
他虽然不懂现代网络这些事，但录音在他们那个年代，一样是大杀器啊！
只要掌握了录音，就是掌握了决定性的证据，直接上法庭都没问题。
顾父脸色煞白，仔细回忆着他刚刚说过的话。
他和沈楚楚打电话的时候，以为她只是个小丫头，没有一点戒心，顺着她的话就说了下去，现在想一想，简直满是破绽啊。
沈楚楚一直在套他的话，他竟然到现在才发现……
他再也不觉得这小丫头聪明了，只恨她的聪明为什么要用来对付他！
顾文亦看着面如死灰的顾父，心里摇了摇头。
老头子真是老了，沈楚楚三言两语，就把他打击成这样。
他扶住顾父的肩膀，说：“爸爸，别放在心上了，她有了录音，也未必会做什么。”
顾父瞪他一眼：“不会做什么？！不会做什么就不会发视频曝光云泽了，现在我们就等着倒霉吧！”
顾文亦皱起眉头，他开始犹豫了，与其在老头子这里刷存在感，等熬死了他再上位，还不如让他早点让贤。
他想到这里，几乎是立刻做出了决定。
顾文亦摆出一副难过的表情，说：“爸，有备无患，我们看看微博吧？”
顾父不知道微博是什么东西，但他知道一切问题都是从这里搞出来的，他果断摇了摇头，说：“有什么好看的！不看！”
顾文亦耸耸肩膀，这可是你说的，等被气死了，别怪我没有提醒您。
他安慰了顾父几句，转身进了书房。
顾文亦吩咐下属：“去加把火。”
下属满脸疑惑，问道：“什么事？”
“这都要我说吗？”顾文亦满脸不可思议，“当然是沈楚楚骂我爸的时候，跟着一起骂啊。”
下属更疑惑了，这是什么思路，我骂我亲爹？
他不敢质疑顾文亦的决定，连忙下去安排了。
顾文亦笑眯眯的打开了微博，准备欣赏顾父是怎么被逼到最后一步的。
不破不立，老头子不退位，他怎么当真正的掌权人呢？
*
沈楚楚和顾父打完电话后，转身把录音发上了微博。
他不是挺敢说的么？一会儿是生产线，一会儿是地和马场，这么财大气粗，视规矩于无物，就让他感受一下社会的毒打吧。
沈婉晴的视频发出后，无数网友蹲在了沈楚楚和沈婉晴的微博里，准备第一时间吃瓜。
他们等了半天，沈楚楚终于发了一条微博。
@沈楚楚：我替妹妹出头，有什么问题吗？
她的微博中还附上了一段录音，网友们一听，顾伯伯，这肯定是顾云泽他爹了。
这真的有点搞笑了，顾云泽那么大个人了，出了事居然还要老爹出面才能解决，这不是滑稽么？
但是，随着录音的深入，网友们又开始愤怒了。
这顾父是什么人啊！一口一口不跟你计较，好像他让沈楚楚占了多大的便宜一样，实际上还不就是空头支票，随便说说而已。
顾家果然是上梁不正下梁歪，老的下的都这么不可理喻。
他们把怒火对准了顾父，纷纷在沈楚楚的评论区留言：
“还不跟楚楚计较？以为自己多活几十年就厉害了吗？还不是傻.逼一个，能养出顾云泽这种儿子的果然也不是好东西，张嘴就是盛气凌人，太无语了。”
“一口一个伯伯，他以为自己是谁啊？顾云泽给沈楚楚和沈婉晴的伤害，是这些东西能够弥补的吗？拍偶像剧哪，甩一叠钱离开我儿子剧情吗？可惜楚楚有的是钱，根本不稀罕”
“只有我在意还没开拍的地他就开始许诺给别人了吗？是不是背后有什么不可见人的交易啊，建议详细查查，我觉得有问题。”
沈楚楚看着评论区，满意的点了点头。
谁要跟这一家子傻.逼别苗头啊，发这个录音只不过是为了引出背后的问题而已。
她早就开始怀疑了，顾云泽能在三年前开始布局港口度假村，说他没点内部关系，她是不信的。
只要多查一查，早晚能查出能让他们翻车的证据。
微博上的网友们看了那条评论，纷纷开始翻起了顾家的老底。
顾父看到这一幕，这下是真的着急了。
他还以为沈楚楚是为了让网友骂他，才把录音发到网上，谁知道她打的主意比这阴险多了！
他们家是什么个德行，没有人比他更清楚了。
真的经不起这么扒啊！
第39章 或许我是记者吧
事情走向好像有点不对劲, 顾文亦的脸色渐渐黑了。
他本来以为，网友们的矛盾点会继续集中在顾云泽身上，顶多延伸到顾父身上, 他们会抨击他们的人品问题，觉得他们这样的人掌管顾氏集团不是一件好事, 从而希望顾氏集团倒闭。
顾文亦已经打好了如意算盘, 若是顾云泽和爸爸的口碑跌进地心, 正好是他展现自己的能力，越过父亲接手公司的好时机。
然而，现在他怎么觉得有人在暗中引导, 把问题全都归结在了集团身上？若是这样的话……他根本讨不了好。
要是集团都没了, 他就是得到了顾家，又有什么用呢？
他将沈楚楚的行为一条条列出来分析, 顿时毛骨悚然。
沈楚楚根本就不是想出一口气这么简单，她的目的一开始就是搞垮顾家！
发视频, 发录音, 看似只是在针对个人, 但每一次都有人一针见血的提出了关键问题，让大家把注意力放在了集团上，以他对互联网的了解，放在平时，这根本就是不可能的。
她的每一步看上去都很简单, 简单得好像没经过思考, 只是凭借着本能在发泄, 但实际上她的每一步都起了作用，像温水煮青蛙一样把他们家的口碑推向了深渊，彻底失去了市场号召力。
而且, 他发现即使他知道了沈楚楚的打算，他也拿她没办法。
他怎么证明那些一针见血的意见就是沈楚楚找人发的？更不要说即使他能证明，网友们也只会觉得是他心虚了，才甩锅给沈楚楚。
顾文亦咬着牙，这简直是乱拳打死老师傅！
他们做了诸多准备，以为沈楚楚会像别人一样针对他们的项目，谁知沈楚楚根本没有从这方面下手，而是直接从源头掐断了他们的后路。
是啊，要是没有人愿意买他们的东西，他们抢来那么多项目有什么用？只不过是赔钱罢了。
顾文亦这才开始后怕，沈楚楚比他想象得要难缠太多了。
看来之前所有人都被她骗了，以为她早就对商业上的事不感兴趣了，只想一心往娱乐圈钻，现在看来……在娱乐圈发展也只不过是她的手段罢了。
很好，他现在对她更感兴趣了。
一股由衷的兴奋从他的胸腔中升起，昏暗的灯光中，顾文亦的眼睛亮得像一匹孤狼。
顾文亦正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却听见隔壁传来一声巨响。
今天状况频出，顾父为了送走顾云泽，将大宅里所有的佣人都支走了，现在整个房子静悄悄的，只有他们两个人的声音。
顾文亦思考了几秒，还是起身去了客厅，看看是不是顾父出了意外。
顾父满脸通红站在客厅里，脚边是一地碎瓷片，他的呼吸起伏不定，一副马上就要晕厥过去的样子。
顾文亦扶住他，问：“爸，怎么了？”
在顾父面前，他永远是父慈子孝的好儿子。
顾父抖着手，说：“你看到了吗？他们都说要去查咱们家是怎么起来的，这怎么经得起查？沈楚楚这小丫头好毒的心，她录音一放出去，果真有人怀疑起我们家的地是怎么拿到手的了！你弟弟那个蠢东西，当初海港度假村的事留下了一堆痕迹，现在根本洗不干净！”
按照现在这种趋势，他们惹来麻烦只是早晚的事。
顾文亦拍着他的背，说：“爸，你别慌，网友说要查，能查出什么来？不妨我们再给沈楚楚打个电话，让她把录音删了，这样事情就不了了之了。”
顾文亦打得一手好算盘，他旗下有好几家公司运转良好，根本不需要依附顾氏集团过活，要是他爹出了问题，正好是个突破口，让他一举夺得实权。
弟弟刚被送走，妹妹还在国外回不来，此时正是他的好机会。
顾父活到这把岁数，哪里还懂网络上的事，他只当自己被沈楚楚摆了一道，兀自愤怒不已，现在听到儿子出了主意，想也不想就把电话打给了沈楚楚。
电话响了很久，沈楚楚才接。
她声音慵懒，明显带着起床气，问：“顾伯伯，您知不知道现在几点了？”
顾文亦感觉自己的心一瞬间被击中了，到底是怎么回事，事到如今，他应该集中精力对付沈楚楚，好在这场危机里抢夺利益，但一听见她的声音，他的心情就像是春天的果实，变得又酸又涩。
顾父火冒三丈，却不敢对她发火。
今时不同往日了，沈楚楚手上可是捏着他们的命脉，识时务者为俊杰，现在对她低头不算什么，以后再找补回来就是了。
顾父在心里暗暗骂着沈楚楚，表面上低声下气的说：“楚楚，你怎么把咱们的电话内容发到网络上去了呢？这是我们之间的事，何必让外人来评断？”
沈楚楚大清早被他吵醒，本就一肚子火气，再一听到这脸大如盆的话，顿时翻了个白眼，毫不留情的说：“顾伯伯，你这话可就不对了，我和我的粉丝是一家人，您才是外人，我和他们分享我的生活，关您什么事？”
她一口一个您，让人找不出半点错处，顾父被她气了个仰倒，正欲发作，只见顾文亦对他比了个手势，示意他小不忍则乱大谋，专心跟沈楚楚谈正事。
顾父把火气憋回去，说：“楚楚，瞧你这话说的，还在生顾伯伯的气啊？这样吧，你开个价，想要什么补偿，伯伯都尽力给你，别跟伯伯计较了。”
他把姿态放得极低，以为沈楚楚肯定会见坡下驴，顺着台阶走了。
然而，沈楚楚大清早被他搅了清梦，现在是一点都不想听他废话。
沈楚楚：“顾伯伯，我好心劝您一句，别再白费力气，我和你们不一样。”
沈楚楚挂断了电话，顾父还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不知道她的话是什么意思。
顾文亦却是听懂了，沈楚楚的意思就是不会被他私下收买，要和他们刚到底了。
他假惺惺的拍着顾父的背，说：“爸爸，别和她计较了，既然她不愿意删除，那就算了，咱们家大业大，总有办法扛住这次风浪的。”
顾文亦看着父亲垂头丧气的样子，心中有种说不出的快意。
至于风浪过后，这个家还是不是你的，那就不好说了。
平时父亲多威风啊，好似这世界上没有他办不到的事，对他们动不动就是一顿打骂，活在他的手下，顾文亦早就受够了。
如今看见他被沈楚楚怼得说不出话来，他只觉得爽。
顾父彻夜难眠，在茶哥床上辗转反侧，心里想着沈楚楚的威胁，他想思考出一个可行的方案，却发现自己对网络上的事情一窍不通，根本不知道事情是怎么发展到如今这个地步的，一时间，顾父心中充满了颓唐。
或许他是真的老了，不适合这个位置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才慢慢入睡，但很快被下属的电话吵醒。
顾父正想发火，但一想到现在是非常时期，如果把公司的老人都得罪了，更加难以收场。
他压着火气问：“怎么了？”
平日里冷静的下属声音发颤，感觉都快哭了：“老板，刚刚公司来了一帮人，说是要查查账，这是怎么回事啊？今年审计的时候还没到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