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近才发现，礼服的裙摆部分用亮色的深蓝色的丝线勾勒出水波的形状，那些水波一半能照到太阳，一半不能，照到太阳的部分闪着粼粼波光。
“这件衣服真好看。”姜玉燕不由赞叹道。
这件衣服的确很好看，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它的料子太廉价了，就是非常普通的布料，甚至那些碎水晶也不是水晶，就是普通的珠联敲碎之后的黏在上面的。
要是能够用最高档的丝绸，最名贵的水晶来制作它，它一定会更加光彩夺目的。
姜玉燕不由得就把自己心里的话给说出来了。
“你觉得这件衣服好看？”
姜玉燕回头看见一个男人向她走过来。
男人很年轻，留着长长的头发，穿着火红色的打底衫，牛仔裤，高跟鞋。
要不是他说话的声音，光看背影，姜玉燕会以为这是一个身材婀娜的女人。
男人看到姜玉燕明显愣住的目光，勾唇一笑，讽刺道：“看直眼了，没见过男人这样穿吗？”
这是张莱和姜玉燕的第一次见面。
张莱的语气实在是算不上好，就跟刺猬一样，竖起全身的刺，凡是看过来的人，他都得刺那么一下。
那时候张莱还很年轻，既自傲自大，又自卑自负，要是几十年以后的张莱，面对各种各样的目光，已经能够坦然处之了。
“你穿的这样薄，不冷吗？”姜玉燕脱口而出。
现在还是初春，这两天降温降雨还下起了小雪，体感比冬天还要冷，姜玉燕还穿着过冬时的棉袄呢。
即使穿着棉袄，姜玉燕还觉得凉风是一股股的往身上钻啊，这个人就穿着这么一件薄毛衣，真的不冷吗？
这下轮到张莱愣住了，他没想到这个姑娘问的竟然是这样一句话。
要知道，即使是在以穿着大胆前卫的服装设计学院，像他这么特立独行的人也是独一份的。
第一次见到他的人哪个不会多看他几眼，好点的可能很快就移开目光，要是思想古板的，甚至会当面骂他两句。
可这个姑娘，问的竟然是这样一个问题。
她不说还好，她一说，张莱也觉得冷了。
不过他可不能承认，挺了挺胸，张莱语气很坚定：“我不冷。”
他的语气是很让人信服的，姜玉燕差点就要信了，毕竟人的体质是不同的，有的人很耐冻的。
可随即，张莱就自己打了自己的脸，一个喷嚏从他的嘴里打了出来。
原来他也怕冷啊，只不过是强撑着罢了。
姜玉燕眼睛弯弯的笑了：“我知道了，你这就叫要风度不要温度，冷点怕什么，好看就行。”
张莱睁大眼睛：“你觉得我这身衣服好看？”
他从小就喜欢穿女装，可从来没有一个人夸过他穿的衣裳好看，这个姑娘还是第一次。
“你这真的觉得我这身衣服好看？”张莱又问了一次：“你觉得我穿这身衣服好看？”
他身上穿的这间火红色的毛衣，实话实说，只是一件很普通的女士毛衣，说不上多好看来。
不过这人的表情十分认真，要是姜玉燕说不好看，一定会打击到这人的。
姜玉燕决定委婉一点：“这件毛衣倒是挺好看的，就是不适合你，”
姜玉的话刚说了一句，张莱的表情就变了，从遇到知己的喜悦变成了冰冷。
还白了姜玉燕一眼。
姜玉燕装作没看到那个白眼，继续说道：“这件毛衣是为女性设计的，你的骨架偏大，我觉得要是这件毛衣稍微再宽松一点，腰部再收紧一点，下摆再长一点，那样可能就好看了。”
张莱好不容易遇到了一个不用有色眼镜看他的人，本来满心欢喜，只是听到姜玉燕说这件毛衣不适合他的时候，这欢喜立马就被一盆凉水给浇的透透的，就剩下冰凉一片。
可这个姑娘接下来的话又把他的欢喜给点燃了，她竟然没觉得我穿这件衣服不对，甚至还提出了改良意见。
她，她不觉得一个大男人穿这样的衣服大逆不道吗？
这是父母在把他赶出家门之时说的话，他的亲生父母都认为他这样穿是不对的，是大逆不道的，这个只见过一面姑娘竟然说衣服改改才好看，这是认为他穿这样的衣服很正常的意思吗？
“你觉得我穿这件衣服正常吗？这毕竟是女人穿的衣服？”
张莱再次问姜玉燕，他紧紧盯着姜玉燕的脸，生怕错过她的任何一个表情。
“为什么不正常，想穿什么衣服是个人的选择，要是在以前，裤子还是男人才能穿的呢，现在不是满大街都是穿裤子的女人。服装本来就是千变万化的，没有任何规定说这件衣服只能女人穿，那件衣服只能男人穿。”
上辈子姜玉燕可是看多了穿女装的男人和穿男装的女人，只要不违背法律违反道德，遇到跟自己生活习惯不一样的人，姜玉燕只有四个字，关我屁事。
这设计师爱穿女装，关她什么事。
只要不是在大街上裸奔，姜玉燕就不觉得有什么不对。
张莱主动伸出手来，说道：“你好，我叫张莱，是设计系大三的学生。”
姜玉燕也伸出右手，和张莱的手握在一起：“我叫姜玉燕，是海大工管系大一的学生。”
“你学的工商管理？”张莱上下打量了姜玉燕一眼，“你好厉害啊，工商管理的分数可是很高的，能考上的都是数一数二的高材生，有这个分数，即使去青大京大都可以了。”
姜玉燕笑笑：“我也觉得我很厉害。”
他们两人在墙角说话，房间里陆续又进来了几个人，屋里更挤了。
一个男人站在桌子前，拍拍手喊道：“大家安静一下，听我说，现在比赛开始，谢谢过来给我们充当评委的各位先生女士。”
“评委有十分钟的时间观摩这些衣服，十分钟以后，就开始投票。”
姜玉燕在屋里转了一圈，大致看了一遍所有的衣服。
凭心而论，这些衣服都算的上好看，可没有一件衣服跟张莱设计的那款一样，给她惊艳的感觉。
那件衣服要是穿在高挑纤细的模特身上，模特走在灯光照耀下的T台上，勾勒出模特姣好的身姿，脚步变换之间，裙摆摇曳出水波荡漾，如同深海里的美人鱼一样，魅惑人心。
光是想象，姜玉燕就觉得这个场景梦幻极了，美极了。
她好像找到了自己的合作伙伴了。
十分钟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所有的“评委”们开始投票。
除了姜玉燕，没有一个人把票投给张莱。
第一名的得主是一个小个子的男生，他设计的衣服是一款白色的连衣裙，看上去倒是挺好看，可是看过之后很快就会忘记，没有什么亮点。
张莱站在塑料模特那里一动不动，好像早就知道了这个结果。
第六十二章
张莱把自己的作品从模特身上扒下来,毫不怜惜的团吧团吧团成一团，随手就装在了一个塑料袋子里。
这件惊艳了姜玉燕的衣服，它的设计者却毫不怜惜,算的上弃之敝履了。
“张莱,你中午有空吗？”姜玉燕在一旁问道。
“有空,走,我请你吃饭，算是感谢你投给我的这一票。”
把装着自己作品的袋子往身上这么一别，张莱朝姜玉燕抛了个媚眼：“走，哥哥带你吃饭去。”
他不正经的样子惹得姜玉燕一笑,“不,今天我请你吃饭。”
“你请我吃饭,我可是很挑的，不好吃的我可不吃。众所周知,好吃的一般都挺贵，你有钱吗？还是哥请你吃饭吧。”
他一口一个哥的,好像跟姜玉燕认识好久了似的。
张莱爱好穿女装,这个爱好从初中表现出出来开始,他身边就没什么朋友了。
不仅没有朋友,每个看到他穿女装的人,都会用同情，厌恶,戏谑,恶心的眼神看他。
好不容易遇到一个不用异样的眼光看他的人，他是非常希望和姜玉燕成为朋友的。
姜玉燕说要请他吃饭，他当然要去了，不但要去,结账的时候他还要主动付钱。
姜玉燕扬了扬头：“怎么没钱，今天就是去和平饭店，我也出的起钱。”
这不是姜玉燕说大话，是真的，她手里的钱可比这个时代的大部分人都要多，去和平饭店吃顿饭算什么，她完全能够负担得起。
“去什么和平饭店，小摊子才能吃出大滋味来呢。”
两个人最终来到了一家小小的饭店，就在海大和海市工业大学中间，门脸不大，人却不少，大部分还都是两个大学的学生。
张莱在工业大学的名声可能很响，看到他俩进来，屋里顿时响起一阵阵私语声。
还夹杂着很多不怀好意的视线。
看来这每个时代，人们对于特异独行的“异类”总是不太好的。
因为走在张莱旁边，姜玉燕也承受了不少视线，甚至还有人仔细观察了她的喉咙和胸部，好看明白她是不是也是一个爱穿女装的“神经病”。
“这不是张莱吗，走在他旁边的是谁啊，怕不是也是一个……”
话虽然没有说完，可意思显而易见，怕不是也是一个跟张莱一样的“神经病”吧。
“我看着不像，她没有喉结，可能真的是一个女的。”
“怎么会？正常人谁会跟张莱走在一起啊？外表看上去没什么，说不定其他地方也有病呢？”
“那个就是张莱，夏天会穿裙子的那个‘张神经’，我听说他很有一手，设计的衣服都很好看呢。”
“好看，不是露胸就是露背，要不就是奇装异服，那能叫好看。”
“小姑娘看着挺正常的，怎么就跟张莱走在一起了呢？”
这些议论声不大，可是也不小，正好能让姜玉燕和张莱听个清楚，要是胆小一些的，说不定就离张莱远一点了。
可姜玉燕是谁，她会怕这些，不管那些人的目光如何，说的什么，她都跟没发觉似的，只管走在张莱旁边。
倒是张莱皱紧了眉头，用身体挡住姜玉燕，为她隔绝那些不怀好意的目光。
“姜同学，要不我们换一个地方吧。”
是他失策了，这个小饭馆离他的大学实在是太近了，他的名声太响亮了，工业大学就没有不认识他的。
姜玉燕跟他这个“神经病”走在一起，难免不会也被认为是神经病。
“干嘛要换一个地方，我看这个小饭馆就很好，那里正好有一个位置，咱们正好坐下。”
姜玉燕指的是一个靠近角落的位置，那里有一个盆栽挡着，能隔绝不少视线。
“好，咱们就坐在那里。”
姜玉燕都不怕，他还怕什么，这些目光和议论声他早就习以为常了。
两个人坐在角落里，盆栽隔绝了大部分注视的视线，就连那些声音不小的议论声，他们也听不大清了。
服务员来点菜，期间也不由得看了张莱好几眼，好像要确定这个人到底是男还是女。
张莱拿过菜单就给了姜玉燕，“你来点菜。”
姜玉燕没跟他客气，拿起菜单来刷刷刷点了三个招牌菜，“你再点几个。”
她点菜的时候张莱就在旁边听着，那心是一直在滴血啊，这个小姜，点的都是店里的招牌硬菜，这几个菜就要大几十块钱，请了这顿饭，他下个月的生活费就没有了。
张莱心里想的很多，脸上一片平静，他又点了两个菜，才把菜单还给服务员。
服务员走了，这个角落就剩下了他们两个。
“张莱，我这个人说话直，喜欢开门见山，不喜欢拐弯抹角的，我就实话实说了，想不想跟我一起做买卖？”
姜玉燕思考了许久，决定从服装做起。
她要做高级服装，要做中国的“香奈儿”。
在她上辈子的经历看来，最赚钱的两个行业，一个是房地产，一个是互联网。
搞房地产要有钱，搞互联网要有那个脑子，这两样姜玉燕都没有，再说了，她对房地产和互联网也没有什么热爱之情。
她就想搞服装。
要想搞高级服装，最重要的就是要有人，要有独树一格的设计师。
这也是姜玉燕来海市工业大学转悠的原因之一，因为这里有全国最好的服装设计学院。
“跟你做买卖？”张莱被姜玉燕的话给逗笑了，“姜同学，你才多大就学人做买卖了，还要带着我做买卖，带着我做什么买卖啊？”
姜玉燕回答道：“做服装买卖，做高级服装的买卖，就像欧美的那些大牌服装一样，走高端路线。”
姜玉燕坐直身体，压低声音，对张莱说道：“张莱，你那件衣服很很好看，但就像我说的，要是用最好的丝绸来缝制它，用最珍贵的宝石来点缀它，它会美不胜收的。”
“我现在虽然没什么，但我向你保证，只要跟着我干，你设计的衣服会出现在世界最顶级的T台上，会有最顶级的模特穿着它展示给全世界，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它只能套在最廉价的塑料模特上，被一群不懂它的人品评，甚至都得不到一句赞美。”
姜玉燕的话音低沉，就像是恶魔的声音，蛊惑着张莱。
不过张莱没被蛊惑多久，自嘲道：“我的衣服都没人喜欢的，就像刚才有人说的，都是奇装异服，上不了台面的。”
“在他们眼里是奇装异服，可在我的眼里不是。”姜玉燕继续蛊惑他，“张莱，你甘心吗，就这么让你的作品不见天日，甚至还要被人诋毁。”
“它不该有这样的命运的，作为把它设计出来的人，你就不想给它更大的舞台吗？”
想，当然想，张莱做梦都想自己的作品能被人承认。
只不过，这也只能是想想了。
他现在的生活十分糟糕，是老师和同学眼里的异类，参加比赛什么的，根本就轮不到他，他也没钱买好点的布料，作品只能是个花架子，除了样子好看一点，根本就没有其它的价值。
毕竟能穿得起礼服的人，根本就不会穿这种廉价布料做的衣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