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马司令说道：“依我看，燕老头死了, 他手下的人也就成不了什么气候了。”
“是啊, 那些小辈，可没有燕怀山的气魄, 那东西就算是落在别人手里，恐怕也派不上什么用场。”白司令立刻接口。
看这两人一唱一和的，丁志鹏暗自好笑, 面上却还是那副和善好欺负的样子。
他知道如何拿捏自己的声音, 能让自己显得胆小怕事。
像是斟酌了很久似的，丁志鹏先是分别看了看其他三人, 确定他们暂时都没什么要说的, 这才开口。
“那东西毕竟太危险了, 我们还是要尽量控制在自己手里。万一真的有人想鱼死网破, 大家都讨不了好处。”
“燕怀山死了，剩下的人，不过就是乌合之众, 咱们想要贫民窟那块地方，还不是手到擒来？大不了也就是使点钱，收买知道内情的人罢了，他们总归也不会想同归于尽吧！”白司令丝毫没有把燕老的部下放在眼里，甚至心里还在嘲讽丁志鹏是个窝囊废。
沈瑞站在门口，听着这群人诋毁自己的组织，内心却毫无波动。
没必要和一群死人一般见识。
他跟在燕老身边那么久，耳濡目染，对这几个军阀的性格了解得很透彻。
马老三和白老四看似精明，实际上却未必是丁志鹏的对手。
这些人里，笑到最后的很有可能是丁志鹏。
当然，仅仅是在这四个人里笑到最后。
沈瑞在门口站得笔直，尽全力扮演着一个刚出新兵营的新兵蛋子。
燕老告诉他，对付丁志鹏这种多疑的人，就要以不变应万变。
只要他表现得对这里的一切秘密毫无兴趣，丁志鹏就反而会越来越信任他。
他会成为丁志鹏那个死去的儿子的替代品，让丁志鹏陷入虚假的父慈子孝当中。
等到丁志鹏自己催眠了自己，他就会忍不住向沈瑞倾诉自己的秘密。
反正军阀内斗也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结束的，沈瑞有的是时间和丁志鹏斗智斗勇。
餐厅里，马司令终于说出了自己的目的。
“大哥，既然咱们的心腹大患已经解决了，咱们四个，也该是分地盘的时候了。”
白司令跟着附和，“是啊，咱们四个人镇守在同一个地方，总归是浪费资源。正好前段时间的土匪还没有清剿干净，咱们兄弟四个各自镇守一方，也好将他们斩尽杀绝。”
“这……”丁志鹏一副没主意的样子，转过头去看孟司令，仿佛为他马首是瞻。
孟司令对他的反应十分满意，但一想到老三和老四这么急着分地盘，心里又有些不快。
不过他眼下也没有打算和这两人彻底撕破脸，于是说道：“北方由我的部队镇守多年，依我看，北方归我管辖是最合适的，老二带兵的能力一般，东边的布防最宽松，给他管理再好不过——”
他话还没说完，白司令和马司令的脸色就变了。
“我说大哥，你这心眼也偏得太厉害了。北方资源丰富，你为自己谋好处，哥几个都能理解。可是二哥的地皮你也帮他挑了好的，剩下给我和四弟的地方，不是环境恶劣，就是穷乡僻壤，可让我们两个怎么活啊！”
“是啊，大哥。”白司令笑面虎似的，笑着说道：“再者说，您一个人镇守北方，难免吃力，我和三哥要是守在你旁边，咱们哥三个也好守望相助啊！”
两人没有选择立刻和孟司令争夺北方，但是几人暗含机锋地喝了一顿酒之后，孟司令想要把地盘分成四大块的主意却被否决了。
取而代之的，是富庶的土地和贫瘠的地方被分割成了许多小块。
除了每个人有完整的一块“封地”之外，很多难以决定究竟分给谁的地方，都被几人平分了。
这就导致所有人的兵力被分割开，难以神不知鬼不觉地把所有兵力都聚集在一起。
四个人里，明面上是孟司令的兵力最强，因此白司令和马司令明里暗里，打的就是占据部分主要运输线，达到监视孟司令兵力调动的目的。
但在土地上，为了堵住孟司令的嘴，两人做出了很多让步。
而丁志鹏在带兵的事上一向被其他人瞧不起，白司令和马司令表面上分给了他一些物资丰富的地方，实际上却几乎没让他占据什么军事要道。
但相对应的，丁志鹏的兵力却分布得比其他三人集中很多，反而成了四个人里最容易调动大批兵力的人。
沈瑞一直在门口，听着这几个人你来我往地扯皮，把他们的分割计划都记在了心里。
从物资丰富的程度来讲，这次谈判孟司令和丁志鹏算是占了不少便宜。
然而从军事上讲，一部分军事要道被白司令和马司令占据，孟司令略微吃亏，丁志鹏则像是被直接边缘化了。
具体谁才是吃亏的一方，目前还真是不好说。
但单纯从地图上看，倒像是孟、马、白三家三足鼎立，丁志鹏直接被一脚踹出了战局。
为此，丁志鹏难得争得脸红脖子粗，最终得到了孟司令封地临近的一个城市。
白司令和马司令也不敢把目的暴露得太明显，最终也不得不妥协，让丁志鹏得以“守护”大哥的领土。
在其他三人，包括孟司令自己，都认为丁志鹏对他确实非常维护，俨然像个迷弟。
然而实际上，丁志鹏自己却并没有打算把精兵调往那一座城市。
他之所以据理力争，不过是在三人面前做戏罢了。
有他夹在中间，老三和老四就会拼了命得对付老大，而老大则会以为自己有一个忠心耿耿的帮手，从而放松警惕。
到时候三人斗个你死我活，他再来坐收渔利，岂不是更好？
是以四人明面上，其实谁也没有占到什么大便宜。
但丁志鹏暗中培养了不少精兵的事，在场的四人里，也只有他自己知道。
白司令和马司令把大片相连的土地分给他，才真的是养虎为患。
其他三人各自回家之后，丁志鹏的心思就转到了沈瑞的身上。
只是此时沈瑞却到了换班的时间。
他和另一名卫兵换了班之后，就立刻回了自己在军营的宿舍，看起来没有丝毫要和丁志鹏套近乎的意思。
这在丁志鹏看来，就是他对他的过去毫无了解的佐证。
毕竟无论是想攀附权贵，还是想套取情报，正常人这个时候都应该抓紧时间在丁志鹏面前刷存在感才对。
然而沈瑞在燕老的指导之下，愣是表现得和其他卫兵没有任何分别。
尽职尽责得像个机器人。
他越是这样，丁志鹏对他的戒备心也就越低。
没过几天，沈瑞就被丁志鹏带在了身边，成了他的警卫员。
秦寂通过雄鹰看到沈瑞跟在丁志鹏身后的画面，眉毛忍不住挑了起来。
说实话，以她待在燕老身边这么久来看，沈瑞虽然深受器重，但却不像是特别工于心计的人。
这样的人居然能这么快取得丁志鹏的信任，简直就是个奇迹。
不过燕老在丁志鹏身边安插了一个可靠的眼线，倒是千真万确。
然而不知道为什么，这一切总是给秦寂一种违和感。
或者不如说，燕老在沈瑞的事上，表现得有点奇怪。
他培养沈瑞的时候确实很尽心，但他似乎又不希望自己的女儿和他走得太近。
这是秦寂在这里这么多天观察出来的。
而且之前那个和沈瑞联络的小军官的身份，秦寂到现在也没有完全弄明白。
因为营地里的人似乎都不曾认识这么一号人，也就是说这个人几乎不可能是燕老培养的人手。
即使是二十年前留在外面的人手，这个人的年纪也完全不符合。
那个小军官看起来二十几岁，总归不可能是燕老的旧部。
秦寂让雄鹰监视了那名小军官很多天，发现他几年前就已经进了军队。
怎么看，这人都像是个突然空降的玩家。
就像秦寂一样，奴隶的身份也是原本就有的，只等着秦寂进入副本，占据这具身体。
但是燕老为什么会这么信任这个人，居然放心让他接手这么重要的任务呢？
毕竟原衡之前也曾表现出了很大的诚意，其他玩家的势力也不是没有过投诚的表现，燕老当时的反应都很模棱两可，并没有愿意和谁结盟的意思。
这个小军官却轻而易举地就取得了燕老的信任，甚至还帮助他在丁志鹏身边安插了眼线，这件事怎么看，都是有蹊跷的。
第107章 前兆 第一更
秦寂的怀疑无人解答, 不过现在她已经可以自由行动了，自然是可以和原衡互通消息的。
但是出于安全考虑，两人最好还是不要在白天见面。
明面上, 所有人都以为燕老已经死了，葬礼也已经举办完毕。
院子里的人也都是一副树倒猢狲散的样子，除了一小部分人还跟着燕柯, 其他人都是各过各的，似乎根本没有互相联络的意思。
毕竟人手一瞬间全散尽了也有点太假了。
燕老手下的人, 尽职尽责地扮演着一群扶不上墙的烂泥，让敌人降低警惕, 专心内斗。
秦寂也不例外，她也离开了燕老的那处院子, 回到了地堡。
白天大家都非常老实, 只不过一到夜里，贫民窟的人就会变得异常活跃。
这些人里有的知道真相, 有的蒙在鼓里。
像童小和这样的人，现如今因为不明真相，反而成了替燕老作假的得力助手。
毕竟军阀的人也不会想到, 自己安插的眼线会真情实感地不停给他们传递假消息。
他们更不会想到, 那些假消息在童小和看来，就是千真万确的真消息。
加上知情者的有意引导, 最近军阀已经逐渐对贫民窟放松了警惕, 连童小和之流的间谍, 也有撤离贫民窟的意思。
只要等这些人走了, 贫民窟就真的变成一堵密不透风的墙了。
这一天，秦寂和原衡约好在贫民窟的一处短墙后面见面，当面把最近的情况说清楚。
由于秦寂之前的提醒, 原衡手下的人一直按兵不动，虽然偶尔有人抱怨，但在看到其他组织近期的伤亡之后，这些抱怨的声音就消失了。
说起来，原衡这次带领的这些人，并不像曾经在废土上的那些一样，是他的兄弟。
这些人，多数都是依靠利益联系在一起的，即使大家的目的都是推翻军阀的统治，但很多东西一旦涉及到权力，多多少少都会有些变味。
更何况原衡这次也不是这里的原住民，没时间和这些人培养感情。
所以这次和秦寂单独见面，对他来说反而是进入副本后最放松的时间。
只是秦寂在看到他之后，总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劲。
有些时候，人的第六感是很准确的。
即使说不上来原衡哪里不对劲，秦寂也还是察觉到了他的异常。
大概是玩家和npc这两种身份天然就带着很大的差别，以至于原衡虽然没有任何破绽露出来，却还是被秦寂发现了他有事情瞒着她。
只是秦寂怀疑的目光转瞬即逝，没等原衡发现，就被她完美地掩盖了下去。
她很清楚，在原衡有心隐瞒一件事的时候，贸然询问，得到的很有可能是一个用于搪塞的假答案。
但是原衡有必要隐瞒她什么事吗？
秦寂想了想，觉得没有一丁点头绪。
她冲着原衡笑了笑，心里却在想：
如果能够顺利通关，这就是我最后一个副本。
也许原衡只是心里不舍，但又像生化危机副本那次似的，不想说出来。
“你的记忆，恢复得怎么样了？”
想到进入副本前，007曾经说过的话，秦寂忍不住开始询问原衡。
她不知道求生专家系统内部的时间流速和外面真实世界的时间流速是不是一样的。
因此对她来说，原衡越早转化为玩家，他们两个在真实世界见面的时间就会越早。
不过007也告诉过她，npc转化为玩家需要付出的代价很大。
想到这，秦寂又开始觉得不安。
此时此刻，她并不知道，原衡转化为玩家的时间不仅早，而且早得超出了她的预期。
秦寂突如其来的询问吓了原衡一跳。
好在现在是半夜，月光不足以让人看清别人脸上的所有细节。
他也只是停顿了一下，就说道：“应该再有一个副本，就可以了。”
想到这次副本结束后，自己应该很长时间都见不到秦寂，原衡的眼睛就不愿意从秦寂脸上移开。
但他对隐瞒了秦寂那么重要的事，又难免觉得心虚，因而在和秦寂见面的事上，总是显得有些纠结。
他的话半真半假，秦寂听了，反而没有怀疑。
“和我说说你过去的事吧！”
秦寂抱着膝盖坐在原衡身边，“我都不知道你过去的生活是怎样的。”
原衡的手移动了一下，覆在秦寂的手上，“我出生在一个书香世家，父母都是科学家……”
原衡把自己从小到大的经历几乎都告诉了秦寂，却没有注意到，月色下，秦寂的脸已经变得煞白。
她终于知道了违和感从何而来。
以往她和原衡谈论与求生专家系统有关的事，两人都会有意用一些替代词，欺骗主脑，避免它的筛查。
但是这一次，原衡在说起自己的过去时，在很多事上都说的很清楚。
就像是两个玩家在交换信息。
玩家和npc交流时必须要隐瞒系统的存在，但玩家与玩家之间却没有这个限制。
原衡竟然已经完成转化了！
秦寂心里翻起惊涛骇浪，心不在焉地听原衡讲着自己小时候的事，只觉得这一切都是晴天霹雳。
其实要真的论起来，秦寂和原衡的相遇，本来就像是命运的捉弄。
从她认识原衡开始，就注定了两人的利益互相冲突。
起初，原衡想要和她长相厮守，而秦寂的目标则是通关，离开那些残酷的副本，最终回到现实世界。
好不容易原衡找到了一个勉强可以说是两全其美的办法，付出了巨大的代价之后，命运却和他们两个开了一个更加残酷的玩笑。
他们两个进入了同一个副本，而主脑规定，一个副本里，只能有一个赢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