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瞬，狭小的房间里阴风乍起，诡异的寒气瞬间攫住了几人。
李蒙顿时疯了：“你要找人你不会先打声招呼？万一又来一个只有我能看到的……”
“看到就看到咯。宽心啦，之前那两个不都很友好……”高明正说着，余光忽然捕捉到一抹黑影，话语顿时一收。
他下意识地转头去看，只见一个陌生的身影，正悄然立在不远处，静静注视着他们。
那是一个身形消瘦的男人，肤色透出一种骇人的青白。不同于他们之前看到的长脖子，这个男鬼的身形很模糊，面目难辨，只下巴上一粒黑痣，看上去十分显眼。
他身上的衣服也是模糊不清的，像是笼罩在一层雾里，只能依稀看出些特征——绿色的，胸口处绣着一个模糊的logo，瞧着像是某种工作制服，两手垂在身侧，其中一只手上，正拿着一张表格纸。
高明往上面匆匆扫了一眼，只见上面已经签上了不少名字。
……这家伙可以。看着就很专业。
高明在心底啧啧两声，伸手指了指身后的金属架：“麻烦你了，我们想进后面的那个门。麻烦给搬一下。”
……
等了一会儿，穿着制服的男鬼却一动没动。
也没说话，就那么站在这儿，静静看着他们。
高明：“……？”
刚刚才见过说话生动的长脖子，再遇上这么个不说话的，高明一下有些难以适应了。他迷惘地看看同伴，想了想，又纠正了自己的措辞：“能不能，请你帮我们搬一下？十分感谢，我们会多给你一些签名的。”
男鬼：“……”
他依旧一动没动。
……这让高明觉得更不自在了。
“是不是他没法搬啊？”就在此时，李蒙小心翼翼地开了口，“方舞一不是教过，说阿飘都会怕铁的吗？这雕像虽然是铸铜的，但金属架是不锈钢，可能也算在铁里了……”
在他们离开前，方舞一特意还叮嘱过了一些克鬼的小贴士。正好李蒙又特别怕这些，是以还专门拿了个小纸条记了下来，记得可牢。
他还特地拿了张纸，写了自己和方舞一从高中到大学多年的同学关系，并偷偷让方舞一签了名——他打定主意，要是再遇到什么搞不定的奇怪东西，哪怕自己被吓到腿软，也要努力把这张纸条给递出去。
起码要让那东西知道，自己背后有人。
“……哦，原来是这样啊！”高明这才明白过来，对方估计是办不到，又不好意思说，这才一直沉默。
“诶，不好意思，那是我强人所难了。”高明立刻诚恳道歉，完了又道，“那麻烦你去帮我们带句话吧。就说我们在这个地方，发现了一扇暗门，等等会先进去看一下，如果过了五分……不，三分钟还没出来的话，让其他人赶紧过来看看。”
高明说完，顿了一下，又道：“然后，呃……然后希望你能再帮我拿张招鬼符过来。”
方舞一说过的，招鬼符没了，要及时找她补充。这点高明也是记得很牢。
高明全都交代完了，却见对方依旧只是站在那个位置，沉默看着他们。
高明：“……”
高明：“签名的话，等你把招鬼符拿回来了，我再给你签，你看这样行吗？”
男鬼：“……”
他像是完全没有理解高明的话，仍是安静站在那儿，模糊难辨的面庞直直朝着他们，明明看不到眼睛，却无端给人一种正被盯着的感觉。
“……行吧。”高明默了片刻，无奈叹了口气，“那我先给你签一个。等你把招鬼符拿回来了，我再让我朋友给你签一个，这样总行吧？”
对方没有回应，高明也没管，径自走了上去。走近之后，他才发现，对方的脖子其实是有点歪的，上面一条紫色勒痕，深入皮肉，十分明显。
高明的心头不由自主地一跳，想想方舞一的保证，以及对方表格上的好几个签名，很快便又定下了心神。
他见那男鬼呆呆的，完全没有要将表格递过来的意思，索性直接自己拿了过来，细细一看，心里又是一跳。
他这才发现，那表格上确实是攒了好几个签名没错，但几乎每个签名旁边，都还附着好些简评小字。
张玲：【谢谢你。只是你下次能不能不要一直瞪着我，我有点害怕。】
何雨多：【不小心被困在了迷宫里，还好有先生帮忙，十分感谢。亲如果能再和善些就更好啦！】
刘小泊：【沟通无效，听不懂人话，习惯性签名，本质差评。】
路仁：【原来不止我一个人被瞪，安心了。排楼上，差评。】
高明：“……”
他们现在十个人，一共分了四组。其中张玲和何雨多是一组的——也就是说，这个阿飘已经在他们四组人面前都露过了脸，还拿到了签名。
……以及一溜差评。
不得不说，方舞一真是一个神奇的存在。十几分钟前，他的朋友们还在为了见鬼大呼小叫，这会儿已经能熟练运用召唤服务了不说，还在那里一本正经地写评价……
这大概就是所谓的，好队友优化游戏环境，神队友改变游戏环境吧。
不过这样看来，这个鬼好像是不太行……失策了，谁能想到这么多签名居然是刷的……
高明暗自懊悔着，拿出笔来在表格上签下名字，完了又加一句“确实难以沟通，还有一点吓人。服务尚未完成，过后再补评价”。
完了将表格交还到对方手里，抬眼见对方正直直盯着自己，不由下意识后退一步。
“干嘛。”他拿出方舞一给他的却鬼符，晃了一晃，理直气壮，“我跟你讲，我现在打得还不算差评。但你要继续赖在这儿的话，我可真就去找方舞一告状咯？”
不就怼嘛，谁怕谁啊。真当他不敢找平台……不，找方舞一投诉啊！
也不知是听懂了他的话，还是被那张却鬼符吓到，那男鬼冷漠地转了转脸孔，居然真的原地消失了。
高明：“……”不知是不是他想太多，他总觉得对方看他那眼神，似乎带着些杀气。
……差评，绝对得差评。这和之前的长脖子差得也太多了。这点必须反馈！
高明打定主意，无意识地搓了下胳膊，这才发现自己的手臂上不知何时已经爬起一层鸡皮疙瘩。
他摇摇头，转身走回去，另一边，眼镜男已经在和李蒙比比划划，商量着怎么来搬这金属架。
……既然不能指望召唤来的阿飘们，那就只能自己动手了。
这金属架可沉，就是三个男生合力，搬起来也有些吃力。眼镜男研究了一下施力方向，三人分工合作，好不容易，总算是将它成功抬了起来。
铁架下的扫地机在架子被抬起的那一瞬就开足马力冲了出去。几人俱吓了一跳，偏偏因为手上还抬着东西，没法做出什么反应，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扫地机如同赛车一般绝尘而去，恍惚之间，竟有种听到了马达轰鸣的错觉。
“……那玩意儿，确定是个扫地机，没错吧。”李蒙都看傻了。
眼镜男抬着架子，没说话，只冷漠地用衣袖蹭了下眼镜架。
他似乎明白为什么方舞一让他们小心扫地机了……
这么猛的速度，撞一下，那可不是好玩的。
*
三人手上抬着重物，虽然在意那扫地机，但一时也顾不上，很快便收回了注意力，继续挪动着金属架。
架子移开，眼镜男又仔细摸了摸墙面，果然在摸出了一道细缝。他试着往里推了下，没推动，手掌反而因为手汗而往边上滑了下——
谁知随着他的动作，那门竟然动了。
一整块墙壁，如同商场里的自动感应门那样，顺着他施加的力，缓缓向内侧缩了进去。
暗门打开，一丝古怪的臭味从里面传了出来。三人对视一眼，还没等李蒙说什么，眼镜男已经率先走了进去。
那是一个不过十多平米的空间，光线很暗。房间的一边放着很多画架和雕塑，上面俱用防尘布盖着，霉味混着臭味在空气中弥漫，一时却叫人分不清其来源。
他怕暗门又关上，先在附近摸索了一阵，在地上找到一个感应式开关，只要站上去，门就会自动打开。
他让高明进来帮他踩着开关，自己又转头看向入口的对面。只见那面墙上也有一扇门。眼镜男上去推了推，发现是锁着的。他后退几步，瞥见门下方一个扁长的空隙，思索片刻，恍然大悟。
“哦，我知道了，那扫地机就是从这边过来的。”他指着那个空隙，回头对另外两人道，“它从这边门下的缝隙进来，刚巧开到了感应开关上，这才打开了那扇暗门。”
暗门打开后，扫地机便直接从那个出口驶了出去，没想到外面已经被金属架围上。偏偏后面的门又自动关闭，它无法原路返回，只能设法从金属架下方钻出，结果就给卡在那儿了。
终于解决了“扫地机它为何那样”这个令人困惑的问题，眼镜男一时有些神清气爽。再看另外两人，却发现他们看着自己的神情都相当古怪。
……不，不对。
眼镜男一下明白过来。他们看着的不是自己，而是……自己的身后。
似是意识到了什么，他缓慢地转头，视线在身后的杂物里搜索几番，最终落到了斜后方的一片阴影里。
有什么东西正躺在那里，上半身和其他雕像一样，盖着一块防尘布。下半身则露在外面，两条长腿直直地戳出来，脚上穿的是一双很常见的运动鞋。
眼镜男仔细看了看，这才发现那鞋面上，还沾着些许的暗色痕迹。
“那个，在发臭的……好像就是那个。”高明小心翼翼地开口，“你们应该也闻到了吧，那种像肉腐烂的味道……”
对，腐臭味。
眼镜男终于想起了那种臭味的名字。他又仔细看了看那被布盖着的东西，一时打不定主意要不要上前揭开。
另一边，唯一站在门外的李蒙，则有些害怕地后退了一步。
“真的要揭开吗？要不还是等其他人来吧。”他紧张到有些慌不择言，“再不济也找个鬼来壮壮胆……”
话刚说完，他自己也沉默了。
“别理我，我瞎说的。”片刻后，他弥补般地说道。
其他两人转头看他，眼神中均透着几分思索。
“不。”顿了顿，眼镜男推了下眼镜，“这建议挺好的。不过像刚才那样的可不行……”
“话说回来，之前那个女鬼，是不是给你留名字了来着？”
李蒙：“……”
*
两分钟后。
“诶呀我就知道，小同学你心里肯定有我的！”
昏暗的房间内，长发遮面的女鬼一面检查着面前的尸体，一边感动地对身后的男生说道。
李蒙背对着，根本不敢回头，只欲哭无泪道：“求您别说话了——检查你的尸体去吧。”
“放心啦，我自己都死过一次的，很有经验的。”阿雅语气信誓旦旦，“诶呦，这兄弟有点惨诶。脖子都被勒断了……”
李蒙心理阴影上来，缩在一旁根本不敢说话。倒是高明，似乎对阿雅挺感兴趣，还试图和她搭话：“真多亏你了，我都不敢看……对了你表格攒到多少名字啦？等等我们一人给你签一个呀？”
“那可太感谢了！”阿雅听了，开心地头发丝都飘起来，“我跟你讲，我还气呢。我现在就攒到李同学之前给我的一个……每次去都被别人抢先，气死了。”
“这还要抢啊。”高明咋舌。
“对啊，方老板那边租房不便宜嘛，而且有了签名不光打折，拿到的号也能靠前些……”
高明：“……还要领号啊？”
“对啊。我们就是排不到号才想过来问问的。”女鬼说着，又开始生气了，“好不容易碰上这么个好机会，结果又让人搅得七零八落的……他要是和我们一起的也就算了的，偏偏还是个不知哪里钻出来的野鸡……”
高明：“……？你们还组队来的？”
“对啊，拼团嘛。”女鬼道。
灵界里面极易迷路，他们特意多组了些人，万一迷路了也好有个照应。
而那个总是抢在他们之前响应招鬼符的人，根本不是他们团的。也不知是哪个旮旯里钻出来的，一点也不知道谦让……
阿雅他们都约好了，回头等入住了，如果再撞上那家伙，就偷偷套他麻袋，再把他脑袋摘下来！
另一边的李蒙，听完却是愣了。
“喂。”他偷偷问高明，“当时那被你招过来的飘，有和你提过方舞一和租房的事吗？”
高明：“好像……没有。”
李蒙：“那你，有跟他提过方舞一吗？他什么反应？”
高明：“……他，没有反应。”
说完，两人对视一眼，从彼此眼中，都看到了同样的惊惧。
方舞一的叮嘱第三条——如果被招来的鬼，对她的名字和租房这个关键词没有反应的，那就说明那鬼不在她的约束范围之内。
如果遇到这样的鬼，别犹豫，赶紧把却鬼符扔他脸上，然后立刻跑！
“但……但他手上有表格啊？”高明还在挣扎，“上面还有签名，说明他是帮了些忙的。他也没把我怎么样……”
“亲亲，你手上有着方老板的符呢。”女鬼头也不回道，“一般鬼看到这符自己就怂了，谁还敢动你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