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瑟点点头，想起他在收拾冰箱看不见，又嗯了一声。
盛屿扭头看她：“那还都多亏了你啊！”
颜瑟：？
这跟她有什么关系？
“你刚变小的时候，小朱一阵危言耸听，吓得我干啥都亲力亲为，就怕把你的存在泄露出去，人家抓你去解剖。”盛屿感慨，“可见人只要想学，没有什么学不会的，我现在做饭水平不说五星级，至少也能是摆摊的水准了。”
“以后咱俩在一起，不点外卖也没事，我做饭给你吃。”
颜瑟没说话，盛屿也不要求她必须回应，“桌上的草莓记得吃啊，不过别吃太多，容易肚子疼。”
他很快就把厨房整理的井井有条，把蔬果与肉分门别 * 类放好，又把用过的购物袋叠起来，之后是把他自己要用的日用品取出拆封，顺便跟颜瑟说：“我其实不喜欢用这个牌子的刮胡水，不过他们家只有这个牌子了。”
颜瑟朝他光洁的下巴看过去，盛屿凑过来：“要不要摸一下？”
她抿了抿嘴，摇摇头。
第60章
☆
“真的不摸一下吗？”盛屿盛情邀请热心说服, “你摸摸看我的下巴跟你的有什么不同。”
颜瑟受不了他这胡搅蛮缠的劲儿，敷衍地伸手，原本想碰一下就松开, 结果盛屿捉住她雪白的小手, 愣是在下巴上摩挲了好几下，颜瑟才意识到他的下巴真的跟自己的不一样, 虽然看起来很光洁白净, 但却有种沙沙的磨砂感, 仔细想想，应该是胡茬子吧。
盛屿也伸手捏捏她的下巴：“嗯，你的就什么都没有。”
颜瑟莫名觉得这种氛围很暧昧, 她连忙松开手往后退了两步，想说点什么, 又觉得不过是摸个下巴，不至于这样大惊小怪，之前她变小的时候，盛屿到哪儿都还把她揣着呢, 这样显得她好像有点小气。
她自己都没意识到，其实她已经习惯被他牵牵手抱抱了。
盛屿低头笑了一下, 见好就收，去拿自己买的睡衣还有一盒崭新的内裤，这个买的时候没剪标：“瑟瑟，家里有剪刀吗？”
颜瑟没注意他说的是“家里”, 而不是“你家”, 言语上的小陷阱，不知不觉间就默认他们俩是一家的，“有, 我去拿给你。”
她去卧室找到剪刀，出来正好看见盛屿把内裤拿出来抖搂，颜瑟有点尴尬，她把剪刀放在桌上，盛屿很自然把标牌剪掉，又问颜瑟：“瑟瑟，家里有没有闲置的盆可以给我用？刚买的内裤得洗洗才能穿。”
颜瑟：“我卧室里的洗手间有个蓝色的小盆，你可以用。”
盛屿半点不跟她客气，直接就去了，剩下颜瑟坐在客厅的椅子上出神，她自己都不大明白，怎么就这么自然跟盛屿相处了，明明两个人之间……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回想起刚才触碰盛屿下巴的感觉，很稀奇，但又让她模模糊糊想起了一些记忆……
当天晚上，颜瑟做了个梦，她不确定这究竟是梦还是别的什么，总之梦里她发觉自己趴在一团很大很大的棉花糖上，然后身体不受控制，嘴巴张开，就想一口一口的啃，不过这棉花糖的味道有点奇怪，毛茸茸的挺扎嘴，而且不甜，啃在嘴里半天不化，这是什么棉花糖啊？
她定睛一看，好家伙，这哪里是什么棉花糖，分明是盛屿的头！
她怎么会啃盛屿的头？！
这一下把颜瑟给吓醒了，她猛地睁开眼，摸过床头的手机看了下时间，四点半。
真是个匪夷所思的梦，但颜瑟那模糊的记忆逐渐变得清晰，变小后的她，完全没有记忆，就是个小孩子的她，眼前真就浮现出她抱着盛屿的头 * 啃，而他一副气急败坏，想把她从窗户里丢出去却又不能的模样……
画面太过清晰，以至于颜瑟觉得这可能不是梦，而是真的曾经发生过的，是被她遗忘的，变小后的经历。
盛屿也抱怨过她变小后喜欢啃头，当时颜瑟嘴上没说什么，心里很不相信，她可从来没有过这种爱好，谁知道是不是盛屿编造出来的？现在想想……
颜院士难得感到有点心虚，她是很早熟的人，像那种幼稚的举动，三四岁开始可能就没有了，至于三岁之前，她其实不喜欢回想那段有爸爸妈妈的美好时光，已经失去了的东西再去怀念是非常令人伤感的事，她不愿意承认自己的软弱，也不愿意正视自己的渴望。
颜瑟掀开被子，出了房间想倒杯水，四点半天还没怎么亮，外面雾蒙蒙的，倒是从窗户往外看，这座城市即便是这个点，也依然有人有车。
她捧着水杯喝了一口，内心的彷徨似乎略微安定，不知道自己在胡思乱想什么，她从来没有过这样犹疑的时刻，但在这样安静且孤独的环境里，颜瑟也难免去想更多。
“瑟瑟？”
颜瑟听到这声音，回头一看，“你怎么没睡？”
“我听到外头有动静，就出来看看。”
盛总毫不客气地打了个呵欠，“说起来这都是拜你所赐。”
颜瑟疑惑地看着他。
“因为我要操心你啊，不知道你是不是饿了渴了不舒服了画地图了，所以你一哼唧我就能立刻醒，这都是被你训练出来的。”
盛屿说着，抬手摸了摸她的头。
因为睡觉的缘故，小卷毛更卷了，但也衬托的她多出几分稚气，不穿白大褂不在工作状态的颜瑟简直像是十七八岁的小姑娘，看起来格外单纯，盛屿觉得此时此刻，客厅里亮着的昏黄的那盏落地灯，使她有种朦胧娇弱的美丽。
颜瑟没有回应他，而是往窗外看，环卫工人正在运垃圾，这是她恢复过后的第一个清晨，她心里有些难以启齿的事情。
“你在想什么？”
明明房子里室温设定在很适合的温度，颜瑟却突然打了个寒颤，下一秒，她就被盛屿抱进了怀里，说抱可能也不大恰当，因为他是上前一步站在她身后，将她整个人笼罩在自己的气息中，单手将她圈住，另一手拿走了她的水杯：“都冷了，别喝了。”
颜瑟没跟他抢杯子，而是有点迷茫，这种时间似乎很容易勾出人脆弱的一面，比如她此刻便是心情复杂，不知该做什么决断。“……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我妈。”
这也是让颜瑟一直闷闷不乐的原因。
她变小后，颜雅琴对她很好很好，跟她道歉，说对不起，还说爱她，变小的大瑟瑟也很乖地任由她拥抱，母女之间的感情仿佛有了回温，但现在颜瑟变回来了，而她的内心毫无波澜，她甚至不想面对母亲。
“我这是怎么了？”
颜瑟迷茫地问，“ * 我只要一想到她，就只想着不见她。”
“你讨厌她？”
“不。”
颜瑟不讨厌母亲，只是她好像也不爱母亲。
盛屿见她小脸上尽是一片茫然，心里有些难受，大瑟瑟是个对生活与未来都很有计划的人，什么时候做什么事，该怎样活下去，她都清楚，做好的计划不容许任何变故，盛屿敢保证，如果没有颜瑟误服未知x变小这个意外，那么无论是他还是颜妈，都没有可能走进她的内心，因为她是一块坚不可摧的磐石，没有人能够突破她的防线。
但人生总是会有意外，她误服药物，变小了，失去了所有身为成年人的记忆，一切标准与计划她都忘得干干净净，所以棉花糖热情、活泼、勇往直前，就算被拒绝，也有勇气去追求自己的所爱。
可偏偏这种时候，大瑟瑟又回来了，变小的她和成年的她感情产生了交汇，同时也让她产生了困惑与挣扎，就像是被打乱的排序，让人不知该如何下手整理。
她的潜意识告诉她，应该快刀斩乱麻，快速回到过去一个人的生活状态，可情感又阻止她这么做。
长大的人为自己建筑起坚固的城墙，她又想见城墙外的人，又害怕见到他们。
“那你讨厌我吗？”
颜瑟抬眼看他，摇头。
“那就什么都别想吧。”
盛屿笑着看她，“不去想那么多，就什么事都没有了，走一步算一步，反正还有饭吃，还有钱花，有很柔软的床可以睡，有我这个大帅哥陪着你，管那么多做什么？”
颜瑟严谨惯了，她从来没有放纵过，听盛屿这么说，不由得摇头：“我做不到……”
盛屿跟她说：“等一下。”
颜瑟愣愣地看他，他迅速回房，还以为是干什么去了，结果就是拿个手机，还在手机上点点戳戳，不知道在干什么，颜瑟就这样看着，大概过了半小时左右，居然有人摁门铃！
盛屿去开门，拎了个袋子回来，打开一看，里面居然是酒！
“虽然借酒消愁愁更愁，可喝酒时的快乐却没有什么能比得上，你喝过酒吗？”
颜瑟摇头，她对任何饮料都没什么喜好，最喜欢的还是白开水，连咖啡和茶喝得都比较少，也就是熬夜做实验撑不住了会来一杯。
喝酒误事，她不知道自己酒量如何，但理智的人下意识便排斥失去理智，就像是一只刺猬，很不愿意将柔软的肚皮展现给别人看。
“来一杯？”
颜瑟没说话。
“现在可方便了，有二十四小时跑腿的，想买什么只要在手机上下单就可以。”盛屿对她笑，当着颜瑟的面把手机关机，家门也反锁，还拔了网线跟电话线，等于家里现在除了电，任何跟外界联系的方式都没有。“你试试，万一喜欢呢？”
天又微微亮了一点，颜瑟望着男人英俊又满是鼓励的面容，最终几不可见地点了下头。
盛屿立刻就笑了，他找了两个玻璃杯 * 出来，先倒了一小杯给颜瑟：“你先试试能不能喝。”
颜瑟端起杯子闻了闻，盛屿买的全是白酒，度数不算特别高，可对颜瑟这种没喝过白酒的人来说，这味道并不算好，一杯下去，颜瑟就有点晕晕乎乎了。
她拿着酒杯，吸了吸鼻子，朝盛屿伸手。
盛屿仔细观察着她的脸色：“瑟瑟，你还好吧？”
“你为什么不喝？”
盛屿赶紧把自己的酒杯拿给她看，谁知颜瑟还是不满意，“你怎么能用这么小的杯子？”
她说话的尾音有点点拖长，眼尾因为醉意微微泛上淡粉，盛屿觉得自己明明没醉，但心已经醉了，他直接又开了一瓶，当着颜瑟的面对嘴吹，颜瑟看得忍不住鼓起掌来。
盛屿的酒量可好多了，颜瑟见他喝得豪迈，随手把杯子一丢，“我也要瓶子！”
盛屿二话不说给她开了一瓶，不过自己先喝了一大口，然后把剩下的给她，颜瑟醉眼迷蒙也没看出来，学着盛屿的样子对嘴吹，然后毫不意外地被呛到疯狂咳嗽。
咳着咳着她就哭了，眼泪像是断了线的珠子往下掉，又美又可爱，梨花带雨，楚楚可怜。
盛屿怎么也没想到能看见大瑟瑟哭，他连忙把她抱到怀里，拍着她的背哄她：“没事没事，咱们哭出来就好了，哭出来就好了啊，以后再也不让人欺负我们瑟瑟了，我保证。”
颜瑟一手抓着酒瓶子，一手抓着盛屿的睡衣，直接把他的睡衣扯成了孕妇喂奶装，大片结实的胸膛露出来，此时她根本无暇欣赏这完美的肉|体，而是分外委屈：“我想我妈……我想我妈！”
盛屿哭笑不得，他怎么也没想到颜瑟酒量差到这个地步，那小酒杯也就两三口的量，她就不行了，还要学他拿瓶子喝，喝了之后开始哭，哭了喊妈妈。
“好好好，你想她，我们给她打电话好不好？”
“不要！”颜瑟虽然醉了，但还是想都没想就制止，“我不给她打电话！我才不想她！”
她嘴上这么说，其实又哭了，“她为什么不来看我？为什么不理我？为什么要把我丢下？我一个人……好孤独啊……好孤独好孤独……我要哭了，我想哭！”
“好好好，哭哭哭，哭出来就好了，乖啊。”
颜瑟原本在他怀里蹭来蹭去，一边哭一边指控颜雅琴，然后突然想到什么，一把推开盛屿，含着眼泪骂他：“渣男！混蛋！没良心！”
盛屿：？
“我没有你这样的爸爸！”
盛屿：……
他看她坐得不稳当，东倒西歪，想伸手扶她，被颜瑟一巴掌拍开，又哭：“爸爸混蛋！外公外婆对你那么好……他们死了你看都不看一眼……爸爸是混蛋混蛋混蛋！我永远都不会原谅你的！”
“好好好，不原谅不原谅，但是你看清楚啊，我不是你爸爸，我是你男朋友。”
“男朋友？”颜瑟虽然醉了，但还是能清晰对话，“什么男朋 * 友？我才不要男朋友！傻子才结婚呢！傻子才喜欢别人呢！连我爸爸妈妈都能不要我，男朋友算什么！”
她打死不许盛屿碰，又哭又骂，骂完了手头的酒瓶子一举再喝两口，喝完了继续哭继续骂，盛屿觉得自己好像也有点醉了，看她看醉的，酒瓶子里都没酒了，颜瑟还举起来往嘴里怼，怼完了像个小可怜，当啷一声，把酒瓶子丢开，整个人啪叽一下倒在地毯上默默流泪，“妈妈……”
盛屿真是给心疼坏了，他慢慢靠过来，拍拍她的背：“瑟瑟？”
颜瑟吸吸鼻子，委屈死了。
被逼着长大的时候，她都不懂那是为什么，为什么那么爱她的爸爸头也不回就离开她，为什么疼她的妈妈突然间连笑都不对她笑一下，从那之后她再也没见过爸爸，妈妈也很少出现在她身边，她总是在学习，不停地学习不停地学习，好像人生除了学习之外，什么都没剩下。
哪怕程爷爷和邹姨疼她，可谁能比得上妈妈重要呢？
她一个人在学校里读书，吃饭，走路，一个人做自己的事，年纪与同学们相差过大，她没有朋友，也没有说话的人，她就像是一抹生活在人多地方的幽灵，除了成绩，她什么都得不到。
于是她只能从学习上寻找成就感，这么努力，又是为了什么呢？
颜瑟不肯承认，她的内心深处，只是想要得到母亲的认可，想要母亲欣慰，想要母亲不对她失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