掀起眼皮嫌恶扫了一眼马平,轻哼一声,“敢来?敢来我也敢要,是死是活就不保证了。”
马平脸色一白,“我不要去江知乐那!叔,救我!”
马年却恨不得将人立刻塞到冉冉家去,交给江知乐也比村里处置好。
冉冉紧紧抱住爹爹,她才不想要坏叔叔呢。
“马爷爷,冉冉真的不要坏叔叔。”冉冉小鼻子皱了皱,小脸嫌弃极了,“他说要给冉冉拖油瓶,又不给冉冉了,太坏了!”
坏!真坏!
其他人一听就明白了,连个小孩都欺负,呸!真不要脸!
江知乐冷冷一笑,看向吴正,“吴叔,这人我亲自动手。”
吴正愣了下,点点头。
冉冉敏锐察觉到了什么,身子有点不安动了动。
后面的事不适合给几岁孩子看,村长让人把人先关着。
村里人散去后,吴正留下江知乐,指指西边,“这事你方便,大伙心底有数,有些小年轻没经过什么事心里藏不住,别让他们知道了,一切以村里为主。”
江知乐微微颔首。
吴正低头对上冉冉好奇的眼睛,一副特别认真的样子,不由笑了笑,逗她,“冉冉听得懂吗?”
冉冉摇摇头,“不懂,爹爹给我讲。”
江知乐:……
江知乐深深感到了矮萝卜的威力。
你这个矮萝卜操心啥?
冉冉真的操心,不是假的,“爹爹,村长爷爷说什么呀。”
江知乐:“等你长大就懂了。”
冉冉挺挺胸脯,:“冉冉长大了呀,冉冉有钱,给爹爹花。”
江知乐:“等你四岁再说。”
冉冉:“四岁就长大了吗?”
江知乐:“没。”
冉冉:“那几岁长大呀。”
江知乐:“等你读书比我好,就算长大了。”
冉冉一个哆嗦。
江知乐以为制住了冉冉,心底得意一笑。
衣袖被人扯了扯,江知乐低下头,只见矮萝卜一脸同情看着他,“爹爹,你长大了真惨。”
说着深深叹了口气,“冉冉还是当小孩子吧。”
你爹不要你的同情!
江知乐恨不得把她小脑袋掰开看看到底想了什么。
一股不服输的性子上来了。
不屑和小孩子计较的江知乐就是计较上了,不光要计较,还要赢。
他就不信他搞不懂一个三岁大的小团子。
冉冉可不知道自己被爹爹盯上了,她正烦恼呢,烦恼的来源是,爹爹不带她上山。
她还要和月月姐和堂哥们上山呢。
快乐的是他们家终于建院子啦,盖院子的叔叔给她带了糖,真甜。冉冉大方把母鸡下的两枚鲜蛋送给了叔叔。
江知乐摆脱了小豆丁,背着背篓上山了,摸摸怀里几个干饼,想起冉冉依依不舍的小表情,突然有点快乐。
冉冉不知道坏爹在高兴呢,爹爹走后,没事干的冉冉开始小蜜蜂一样检查着家里。
银子她有两百两,十个爹爹给的铜板,一个月月姐给的铜板。
家里的蛋蛋一直没攒下来,除了被蛋叔偷吃的,最近的蛋不是吃了,就是给好心的叔叔了。
踮脚望望家里的米缸,还有呢,米缸不空,冉冉不慌。
野菜没多少了,红薯要吃完了,豆子前不久买过倒是还有不少。
咦?家里的饼子去哪了?她下午才跟着爹爹去过镇上呀。
少了好几块饼子,她和爹爹上山都不带吃的,爹爹肯定没拿。
冉冉有点疑惑,又有点生气。
究竟是谁,偷拿了冉冉的饼子!
第24章 老父亲的微笑
直播间的观众心疼冉冉丢失的饼子,不是,是心疼冉冉。
大概是被冉冉生气又可惜的小表情感染了,大家跟着心痛起来。
几块饼子呢,虽然不太好吃,虽然很便宜,虽然卖相不好,虽然并不想吃,可这是冉冉的饼子呀。
这一刻,直播间观众的情绪和冉冉同步了。
想到丢失的饼子,冉冉又想到了偷蛋叔,哒哒哒跑到隔壁棚子看宋书白。
宋书白一会心惊,一会肉跳,心率就没齐全过。
一想到大外甥被人抓住,就心慌得不行。
如今他被关在棚子绑着,什么也做不了,周围一片荒凉,没人和他说话。
慌着慌着这几天发生的事反复在脑子里回映。
不对,太不对了。
平常都不咋和他说话的大外甥,那天怎么突然叮嘱他要把脸摸脏衣服搞破。
大外甥前不久好像问过他山下是什么情况。
有没有说过官兵迟早会上山来搜呢?
江知乐记不清了。好像有,好像没。
一切隐隐感觉是——外甥为了让舅舅活命,舍身为舅,故意把生机让给他。
宋书白哭了。眼泪鼻涕一把,实在控制不住。
哭着哭着,泪眼朦胧间,眼前隐隐绰绰多了一个小身影。
冉冉看到偷蛋叔冲她哭,以为他为自己所做的事羞愧哭了,理解点点头。
冉冉摸摸偷蛋叔的脑袋,“哭吧哭吧,像个——”
冉冉刚要说大人,想到将要读书穷的爹,想到这个偷蛋叔,摇摇头,改口道:“像个小孩子一样。”
哭声骤停,宋书白哽住了,脸上一块黑一块白。
这个坏小孩,为什么每次都在他最狼狈的时候出现!
可是头上的小手摸他的脑袋,一下一下的,坏小孩睁着大大的眼睛看他,好像很温暖的样子。
宋书白破罐子破摔了,也不在意自己形象,声音还有些哽咽,“冉,冉冉,那些兵有绑什么人吗?”
宋书白不敢听事实,又忍不住听事实,心底七上八下,恨不得立刻听到,又恨不得时间延长点。
冉冉是个实事求是的小孩子,她想了想重新确认一遍,才点点头,“有的。”
宋书白心若死灰,挣扎着一线生机,吐字艰难,“男、男的女的?”
冉冉:“和蛋叔一样的。”
鉴于偷蛋叔羞愧得哭了,认识到自己的错误,冉冉把偷蛋叔改为了蛋叔。
宋书白全身力气仿佛散了,瘫坐在地上突然想到什么,嘴唇哆嗦,眼中的亮光越来越盛。
“和我一样?那小子男生女相啊。”
“哈哈哈哈嘎嘎嘎嘎。”
宋书白乐得左扭右扭,像个长得丑的蚕宝宝,一点也不白白嫩嫩。
冉冉后退一步缩回手。
这个叔叔有点奇怪。
宋书白停了笑,像只引诱小孩的大灰狼,“冉冉呀,可以帮你蛋叔一个小忙吗?”
好奇心特别旺盛的冉冉立刻把小脑袋凑了过去。
“什么忙呀?”说得超小声。
“山上有个小哥哥。”
“冉冉没见过小哥哥,只有小姐姐呀。”
“……山上小、咳咳,小姐姐快饿死了,冉冉给点吃的好不好?我去山上偷偷给他。”
……
山上,江知乐正在寻找山洞。
村里的老人对每一处能藏身的地方都知道得一清二楚,战乱的时候,每一处隐蔽的地方,可能就能救活不少人。这大概也是当年稻子村更靠近边境,村里大多数人活下来的原因之一。
江知乐回忆着官兵上山时几个年纪大长者的站位,结合了一下吴正的指示,顺利找到了地点,就是路上掩藏走过的痕迹多费了点时间。
洞口被人有意藏住了,洞前的灌木的周围融为一体,仿佛这个山洞并不存在。
看来还不是个笨蛋。
江知乐拨开特意搞来的灌木,绕过洞口的大石头,山洞中的人似乎早就意识到有人来,并不惊惶,掀开眼皮看了他一样。
这一眼,江知乐勉强看清了眼前的人,只是个半大的孩子,脸色惨白,嘴唇起皮,眼睛雾沉沉,化不开的浓墨,不像是一个孩子的眼睛。
江知乐无意探究背后原因,把怀中干饼递过去,“吃吧,吃完了有什么打算?”
司马承抬起手,还未触及饼,又重重摔了下去。
江知乐上下看了看,也不问多久没吃东西了,看这孱弱的身体,估计棚子里那同伙被抓后,就没吃什么了。
江知乐蹲下来,面色不善把饼子喂到司马承嘴边。
他连冉冉都没怎么亲自喂过,就……
司马承似乎也不大自在,垂下眼皮,眼珠子动了动,犹豫下咬了上去。
把一块干饼吃完,声音哑得厉害,“水。”
江知乐没带水,只能说:“下次给你带。”
似乎司马承实在不像个孩子,江知乐下意识把他当成大人,“现在给你两个选择,一个是把你送出山,至于去哪不管,只要不要靠近附近的村子,越远越好。第二,你就藏在山洞里,至于什么时候出来,看情况。不要引起别人注意。”
“我不走。”司马承抬起头,看向江知乐,态度很坚定,“舅舅被你们抓了,他不走,我身体不好走不远。”
江知乐简直要被气笑了。
年纪不大,心思到不浅。先把同伙送下来暴露在人前,现在拿这个作伐子撵也撵不走。
兵还没撤,突然少了个人引入怀疑,山下那人一时半会还真不不能弄走。
再联想到更多的,这小子难道早就知道稻子村的特殊?
“你们知道我不是反贼。”司马承承认得很干脆,“是我算计的,多谢救了我。”
江知乐不由冷冷一笑。
村里人见识多了,自然不会认为画上两人是什么反贼,他们做不出把人交出去的事情。
外头有人来找人,村里进了生人,就算怀疑这人就是被抓的人,更不会交出去。
交出去未必是奖赏,有些人恶意无尽,高老头的无妄之灾就是一个例子。
一环一环算计好了,最后来一道感谢。
江知乐面色冷凝,“你是什么身份?和皇族有关的?”
语调上扬看似是问句,态度却肯定无比。
被猜中,司马承脸上却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第一次算是认真看向眼前这个男人。
聪明人,他很需要他。
他知道,这是那个团子的亲爹。
“我是前太子,你可以在我身上下注。”
不到江知乐肩膀,脸色苍白,甚至需要靠着石头维持身体的平衡,说出的话却狂妄无比。
背在腰后的手撑在地上,指尖陷入土中,零碎的石子划破手掌,司马承恍然无所觉,挣扎离开石头的倚靠,脊背挺直,定定看向江知乐。
“我会成为未来的皇帝,不会让你吃亏。”
.
偷蛋一事过去不久,家里的饼又被偷了。
冉冉好气呀,究竟是谁那么坏呢?
是坏叔叔吗?坏叔叔被抓起来了呀。
也不是偷蛋叔叔,偷蛋叔叔已经愧疚哭啦。
她一定要捉到这个坏贼!
江知乐下山到家刚进屋子,就发现气氛好像有点不对。
矮萝卜扑过来,瘪嘴告状,“爹爹,有坏蛋偷家里的饼子!”
饼子?
待江知乐知道是什么后,轻轻咳了两声,“爹饿了吃了几块。”
冉冉松了一口气,小脸立刻乐了。
江知乐也暗暗松了一口气。
上山走了一遭,消耗不少体力,晚饭时,江知乐比平常多吃了一碗才放下筷子。
冉冉又疑惑了,爹爹吃了四块饼子,还那么饿吗?
看来,她要多多攒钱让爹爹吃饱点!
晚上收拾完,冉冉坐在凳子上,仰着脑袋看爹爹,看到爹爹拿起刀和木头,心底一阵紧张。
“爹爹,看书呀。”
冉冉想到大仙说的话,要陪爹爹看书,又无奈了,“爹爹,冉冉陪你看书,你要认真呀。”心底打定主意要看少少的书。
江知乐摩挲了下新找来的木料,抬眼看到角落的几箱书。
几箱书还是他今天从江家搬出来的,放书的木箱做好了,干脆全搬了过来。
收回视线,江知乐看向催自己看书的矮萝卜,“你认字认多少了?”
闺女的教育从小抓起。
冉冉掰着手指数,一、二、三……
数完兴高采烈骄傲道:“冉冉认了五个字啦!”读书少,就很富。
江知乐不可置信,五个字?一天认一个字?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慢慢吐出,“认得哪几个字了?”
冉冉认得的字很熟练了,一边读,一边还要在沙盘上写。
“天、下、第、一、萌——”
“爹爹这个什么字呀?”
江知乐情绪复杂道:“崽。”
冉冉立刻响亮重复了一遍:“天下第一萌崽!”
说完脸有点红红的,特别不好意思,“这个是夸冉冉吗?”
江知乐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的小闺女好像挺骄傲。
嗯,骄傲好,不亏是他的崽,只是——认得五个字有什么值得骄傲的吗?
江知乐化身严厉老父亲,正要说话,对上冉冉的眼睛,想到矮萝卜眼眶一红,立刻改口,“崽,你每天认十个字吧。”
冉冉还能咋办?舍钱为父,点点头,“那爹爹要好好读书呀,读书,考,考科、举!”
听说考科举最最费钱啦。
江知乐心底感动,矮萝卜真懂他啊。
可他暂时真不打算考了。
就算不上司马承的贼船,也不打算给当今皇帝效力。
这还不算,冉冉又把自己宝贝的银票拿出来,悄悄在爹爹耳边说:“爹爹,等你科举钱花光了,冉冉有钱养你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