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
颜瑟这下坐不住了，她连忙握住颜雅琴的手腕，语无伦次：“你、你别哭啊，都是我不好，是我让你担心了，你别哭。”
不知怎么 * 回事，泪流不止的母亲让颜瑟也有种想流泪的冲动，眼见怎么都无法让颜雅琴停止流泪，她也急得掉起眼泪：“你别哭了，我不是不相信你，也不是更喜欢盛屿，我就是不想让你担心，我觉得这事儿我自己能处理，你别哭了好不好？求你了。”
颜雅琴一边流泪，一边伸手给女儿擦眼泪，母女俩对着哭，“对不起瑟瑟，真的对不起，妈妈伤害了你，可妈妈真的好难过，我爱你，这世界上我最爱的人就是你了，但伤害你最多的人也是我，瑟瑟……妈妈真的对不起你，我不是个好女儿，也不是个好妈妈——”
她陷入严重的自我厌弃与自我否认中，觉得自己一无是处，无论是父母还是女儿，她都没能好好对待他们，于是大半辈子都活在后悔之中。
颜瑟连忙摇头：“怎么会呢？你很厉害的，外面有人欺负我，我都直接报你的大名，是你的存在让我有了不畏惧任何风霜的底气，我真的真的不是不信任你，我就是不想让你担心，我——”
她闭上眼，有些羞于启齿下面的话，却还是一咬牙，说了！
“我怕你更喜欢变小的我，所以我害怕让你看到这个过程，我害怕我比不上变小之后的我讨你喜欢，会被你否认，这才想要藏起来，等完全恢复了，就算你再遗憾我也不会难过，因为我长大了，长大了就不会再受伤了——妈，我觉得现在的我没有变小后的自己可爱！”
她们母女俩都是自尊心极强的人，不愿意承认自己不如别人，因此做什么都要求最好，颜瑟害怕也正害怕这一点，她不在乎自己在别人心里好不好，可她这么努力，就是为了得到母亲的认可，让母亲为她骄傲，即便她不愿意承认，但她仍旧心知肚明。
可变小后的棉花糖真的太可爱了啊！
无论是老管家、邹姨，还是盛爸盛妈，又或者盛屿，乃至于是范秘书跟小朱，只见过棉花糖一面的小年糕，他们都喜欢小小的棉花糖，因为她漂亮可爱，天真活泼，又有一往无前的勇气。
像小天使一样会散发光芒，而这些品质，长大后的颜瑟已经完全失去了。
她变成了个无趣又冷淡的大人，除了学习与研究，她没有任何能够证明自己价值，证明自己能有被人喜爱的闪光点的地方。
她害怕的。
她最怕的是连母亲也觉得棉花糖更加可爱，她没有勇气面对，才想要等到恢复正常，即便大家都在遗憾棉花糖再也不会回来，那也是没办法的事，长大的颜瑟不会因为这点小事难过，她可以继续回到实验室，在那里，所有的忧愁都会被忘掉，她只要继续做自己唯一能做的事情就好。
“大家都喜欢棉花糖……”颜瑟喃喃着，“没人喜欢我。”
她没有朋友，不会跟人相处，在学校里，同班同学总是比她大很多，所以也玩不来，她只能 * 学习，她木讷正经，死板又不讨喜，谁会喜欢她这样的人呢？
颜雅琴一把抱住了女儿，“不管是棉花糖还是大瑟瑟，这都是你，我喜欢棉花糖，可我更喜欢你，我爱你啊！”
颜瑟把脸埋进了母亲颈窝，她现在还是小小的模样，母女俩紧紧相拥，仿佛那个小小的，渴望妈妈回来陪伴她的瑟瑟，又一次回到了妈妈怀抱。
也仿佛悔恨自己的母亲，又一次拥抱了那个渴望她回头，她却总是离开的小小的女儿。
盛妈悄悄把门带上，吸着鼻子，抹了把眼泪，然后全擦盛屿身上了。
盛屿只是含笑看着那对相拥的母女，只希望从今以后，她们终于可以彼此敞开心扉，将这些年错过的时光都重新补回来。
然后一低头，他瞧见自己衣服上属于盛妈的眼泪跟鼻涕，所有的感动瞬间烟消云散，有时候他觉得像颜妈那样严厉正经的女王大人也是很好的！
至少颜妈从来不会抹鼻涕在瑟瑟身上！
第65章
☆
办公室里的母女抱了许久, 激烈的情感褪去后，才察觉有些尴尬，但更多的是害羞, 于是两人跟说好了一样火速松开手, 并肩坐在沙发上，从表情眼神到姿态简直都一模一样, 只不过颜瑟太小只, 所以即便表情严肃, 看起来也还是萌萌哒。
“待会儿……跟妈妈回家吧？”颜雅琴目光直视前方，“你邹姨给你做了你爱吃的，我都跟他们说好了, 晚上你也回家吃饭。”
“……嗯。”
“明天那个什么丁霖结婚，盛屿是不是要带你一起去啊？”
“嗯, 说是他的朋友，希望我陪他一起。”
颜雅琴点点头：“应该的，毕竟你们俩的事儿也定下来了，瑟瑟, 你是不是觉得妈妈让你跟盛屿订婚，有点不近人情？”
“我没那么想过, 他挺合适的，人也不错。”
“那明天我跟你们一起去吧，你明天就能变回来了吗？”
颜瑟又嗯了一声：“每次恢复的时效都会比上一次更长，等药效过去会再次变小, 不过再次变小的时候, 整体是会长大一些的，我想要不了多久，就能完全恢复了, 所以一直让小朱在制作恢复药剂，大概三天一支，是这么个周期，至于恢复正常具体所需要的时间，现在还不能确定。”
她努力用最浅显的语言说给母亲听，颜雅琴点了点头：“那也挺好，回家来住吧，我看着你才能放心。”
颜瑟乖巧道：“好。”
母女俩说完了话，又开始相对无言，但气氛明显比从前好了很多，只是两个人性格如此，面对成年的大瑟瑟，颜雅琴开口说话之前都忍不住要想自己这么说会不会对女儿造成负担，不能像对待棉花糖或是小瑟瑟那样直接。
大瑟瑟是被她这个不称职的母亲狠狠伤害过，凭借自己的坚强与努力长大的孩子，她没有办法像对待棉花糖那样，当做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这时 *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盛妈带头走了进来，盛屿面无表情地跟在她身后，看似很寻常，但可以发现他走路姿势有点僵硬，一进办公室，他火速脱掉身上的西装外套，这外套他已经都不想再穿了！
眼看没人注意到他，盛妈颜妈肯定是不重视他的，唯一能为他做主的只有一个人，所以他走到颜瑟身后，站在沙发后面弯腰跟她说：“我妈把眼泪鼻涕朝我衣服上抹你还管不管了？”
颜瑟扭头看他，男人英俊的面容瞬间在她面前放大，她把他往外推一推：“送去洗洗就好了。”
“那不行，我有心理阴影了，这衣服我不要了，你得安慰安慰我才行。”
他压低了声音说话，生怕被旁边两个正在交谈的妈妈听到，然而颜雅琴女士虽然跟盛妈说话，实则竖直了耳朵在听这边，他刚说完想要颜瑟安慰，颜雅琴女士就凉凉地看了过来：“一件外套而已，我出洗衣费。”
盛屿不敢怒也不敢言，他想说这是洗衣费的问题吗？他是想要瑟瑟说两句好听话好不好！
但颜瑟是不可能说的，这辈子都不可能的，她从沙发上下去，“我们回去吧？”
反正两位妈妈都来了，盛屿想工作都没可能，还不如早点回去，在她完全恢复之前，她以后都不适合再来盛屿公司，因为一次比一次大只，刚才要不是盛屿掩饰得好，范秘书又没注意，其实她长高这么快，早就被人发现了。
比颜雅琴更快一步的是盛屿，他熟练地拿起帽子跟口罩给颜瑟戴上，只露出一双骨碌碌水汪汪的大眼睛，给她收拾好后，盛屿才惊觉自己太殷勤了一点，完全把两位妈妈，尤其是未来岳母表现的机会给剥夺了。
原本他还想牵起瑟瑟的手，结果盛妈颜妈一人一只，根本没他的份儿，盛屿只能老老实实跟在后头往外走，多余的话一句不敢有。
回到家后，老管家跟邹姨看见变大的颜瑟都十分惊喜，听说要不了多久就能稳定变回来，这更是天大的好消息，邹姨立刻说要烤个蛋糕庆祝一下，盛妈自告奋勇进去帮忙，颜妈则开始给颜瑟挑明天出席丁霖婚礼所需要的礼服跟首饰。
颜瑟自己对这些不是特别了解，她乖乖坐在颜雅琴身边陪她一起看，盛屿路过的时候壮着胆子说：“伯母，顺便给我也挑一套呗，跟瑟瑟相配的那种。”
颜雅琴缓缓看了他一眼。
盛屿瞬间落荒而逃。
虽然他很欠儿，可毕竟是要跟瑟瑟共度余生的人，颜雅琴嫌弃他是不假，但真要换个女婿，她第一个不答应，上哪去找比盛屿更出色的年轻人？
因此她还真给盛屿也挑了一套。
参加婚礼不比出席宴会，可以打扮的美丽，但不能太抢风头，否则人家的婚礼你打扮的比新人还耀眼，这算什么？传出去，人家也会说你没规矩，不懂做人。
裙子要简洁得体，首饰也不能 * 喧宾夺主，只是女儿长得太漂亮，随便打扮一下就很出彩了。
颜瑟发现母亲根本不用问自己，就知道她的尺寸，甚至还在挑衣服的途中问了一句：“瑟瑟，你变小后长胖了，恢复后有影响吗？”
谁会喜欢被当众点出自己长胖的事实呢？即便是变小后的棉花糖，也特别不乐意别人说她胖了，何况是颜瑟？
她抿着嘴，良好的教养让她不会对母亲生气，但小小抱怨一下还是有的：“……我没胖。”
颜雅琴看了她一眼，现在这个样子的瑟瑟确实不算胖，但她之前还是棉花糖的时候，盛屿给她看过最开始的照片，经过一段时间的投喂与纵容，那胖的可不是一星半点儿，浑身都是软绵绵嫩呼呼的肉，抱起来舒服捏起来软，在怀里跟个小暖炉似的。
母亲的表情太过明显，颜瑟根本无法忽视，怕颜雅琴不信，她再度道：“我没胖。”
本来母女俩在这说话氛围挺好的，盛屿从厨房端菜出来，听到颜瑟说她没胖，顺口接了一句：“是啊是啊恢复之后没胖，腰可细了。”
这话一出，全家人不约而同抬头朝他看，其中包括颜瑟，盛屿这才惊觉自己一时间说了什么，连忙补充：“我的意思是看起来没胖，我没亲手试过，绝对没有！”
就算是真没有，他这么说了之后，也很难令人信服，当时两位妈妈看盛屿的眼神就跟瞧见拱了自家小白菜的猪一样，能给好脸色就奇了怪了。
颜瑟也觉得他口没遮拦，本来两人之间就没什么特别出格的举动，结果他这么一说，搞得好像他们背着长辈私底下做了什么一样，叫人感觉怪怪的。
盛屿心里苦。
好在颜雅琴女士没有跟他一般见识，反倒是回到厨房后，盛妈问他：“你干什么坏事了你？瑟瑟现在还没完全恢复，你别做什么禽兽不如的事儿啊我警告你！”
盛屿叹了口气：“妈，我没有。”
“我不相信。”盛妈想都不想就回答，“你从小就会骗人，阳奉阴违你最在行，你自己数数，你骗我的次数，你自己记得住吗？”
盛屿：……
一失足成千古恨。
小时候他太聪明，没少骗盛妈，每回都是嘴上答应的好好的其实私底下啥都不干，哪怕成年后正经严谨，可惜常年信誉崩塌，盛妈已经不信任他了，想想都觉得可悲。
“但这次我真的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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邹姨一边洗手一边道：“这回我相信盛屿。”
没等盛屿高兴呢，邹姨又说：“咱们家瑟瑟那性格啊，跟盛屿关系还不算亲近，盛屿要是敢对她做点什么，她能把盛屿打死，瑟瑟可是练过女子搏击的！”
盛屿：……
虽然不想承认，可事实好像的确如此，邹姨说的一点都没错，瑟瑟确实是很想揍他来着。
闹闹哄哄总算是可以吃晚饭了，颜瑟现在不再需要儿童座椅跟辅助碗筷，虽然个头还是小了点儿，但老管家 * 给她找了张比较高的椅子出来，这样的话她坐在上面，跟其他人差不多高，胳膊有点短也不是问题，总比棉花糖时期好多了。
本来丁霖明天结婚，像是盛屿跟颜瑟去了，盛爸盛妈还有颜妈就不打算去了，两家交情全在孩子身上，丁霖出国十几年，跟盛屿之间也不说像汤雨生晏山那样亲密，但这回又有点不一样，颜雅琴放心不下女儿，盛爸盛妈干脆跟着一起去凑凑热闹，反正请柬人家都送来了，也不算不请自来。
吃过晚饭后颜瑟准备回房，她预备在睡前服用恢复药剂，这样的话明天早上正好是成年人的状态，根据每一次恢复都比上一次时效长来看，只要在明天下午六点钟前回家就不会有问题。
但睡前，颜雅琴敲门进来了。
她想看看那支恢复药剂，哪怕女儿对此才是专业的，她也想看看。
颜瑟把恢复药剂拿给她看，从外表来说真是平平无奇，就像是独立包装的糖浆瓶子，完全没有电影里的那种科技感，而且就是一透明小瓶，什么标签都没有，与其说是恢复药剂，倒更像是在卖的三无产品，说是有养颜美容的功效，其实根本屁用没有。
颜雅琴拿着恢复药剂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她没有说什么担忧的话，只是凝视着颜瑟，她小小一只坐在床上，已经有小姑娘的模样了。
情不自禁，便摸了摸女儿的脸蛋：“你这么小的时候，有没有怪过妈妈？”
颜瑟愣了一下，下午跟妈妈一起哭过，似乎很多陈年的不解、难过、寂寞都宣泄了出来，她不会撒谎，于是很诚实地点了点头：“有一点点。”
颜雅琴望着她。
“不知道自己是哪里做得不好让您不高兴，也不知道要怎么做才能改变现状，有时候看到别的同学有爸爸妈妈接，心里会想是不是因为我表现太差了呢？”
“但是慢慢长大，这份怨恨的心情就渐渐没了，因为明白就算哭泣，妈妈也不会回到我身边。”
颜雅琴听到女儿这样说，心情真是酸涩难忍，她道：“瑟瑟，对不起。”
“没关系。”颜瑟脾气很好地说，“知道您还爱我，这就够了。”
她说着，突然笑起来，因为颜瑟是很少笑的，以至于颜雅琴都觉得有点恍惚，与爱笑的棉花糖不同，长大的大瑟瑟几乎不会露出笑容。
“也要感谢盛屿，如果没有他，我可能不会这么快的面对我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