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生师兄，这儿好多人呀。”一个少女好奇地看着路过的人，“你说哪些是仙人？”
她身旁的青年刚想说话，眸光却被人群中一道洁白的身影吸引，像是一朵白昙，在人流中如此显眼。
“那两个？”少女疑惑地看着走近客栈的一男一女，她来不及看清那个黑衣男子的模样，只是他身旁的女子四处张望的时候，她瞥见了那个女子的侧脸，眸若秋水，肤胜白雪，她师兄眼睛一直在看着那个女子，她没来由地有了一肚子气，生气地站起来，扔了筷子，“不吃了。”
无生收回眸光，见到小师妹腮帮子鼓鼓地瞪着自己，颇为不解，又看到师妹才吃了一半的馄饨，道：“怎么就不吃了，不要浪费粮食。”
“你！你自己吃吧！”陆留湘跺了跺脚，咬牙跑了出去。
“为什么又生气了？”无生看着她跑远的身影，有些无奈，他回头，看到自己的师兄拿着糖葫芦回来，道，“大师兄，小师妹又跑了。”
陆宏神色抽了抽，追了过去。
无生见状，重新坐下，低头把碗里的馄饨吃完：“小二，结账。”
他从馄饨铺里出来，站在熙熙攘攘的大街上四处看了看，最后决定往那不太明亮的地方行去。
霁雪在客栈的里坐下之后凝重地对明辰道：“等会，我要去做一件很重要的事，记得来东边的郊外来接我。”
“你……”
“猜出来也不准说出来！”霁雪立刻打断他。
“其实我们不必做这种事的。”明辰道。
“你给我住口！”霁雪愤愤道，“难道要我饿死吗？”
明辰还想说什么，但是看着霁雪充满精神，干劲满满的样子，他住了口，没有再说话，看着她换衣服。
霁雪褪了外衣，便觉得不自在，她拿着衣服挡在胸前，回头道：“不要看着我。”
明辰有点委屈：“你自己站在我面前换的……”
“那你不会把眼睛捂住吗？”霁雪皱眉道。
明辰不买账，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看得她脸红心跳，她只好哄道：“事成之后，我再来陪你。”
她没说怎么陪，但是明辰突然就会意了，背过身。
霁雪抿唇，心底叹了一声，然后换上人间富家公子穿的衣服，长发用玉簪束起来，眉毛描的深了几分，嘴上在贴两撇胡子，十分拙劣的女扮男装。
做完这一切，她拿着一袋银票，路过明辰的时候，对他使了个眼色。
明辰很想说没必要，真的没必要，可是霁雪这么高兴，算了，她玩的开心就好了。
于是他目送着霁雪远去。
等到她走了一段路之后，才在后面隔着远远的距离跟着她。
霁雪来到街上，学着路边上那些富家公子的样子，手拿折扇，昂首阔步地走着。
她特意叫明辰停在渭城，就是为了这件事。
走了大概两刻钟，她终于找到了此行的目的地，这是一个不小的赌坊，从外面看毫不起眼，但是凑近了就能察觉到里面到底有多热闹，门口时不时有人进去，也有人失魂落魄哭哭啼啼地出来，霁雪停在门口，仰头打量。
一个招呼的小二立刻过来：“这位公子，要不要进去来一把？”
“我……我，不太……会。”霁雪结结巴巴地道。
“一回生二回熟，我看公子这面相，就知道是运气极好的人，相信我，我每天在这里看着，看人的面相就知道谁今天会赢。”
“是吗？”霁雪笑道，脸上的紧张之色少了几分，“那我只进去赌一把，就一把。”
“可以。”小二领着她进去。
里面便不像客栈里那般了，昏暗的大厅像是煮沸了的锅一样，色子声和人的叫喊声混在一起，听得人震耳欲聋。
“公子知道规则吧？”小二道。
“我知道，押大押小嘛，这个我还是清楚的。”霁雪得意地道。
荷官已经开始摇色子了，霁雪盯着他的手，目光随着他的手移动，色子的碰撞声清晰地打在每个人的耳边。
霁雪抹了把汗，周遭很多人围着，空气闷热。
“公子买什么？”小二问道。
身边的人都已经下注，大多下载了“大”上。
“我先试试手气。”霁雪拿出装钱的袋子，取钱的时候不小心把里面的银票都露了出来，周边的人都是眼睛明亮的人，一眼就看到了她手里的钱，她心底暗笑，抬眸时，却发现只有一半人在偷看她手里的钱，还有一半人在看她对面一个青年手中的钱袋。
“……”霁雪。
“我先试下手气。”那青年也恰巧抬头，和她对视。
两个骗子面面相觑，相顾无言。
无生觉得对面这个男不男女不女的人有点眼熟，他看着那双映着昏黄灯光的黑色眸子，愣住了。
第127章 相识恨晚
“公子,你们二位认识？”小二问道。
霁雪收回目光，道：“不认识。”
她拿出一把银子，押了“小”,与此同时，那个青年也和她一样在那里放了一把银子。
“买定离手。”荷官大声道，目光不着痕迹地往霁雪和无生身边的两个小厮身上扫过,手缓缓地把盖子揭开。
周围爆发出一阵怨气声,小二高兴地道：“公子好手气。”
霁雪道：“我瞎蒙的，没想到还真给我蒙对了。”
“我瞎玩瞎玩,哪有大家有经验。”对面那青年道。
“……”霁雪。
这家伙是不是在学着她？为什么说的话做的动作和她如出一辙，她目光微微往他身上瞥了一瞬,却猛地又与他对上视线，那青年也是一愣,约莫同样在偷偷地观察她,没料到他们两个这般有默契,偷看对方的时候刚好对方也在偷看自己。
大眼瞪小眼的气氛顿时有几分尴尬,两人目光同时移开。
桌子周围被围的水泄不通,昏暗的灯火下，每个人的脸上的神色都很激动，霁雪在小厮的怂恿下，接连下了几注,七把里面赢了六把,面前已经堆了一座小山似的银两。
小厮琢磨着时机应该快成熟了，是时候收网了。他从一开始就看出了这是个小丫头，女扮男装的本事着实拙劣，看起来手无缚鸡之力，身边没有侍卫,许是哪家的小姐偷跑出来玩，胜在人少钱多，最是好骗。
他继续鼓动道：“公子，趁着今天手气好，要不要来大点，免得好运气白白浪费。”
霁雪看着手中的钱，想了一会儿，脸上露出犹豫的神色，只是过了一瞬，脸上的犹豫散去，转为坚定。
那边青年身边的小厮也说着类似的话，青年起初有些犹豫，但过了一会儿，就取出自己的钱，拿出一半，放在上面。
“我押大，这次如果还赢，我就把身上的钱全押了。”霁雪和无生异口同声地道。
他们俩身边的小厮愣了愣，道：“二位真的不认识？”
无生摇摇头，霁雪面色凝重。
身边有人看不下去了，道：“我押小，我就不信你们俩这次还能赢！”
不知是不是他的煽动，所有人都跟着他。
霁雪不再看无生，而是拿着自己的钱袋，把口子打开，数着里面的钱，对自己面前堆积着的钱山看起来不甚在意，仿佛只是为了来体验赌赢的快乐。
色子声终止，盖子缓缓地被打开。
“是大！”那小厮惊喜地道，“公子，你这运气，若是去修道，修为约莫能超过剑圣。”
“过奖了，过奖了。”霁雪得意地笑道。
她把赢来的钱全用一个麻袋装好，然后抱在怀里，拍了拍，顿觉十分满足，比带的多了两倍，收获算是不错。
她转身慢慢地往外走，小二还没反应过来，等她走到门口，才回过神，匆匆地追来：“公子，你怎么要走了？”
“我突然想起家中有老母要照顾，这么迟回去定会被骂，今晚玩得很开心，往后我还会来的。”霁雪道。
不远处，那青年也是抱着钱袋，说着和她类似的话。
“可你不是说要再赌一把？不能说话不算数呀。”小二慌了。
“唉，我也是没办法，再不回家，我母亲大人就要提着刀来找我了。”说罢，她大步往外走。
门口站着的几个大汉见状横在她的面前，拦住了她的去路，个个人高马大，肌肉虬结，光是看着，都让人觉得心惊胆战，横在一起，便宛如一座座凶神。
霁雪抬眸，脸上的神色没有变，她开口，准备说话，不料，那青年来到她身边，对着小厮道：“怎么，赢了钱不让走？”
他说话的声音极大，像是喊出来的一样，周围几桌正赌的热闹的人都停了下来，好奇地看着这边。
“都说这里是渭城最有信用的赌坊，怎么，客人赢多了，就不敢让人走了，难不成这赌桌上是有什么玄机，只能让人输，不能让人赢？”无生意味深长地说，眼睛似笑非笑地看着那群大汉。
小厮脸色变了变，笑道：“怎么会，只是想提醒二位客人慢走，夜黑，要小心路。”
“多谢提醒。”无生看了他一眼，转而去叫霁雪，却见霁雪正望着他，“走了。”他靠近了几分，小声道，“这里人多，他们不敢动手的。”
霁雪回过神来，眨了眨眼，微微点头，然后跟着他一起出去。
两人走的时候都很默契地一言不发，走出一段昏暗的小巷，彻底远离了赌坊的喧嚣，霁雪停了下来，看着这个青年。
在赌坊的时候没仔细看这个青年，他长得倒不算好看，五官分开来看，都很普通，可是就是这么一张脸，让人看着觉得很舒服，看久了，还会觉得这人身上有一种独有的沉凝的气质，胜过无数修士，便是这种气质，让他这本该泯没于人群的脸，一下子引人注目了起来。
“走到这里，应该不会有事，你家在哪里？要不要我送你回去？”青年道。
“不必了，你路上小心。”霁雪道，她顿了顿，又道，“今晚多谢解围。”
“小事一桩。”无生道。
“我先走了。”霁雪道。
“诶。”无生没料到她会走的这么干脆，下意识地叫道。
霁雪回头：“还有事？”
无生道：“今日相遇也是有缘，不知姑娘叫什么名字？”
出门在外，以她的身份，是不应该暴露自己的身份的，可是，这青年看起来并没有危险，霁雪看着他，心中犹豫。
“我不是坏人，我只是想知道你的名字。”无生不好意思地道。
霁雪愣了愣，失笑道：“我有丈夫了。”
“……”无生。
“你早些回去吧，等会，赌坊的人肯定会来找你的麻烦。”霁雪道。
打击来的猝不及防，但本就是一时的好感，无生倒也没觉得多失落，道：“那你呢？”
“我不会有事的。”霁雪说完，便没再和他多做纠缠，朝着和明辰约定的地方快步行去。
月色下，她的背影似乎格外的清冷，他看着看着，又有几分失神，说是倾慕吧，却又总觉得还没到那种程度，不过见过几面而已，连她是什么样的人都未曾知晓，但是既然不是喜欢，为什么听到她说起自己有了丈夫之后，自己的心会空荡荡的……
他来不及再细想，黑夜中轻如鬼魅的杀气已经从他身后袭来了，他把钱袋往肩上一甩，快步和霁雪相反的方向跑。
霁雪走的时候耍了心机，怕他追上来，所以她走的是与自己目的地相反的方向，等到看不见那青年，确定他没有追上来的时候，她再绕了个远路过去。
于是，他们两个又在路口撞见了。
“……”霁雪。
“……”无生。
“姑娘……”无生停了一下，改口道，“夫人，你为什么……”
“不是追着你。”霁雪道。
“我看出来了。”
霁雪叹了口气，再抬眸时，便能看见青年身后跟着一大队黑衣人，而自己身后，也有一大队，黑压压的，像是一团团鬼魅。
“这下，糟了。”无生道。
他自己一个人倒是可以跑掉，可是他如果跑了，这个女子就危险了。这些人可不是善类，如果她落在了他们手中，后果可想而知。
他思绪飞快地转着，想着脱逃的方法。
用他当诱饵，让她跑？
这个方法可行，就怕她体弱，跑不了多远。
这时候他开始后悔，为什么自己要往这种荒郊野外跑，当时他一心想的是把他们引开，不要让他们找到这个女子，谁能料到他来这里，这个女子也来这里？
“我们把钱都给你们，能让我们两个走吗？”无生道。
回答他的，只有死一般的沉默，最后，黑衣人中一个带头的沉声道：“杀！”
无生扔了钱袋，拔出腰间的剑，另一只手去拉那个女子的手：“快走。”
他跑了几步，突然感觉手感不对，这女子的手感觉有点大，而且摸着极为粗糙，像是生了一层茧一样。
他回头，忽地很庆幸月亮此刻隐没在乌云中了，不然他一定会面临无法言喻的尴尬。
他默默地松开手，握剑，准备迎敌：“我不确定我能对付多少人。”
“无事。”男子清冷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带着一股令人安心的感觉。
无生习武八年，自认对剑术有一定的造诣，且从小到大，身边无一人不夸赞他在剑方面的天赋，但不论他怎么有天赋，他总觉得自己还缺少了一样东西，一样很重要的东西，此刻见到这个人的剑术之时，内心忽地豁然开朗。这才是极致的剑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