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眼里带笑,慢吞吞道:“皇祖母喜欢杳杳正好,她嫁给我后便是您的孙媳妇,您想怎么疼她就怎么疼她。”
太皇太后被气的肝疼,捂着胸口半天没缓过劲来。
这一个个都是不省心的,就没一个人让她安下心过,皇上是,薛景呈也是。
她辛辛苦苦给皇上挑了个徐首辅的嫡亲孙女做皇后,他偏生不愿意,给人安排了赐婚。
徐首辅能心甘情愿接受这个?
他是个年轻帝王,说到底还是得有大臣们帮扶着,不然凭他一个人能镇住满朝文武?
薛景呈也是,擅作主张定了魏之杳,一个个的不把她气死都不放心。
她满脸怒意的时候,没注意到身旁的魏之杳也是一脸茫然。
定亲?
魏之杳茫然。
什么时候的事?
她仔细想了想,他说的应该是那日与赵云梁的相看宴上,荣安老太妃忽然搅局。
不过这事也只是随口一说,荣安老太妃也没当真,母亲也没当真。
她抿着唇没戳破他,毕竟他是为了自己好。
又欠了他一回。
魏之杳抿着唇想,多少次了?好像有点还不清的感觉了。
薛容筠当即立断,肯定了下来,“既是景呈定下的人,皇祖母便不要再说了,省得传了出去让人误会。”
太皇太后冷眼看他。
他真有这么兄弟友恭,不见得吧?
可眼下说的话也做不得假,难不成真是因为纪念着和薛景呈的兄弟情分?
不管出于怎么样的想法,这个结果是好的。
她安下了心,可想着薛景呈又是一阵恼火。
京都那么多名门贵女,他怎的偏生就看中了魏之杳?
太皇太后心情不好,懒得再和他们多说,招招手让人走了。
魏之杳如获重负,忙告了声退出了门去。
惠妃也跟着出来,瞧见两人脸上多了几分真诚的笑,“世子爷和魏六姑娘真是郎才女貌,登对极了。”
只要魏之杳不进宫,没给她造成威胁,这种场面话她是乐意说的。
况且也不假,从相貌来看两人确实登对极了。
即便知道这是假的,魏之杳也不得不说声谢。
薛景呈也破天荒的道了声谢,看在惠妃眼里又是一阵了然。
真是放在了心尖尖上啊,眼巴巴的跑来,能得镇北王世子这般对待也是前世修来的福分了。
她笑着,脸上表情愈发真诚了。
薛容筠最后出来,惠妃忙道:“皇上。”
薛容筠只淡淡扫了她一眼,“有事?”
惠妃心中委屈,又不敢发作,只柔声道:“皇上已有许久未来看臣妾了。”
薛容筠皱了皱眉,“朕有政务处理,惠妃若不忙便去抄两卷佛经找找事情做。”
惠妃脸上笑容僵住,“臣妾遵旨。”
薛容筠才又将目光投向薛景呈和魏之杳,“难得见景呈这般待人,朕倒是觉得稀奇。”
薛景呈和他说不到两句话,漫不经心的嗯了一声就要走。
薛容筠也知他不喜自己,轻笑两声也没在意,转身走了。
惠妃刚得了惩罚,笑容也维持不下去了,带着宫女回了宫。
魏之杳看着薛景呈,细白的手指攥紧了,“这次的事多谢你了,要不是你,我……”
“怎么谢我?”薛景呈挑着眉看她,饶有兴致道:“难不成你不准备谢我?”
魏之杳被噎了一下,小声道:“要谢的要谢的。”
他眼里染了笑,故意逗她,“以身相许?”
小姑娘顿时红了脸,轻轻白了他一眼,黑白分明的杏眼漂亮极了,像在刻意勾人。
薛景呈眼里笑意渐浓,低哄道:“我没开玩笑,杳杳,我真的想娶你。”
第41章
魏之杳呆呆的看着他,半天没反应过来。
娶她!
薛景呈说的。
她下意识的咬紧了唇瓣,细白的手指攥紧,掌心里全是细腻的汗。
她想看看薛景呈是不是在开玩笑,可他低着头看她,眼里的神情再认真不过。
这个样子哪有半分开玩笑的样子?
可不是开玩笑…
魏之杳心跳的厉害,耳根染了红云,慢慢的烧了整张脸。
沉默了许久,她还是没忍住开口:“你…你什么时候有这个想法的。”
薛景呈想了想,很认真的回她:“大概是我认知到对你的喜欢是男女之情的时候。”
意识到后,就迫不及待的想把她娶回家。
可小姑娘对他总是爱答不理,有意无意的避开他,心硬的跟个石头样。
幼时见着,小姑娘总爱追在他身后闹。
那时他烦的很,讨厌身后追着的那个小尾巴,不能打不能闹,稍微凶一下就开始哭鼻子。
哪里是个小尾巴,分明是个小祖宗。
可慢慢的好像也就习惯,小孩子的世界哪有那么多复杂,喜欢就是喜欢。
他喜欢那个追着他闹的小哭包。
就像现如今,他喜欢这个没良心的魏之杳。
只是从幼时的喜欢,慢慢转变为想娶她,可无论哪一种,他都喜欢着魏之杳。
这么多年从未变过。
魏之杳脸颊又开始烧红。
她没好意思追问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但应该很早,他从很早开始就对她一直很好。
“我以为你对我好…”
“傻姑娘。”薛景呈伸出手戳了下她的额头,无奈笑了,“没有人会无缘无故对人好,我也是。”
“我对你好,是因为我惦记着你。”
“从很早之前,就盼望着能将安阳姨母心尖上的那朵小娇花移回自己家里栽。”
薛景呈原本是不准备这么早就将自己的感情袒露。
可太多的变故让他不得不应对,那种环境下他若是不开口,小姑娘定会被太皇太后塞进后宫。
薛容筠不喜欢她,魏之杳也不喜欢他。
这一点他很清楚,他没有大度到把她让给一个她根本不喜欢的人。
所以他只能开口。
即便事后可能会唐突,吓到她。
薛景呈低着头看她。
小姑娘肤色白,脸上泛着浅浅的粉意,耳垂也被染了粉,衬得白玉兰的耳饰娇娇怯怯的,惹人怜。
他也想过说只是为了解围,可出来后看着她,又突然想把实话说出来了。
他想告诉魏之杳,他喜欢她。
不管未来如何,起码现在他说出来了,也许,魏之杳会喜欢他呢。
魏之杳心跳的厉害,耳旁薛景呈的声音不断的响起。
他在一点一点的将少年最赤诚最炙热的爱意坦然展示出来给她看。
说不触动是假的,可正因为触动她才更加不确定自己的心情,像小鹿乱撞,又不像。
魏之杳只觉得心里乱极了。
从来没有一刻,比现在的心情还要复杂纠结过,这种情绪她无论上辈子还是这辈子都没有经历过。
“我不急。”薛景呈替她理了理额前的碎发,轻声道:“杳杳你可以好好想想。”
“我不是急于一时的人,你要是想我可以陪着你慢慢等下去。”
他认真的时候,眉头会微微拧起来,狭长漂亮的狐狸眼里满是她的倒影,让人的心也不自觉的被牵动。
魏之杳点头,“好。”
“我送你回去。”薛景呈一边送她往宫外去,一边和她念叨着定亲的事。
“前一阵子听到姨母为你定亲的事,我还当你开窍了。”
“后来打听了一下,姨母是让你先挑挑人,又问了问,名单里没有我。”
“我自幼和你一起长大,怎么安阳姨母就没考虑过我?”
魏之杳瞧着他郁闷的样子忍不住弯唇笑了,“兴许母亲觉得关系太近了呢。”
“亲上加亲,岂不是更好?”
他语气如常,没了先前的凝重,魏之杳也觉得松了口气,笑着白了他一眼。
不知是不是薛景呈有意调解气氛,一路回昭阳大长公主府上,魏之杳没觉着有不舒服,一切都好像和平常一样。
下了马车,她还特意和他挥挥手,说着过两日去看球球。
轻松自在,没有她想象中的尴尬。
薛景呈是个很贴心的人,他极大避免了这些尴尬的发生,让她也觉得轻松极了。
魏之杳进了屋,温氏一直坐立难安,瞧见她回来心安了下来,忙拉住她的手问:“怎么样?太皇太后可有为难你。”
魏之杳抿着唇,如实道:“她有意让我入宫。”
温氏身子一阵晃荡,还没待她说什么,小姑娘又道:“薛景呈帮我解了围,说我与他定亲了。”
第42章
温氏张张嘴想说些什么,可又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她心里又明白那个时候薛景呈开口是最好的结果。
不然,依着太皇太后的性子定会召姣姣入宫。
她为圣上充盈后宫,任谁也挑不出错来,谁敢与圣上抢人?
只是这定亲的事…
温氏发愁的叹了口气。
哪有那么简单呢,当着圣上和太皇太后的面说下这种话,若是让他们得知是假的,那就是欺君大罪。
可若是这么轻易将姣姣嫁与薛景呈,她又不愿。
她中意的是赵云梁,他虽出身低了些,可本身极有才能,日后定能护持着姣姣。
薛景呈也不是不好,只是她多少会偏爱武将一点。
“景呈怎么说?”温氏回了神,这事归根究底还是得看薛景呈的意思,得看他怎么想。
魏之杳红了脸,将先前薛景呈说的话大概说与她听。
温氏揉了揉眉心。
敢情不是一两天,是持续了很久?
也亏他这么上心。
温氏又好气又好笑,不过对他的一番心意还是颇为认同的。
这样一看,薛景呈倒也不错,至少对姣姣一片真诚,她嫁过去不至于受了委屈。
但怎么想,都觉得这也太便宜他了。
温氏摆摆手,“这两日你便离他远些,先冷静一段时间吧。”
给两个人一点时间考虑,毕竟年纪都还不大,还没什么思考和分辨的能力。
魏之杳怔了下,应了声好。
温氏拍拍她的手,又细心叮嘱了会儿带着丫鬟出去了。
魏之杳叫人伺候着洗漱,身子有些沉,早早歇下了。
这一次的梦里,她没再梦到顾云霁,梦境里出现了另一个少年,眉眼骄纵肆意,有着一双勾人的狐狸眼。
他在梦里一点一点和她诉说。
“杳杳,我好喜欢你。”
“杳杳我去守着边关,守着大夏,只要你朝着北看,我永远都在那。”
“杳杳,边关有一座塔,那塔极高,说是能望见京都,我想着我常常登上那座塔,总有一日能梦见你吧。”
“杳杳,听说京都下了大雪,你身子骨弱该多穿一些。”
“杳杳你回头看看我,我就在你身后。”
“杳杳别死——”
魏之杳猛地惊醒,梦中男人眉眼如刀锋,锋利漂亮,那双猩红的狐狸眼紧紧盯着她。
他在央求她别死。
声音沙哑悲伤,像是失去了什么挚爱的珍宝。
她揉了揉心口的位置,将这个梦给压在了心底,许是因为薛景呈的话给她带来了触动。
她从未感受过这般炽热又冲动的爱意。
上一世,是她追逐着顾云霁,将一番真心捧给他看。
顾云霁是个生性冷淡凉薄的人,纵然他们后来在一起,他待人也是冷冷淡淡,难有情绪太过波动的时候,克制有礼的像个修行有成的和尚。
可薛景呈却和他截然相反,他生性肆意妄为,待人也是恨不得将所有的一切都捧到面前。
这样炽热单纯的爱意,又怎么可能让人一点不心动。
魏之杳回了神,让丫鬟们伺候着洗漱,稍微用了点饭,换了件衣裳去见温氏。
大厅内,昭阳大长公主和温氏正在喝茶,瞧见她过来,也添置了一个座位。
“稀奇了。”昭阳大长公主笑呵呵的,“难得看我们家姣姣这么早便起来了。”
魏之杳红了脸,倚在她怀里闹了一会儿。
正说着,大厅外有小厮气喘吁吁的抬了两大箱进来,砸在地上发出咣当一声响。
魏之杳心里一个咯噔。
该不会是薛景呈送礼物上门来了吧,这两大箱夸张的确实像他能做出来的事。
温氏脸上也有几分不太自然,握紧了茶杯。
“谁送的礼?”昭阳大长公主笑着望了两人一眼,“你们没住进来前,我这府里可从没人送过礼,自打你们住进来后这礼源源不断的送进来,不知道的还当是在惦记我这个老太婆呢。”
小厮恭敬开口:“回殿下,是镇国公府的。”
魏之杳愣了下。
不是薛景呈送的吗?
镇国公府,嘉云应当不会送她这么多东西,今儿个又不是她的生辰。
奇了怪。
正想着,小厮又抬来三大箱,气喘吁吁道:“是镇北王府送的,送给小小姐。”
“镇北王府?”昭阳大长公主愣一下,温氏忙道:“是景呈送的。”
“那孩子啊。”昭阳大长公主想了想点头,“是个好孩子,幼时便带着姣姣玩。”
都说他性子孤僻暴躁,可性子孤僻暴躁的人哪会有耐心去带个比自己小的孩子呢。
温氏也点点头,附和的说了几句。
眼瞧着两人要聊到自己身上,魏之杳忙找了个借口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