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刘叔临走的时候还很生气：“老覃头也是的，回头我得好好说说他。要不是碰着你叔我，你这咋办？”
覃莳说了一句话，大概声音太小老刘叔没听清，气哼哼的摔门就走了。
人是好人，就是性子急。
回头慢腾腾的收拾，一晚上还没收拾好半个箱子。想跟系统吐个槽，系统又还没上线。
这次的升级是史无前例的久，覃莳已经做好了负分系统上线的准备。
明天是知识竞赛的半决赛，伍老师早早发了信息来，让她一定记得过来。
刚收到秦鹏的短信，他说：老规矩，明天你负责抢答和文史。
这就不妙了。病弱状态五感衰弱，让她负责抢答，她能回回倒数。
覃莳打开陆哲的消息框，打了句：我明天比赛，能帮忙多背两首吗？
想了想，觉得不够客气，她又删掉了重写。
覃莳：不好意思，又来麻烦你了。因为我明天要比赛，能不能……
覃莳又删了。
废话颇多。
覃莳在那删来删去，突然收到了陆哲的一条信息。
陆哲：“正在输入”了半个小时，写作文感谢我？
覃莳：“……”
她戳了半个小时，莫非陆哲就这么看着“正在输入”的提示看了半小时？
覃莳：又要麻烦你。
陆哲：嗯，很客气。
覃莳：那能不能拜托你帮个忙？
陆哲没有回复，但很快覃莳那边到账了20分。
许久没有联系，感觉这人像是换了一个人。虽然话依然不多，但总感觉比印象中的要好交流许多。
这人是不是被夺舍了？
覃莳真诚道：谢谢！
陆哲：原来不是11兑1小时。
覃莳懵了一瞬间，脸腾地一下红了。
当初那会儿为了凑齐治愈覃爸的分数，她随口跟陆哲撒了个谎，背11首诗兑1小时健康。然而谎撒了太久，覃莳自己几乎都快不记得了。大概今天在医院因为张楚楚差了20分她给陆哲打电话拜托他背2首诗的时候，他就已经察觉到了之前那些她说的谎。
大约是猜测两首能换1个小时，所以他刚刚只背了两首。他没回复，等着看覃莳会不会来感谢。
因为只要感谢了，就必定代表着两首就能起作用。
对面那思虑周全连坑都挖得十分有逻辑的人，是陆哲没错了。
这人并非有求必应，而是在测试。这确实是陆哲能干得出来的事。
就是被人直截了当的戳穿谎言，还挺尴尬的。
覃莳蒙着头倒在床上想着该怎么回陆哲，没想到这一倒直接给睡着了。
等第二天覃莳醒来的时候，她立马被置顶群组里那很久没有过的热闹给吸引了。
张楚楚和张莹滢在经历了喜极而泣、抱头痛哭后，现在已经进入了整理情绪的阶段。
覃莳发了个摇头摆尾撒花的jpg，张莹滢立即羡慕嫉妒恨道：为什么你一去就能撞上她醒的那一刻，这究竟是什么样的运气？
张楚楚则对她昨天的开溜行为表示了强烈的谴责。
不过张楚楚也说了，她现在属于小白鼠，专家们对她的突然苏醒表现出了极大的兴趣，开出来的检查单跟雪片一样，全部检查完等出结果得要明天了。
也就是说，张楚楚还不能出院，很遗憾的，今天没有办法带着灯牌去给覃莳加油鼓劲了。
这会儿刚醒，就活力四射，也还是她认识的那个张楚楚。
覃莳慢腾腾的起了床，刷牙梳洗，慢腾腾的出了门。
跟岳致他们待在一起的这一个多礼拜，积分虽然赚得多，但其实消耗的也不少。岳致这人爱上下其手，小傻子们逮着机会就想逃，覃莳没个健康傍身自己都觉得很危险，结果日日保持着健康的状态，现在这会儿重归虚弱自己都不大适应。
出了门，走了好半天才上气不接下气的走到了公交站台。上了公交车，前门坐下之后每一次公交靠站她都缓缓的往后挪一格，终于在不懈的努力下换到了靠后门的位置，也差不多要下车了。
覃莳煞白着一张脸下了车，忍着头晕恶心在站台上坐了好一会儿也没舍得用那20分。
没舍得，是因为这可能是她最后一点能够自由兑换健康的分数。
一旦负分系统上线，以小傻子们的遗忘速度，倒扣的分数即使真的能挂账，也也必定是个无底深渊。
建中的人包括伍老师看覃莳脸色一如既往的不太好，只简单问了问，都没特别放在心上。
覃莳这病特别奇怪，像是舞台上的亢奋能驱除病痛，每次一上台就能容光焕发，看得多了大家都觉得她是舞台上的王者，关心是关心但都觉得她不会掉链子。
等差不多到建中了，覃莳赶紧兑了1个小时。她有考虑直接把那10分给用了，可抠门病又犯了，觉得有点舍不得想放那儿以防万一。
她一向是一个小时兑一次积分，只不过在岳致那儿相当于财狼环伺，不连环兑换她自己也怕吃亏。
而且她还想着万一今明两天系统都还没有上线，她还有多用一次的机会。
上了台，后台那边通知说抽题系统出了问题要抢修一下。覃莳无语，抱着脑袋撑在答题桌上，百无聊赖地四下看了看，没想到在稀稀拉拉的观众席里看见了陆哲的身影。
他也正望着她，四目相对，覃莳歪着脑袋捧着脸，他却没什么表情。
秦鹏道：“好了好了。”
差不多半个小时才弄好，真是浪费她的时间。
结果抽了两道题，这抽题系统又宕机了，题目在屏幕上滚着，就是停不下来。
杨诚过来给他们一人发了一瓶水，覃莳忍不住吐槽：“我们学校那次修系统都比这靠谱多了。”
杨诚点头：“谢谢你对我们学生会的肯定。”
秦鹏拉了个凳子也坐了下来：“感觉，今天运气好差是怎么回事？”
覃莳拧开瓶盖：“我是不是要说句塞翁失马焉知非福会比较鼓舞人心？”
隔了不多久，主持人宣布比赛继续进行，覃莳的时间只剩十五分钟了。
夭寿。
这一个小时除了原地蹲点，啥也没干。
振奋精神继续比赛，覃莳的抢答成了全场的亮点。抢无可抢的对方气得火冒三丈，胜利的果实眼看已经进了建中的怀抱。
最后一道题，主持人飞快的念了一遍题干后迅速喊了声开始。
建中的抢答铃迅速响起，秦鹏志得意满的报出了他们的答案。
便在这一刻，覃莳听见了脑中响亮的提示音：【叮——】
这是系统上线音。
覃莳反应迅速，赶紧操作积分兑换，万一上线个负分系统给她扣个精光怎么办。还有10分，现在能用赶紧用一用，毕竟，她这会儿健康只剩2分钟了。
然而，系统弹框提示：【兑换不成功，您的可用积分不足。】
覃莳：“！”
第85章 覃莳知道完蛋了。
0318还未上线, 覃莳的剩余积分已经变成了9分。
这就很狗了。
给她留了不用立即嗝屁的余地，但什么都兑换不了。
意识到不妙的覃莳在主持人宣布建中进入决赛的当下立即转身准备下场，却被率先冲上场的队员刘婳抱了个满怀。
刘婳兴高采烈道：“我们进决赛啦！进决赛啦！”
决赛四只队伍争夺进入省赛的三个名额, 往年建中都被淘汰出了半决赛, 今年能挤进决赛已经是个长足的进步。而且，进了决赛等于已经半只脚跨进了省赛, 四进三的晋级率，大家都觉得淘汰的不会是自己。
覃莳也高兴，但她知道自己必须马上下台找个角落待着。切换成病弱状态的反应非常剧烈, 会出现短暂的大脑宕机和全身脱力, 就像是突然被抽空了所有的精神气, 成为了一个奄奄一息的生命。
还剩一分半钟。
覃莳扒开了刘婳，说：“我去一趟厕所。”
秦鹏拉着她：“你不是才去没多久？”
伍老师也在这个时候跑了上来：“都表现得很不错。大家准备准备，下午就决赛了。”
覃莳难以抑制的慌乱引起了陆哲的注意。他看了看时间, 如果是2首换一个小时，那差不多是到一个小时了。
修复抽题系统花费了太多时间，她可能并没有预料到有可能在众目睽睽下进行切换。她想跑, 没跑掉，神色慌张如同热锅上的蚂蚁。
陆哲压了压眼眸, 打开手机迅速搜索起现代诗。
相对于还没有背过的宋词，现代诗的字词更简单, 更容易掌握和背诵。
这时候也不挑了，随便看哪两首简单的就挑哪两首。
倒计时59秒。
覃莳仍被友好的队友们堵在了台上，她这段时间请假没来参赛，有两个队没怎么见过，大家兴奋地跟她科普着那两个队伍的情况。
覃莳喊停：“不好意思，我要下一下台。”
主持人却在这时说了句：“麻烦建中的代表过来抽个签。”
秦鹏对覃莳道：“你运气好, 你去抽，抽完再下去。”
覃莳吼他：“你去！”
倒计时45秒。
竞赛的舞台是临时搭出来的，大约是舞台看着简陋，为了稍微好看一些就在舞台四周布了三层花盆。也不知道是打哪儿移来的，每盆都很精神。
舞台大概有一层楼高，被这三层花盆摆得，覃莳都没法直接往下跳，只好从旁边的楼梯往下走。
刚走到舞台边缘，还没来得及下楼梯就碰到了洪岭中学的队长。洪岭中学也进了决赛，这会儿上台应该是来抽签的，他堵着覃莳的路道：“你好同学，我是洪岭中学的高封，能不能认识一下？”
覃莳咬牙切齿差点没一脚把他从楼梯口踹下去：“让开。”
刚从覃莳身边走过的一个长礼中学的人打抱不平道：“这也太不礼貌了吧。”
倒计时25秒。
眼看那位洪岭中学的队长还在磨叽，覃莳气不过，一把给他推开了。
那人趔趄着后退半步，差点没从台阶上滚下去。
那忍红着脸又急又气，覃莳冷脸道：“别挡我路。”
她这会儿杀人的心都有了。
倒计时15秒。
覃莳踢踢踏踏下台阶，眼见系统面板已刷新完毕。
总积分的位置往后头退了一个，前面果然多了个记账分数，记账分数：-1230分。
覃莳不禁感叹，小傻子们的忘性可真快啊。
然而，突然间分数跳了跳，记账分数变成了：-1210。
反派学习页面里，陆哲的分数往上走了20分。
覃莳不由抬头朝陆哲方才坐的那个位置看去，但他已经不在座位上。
陆哲发现不对劲。
背了2首，但覃莳的神色依旧很慌。
他随即起身向覃莳而来。
0318终于上线，他有一秒的怔愣，随即哭唧唧道：【啊！负一千多分！太过分啦！我一学习系统从来没有负分过，这这这，多打击学习积极性啊。】
无底洞一般的负分，永远只留9分的余地。填平无底洞之前，所有的新增页面都是摆设。这还不如不给他升这么多花里胡哨的级，保持原系统就好了呢。
系统一上线，覃莳一个头两个大。它话多声音又大，吵得人耳朵疼。
正这时下楼梯的覃莳又被重重堵住了，洪岭的其他队员纷纷为他们的队长打抱不平：“你这人怎么这样？”
倒计时5秒。
覃莳没功夫跟他们吵，准备直接将这么人掀翻，辟出一条前行的道路。
哪知道方才被她狠狠推过的高封一把抓住了她的胳膊：“想要认识一下而已，需不需要弄成这样！”
倒计时2秒。
覃莳知道完蛋了。
她甩开高封的手，仍然固执的想要扒开挡着路的洪岭众人。
陆哲没来由的眉心直跳，直接从观众席跃下，朝被堵在楼梯上的覃莳跑了过来。
倒计时1秒。
被覃莳扒开的众人趔趄侧移，台阶狭窄，好几个人差点没被挤下来。
倒计时0秒。
像是断电的玩偶，覃莳突然昏厥后倒。原本还在对她进行声讨和谴责的洪岭众人吓得纷纷靠边，谁也不知道覃莳为什么会突然昏倒，大家都怕惹上大事。
但，这会儿退开了，显然更惨。
覃莳直接昏倒在了楼梯上，因为无人搀扶又都慌忙让出了一条道路，倒在楼梯上的覃莳直接顺着楼梯的斜面滚了下来。
陆哲拔足飞奔，却只赶上覃莳滚到了最后一个台阶。
突然的变故，让热热闹闹的会场瞬间安静下来。
覃莳马尾松散，唇色惨白的躺在地面。
陆哲双拳紧握，立即蹲下。
距离她的昏倒已经过了5秒，正常来说，覃莳每一次切换完毕，只需要5秒。
5秒钟后，她会一身冷汗的睁开疲惫的双眼。
5秒钟后，她会虚弱无力的强撑着站起。
5秒钟后，她会虚虚叹上一口气，表达她对这副身体的烦恼。
但今天，已经到了下一个5秒，她仍然没有醒来。
陆哲探向覃莳的鼻息指尖微颤，记忆里步履蹒跚的覃莳、一步三喘的覃莳、脸色惨白毫无血色但依然眉眼弯弯的覃莳交替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画面最终定格于面前阖目仰躺的覃莳，像个一碰就碎的花瓶。
颤抖的指尖感受到了覃莳那游丝般的鼻息，陆哲的心忽的雀跃，又猛地揪紧。
虽然气若游丝，但还活着。可虽然还有气息，却昏迷不醒。
抱起她朝场外而去前，陆哲冷眼认真记下了楼梯上的洪岭队八人，每个人的脸他都清楚的记在了心里。
医院里急救室的灯亮起，陆哲走到走廊的转角打通了一个电话：“华哥，帮个忙。”
那八个人，一个都别想逃。
但其实他很清楚，更值得痛恨的是他自己。
他了解她的弱点，并每每以此要挟，乐此不疲于每一次斤斤计较之后得到的上风。
此刻，极度的懊丧，却无济于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