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等到这对情侣把自己知道的所有信息都说了出来，提前道了谢又互相挽着离开，冉青才跟应淮在石碑前站定。
嘉维说的石壁滩就是应淮昨天追人追丢的地方，那个地带常年被风沙侵蚀，石壁表面裂痕遍布，甚至还被吹出了几个洞来。
里面阴暗寒冷，错综复杂。
昨天星星也在这附近追人，说明最高法典和尽天下也已经开始了行动。
冉青和应淮跟那两个公会目前所定的地点是一样的，甚至还要慢一步。
时间比想象还要紧急。
“他们动作比预计快，我们也快点赶过去。”冉青把外套和围巾整理整齐，拽着应淮就想走。
被应淮一把拉了回来。
“不着急。”他目光落在面前的石碑上，“你想，如果你是林木成森，会选择在这种时候抢先上报消息给主城吗？”
冉青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建功立威，解决了塔路城的危，为什么不……”
她说到一半自己先停了。
“不对。”
建功立威这一点没错，但是尽天下要和最高法典演戏。
这么悄无声息地解决了一桩大事，怎么在全体玩家面前演一出和好的戏码？
冉青抬头对上应淮的视线，肯定道：“他们会选择当一回坏人。”
前期帮助怀特的黑暗势力卷土重来，把事情闹大。
等到东边大陆出事情，扛不住了，再假装跟最高法典一起绝地反击。
两方公会在危下和好，东边大陆恢复和平。
再美好不过的戏。
应淮扯了下嘴角：“希望林木成森他们几个有这个脑子，跟我们猜到同一个方向去。”
“不是祈福石吗？”他松开拉着冉青的，在石碑面前抬起头，懒洋洋道，“不如在这许个愿，让他们两个公会的管理聪明一点，可别让我们想多了。”
要是他们考虑了多方面因素，到最后猜错了尽天下和最高法典的计划，那就比较麻烦了。
“这么难得的许愿会，你就用在这上面？”冉青调侃了一句。
应淮笑了一下，问：“你要来许愿吗？”
冉青下意识地看了眼石碑。
她安静了好半响，缓下声音：“我好像，没什么特别想要的。”
换号到现在，她似乎变得特别容易满足，随便一件小事都能开心起来。
他们跟嘉维和莲妮聊天的时间不短，清晨的雾气在刚刚已经完全消散开，初始的阳光从坠星街的那端一点点透出来。
那片光染上天空的云，把街上的一切都渡上一层金。
冉青站在满地金色，对上应淮的视线：“那就随便想一个，希望你许的愿望都能实现吧。”
应淮愣了一下，随即抬起轻轻理了下她的帽子：“其实”
冉青：“什么？”
应淮目光落在她身上，顿了顿终于笑起来。
“其实已经实现了。”
几天前，在南亚岛的白沙滩边，冉青跟他说了一句“好”。
自那，所有想要的，都得偿所愿。
*
赶到之前应淮去过的那个石壁滩花了不少时间。
露水的寒意一旦散了以后，属于夏天的闷热气流就渐渐从各个角落涌散开来。
塔路城这种本就属于黄土的城市漫天都是风沙。
在坠星街还好，出了城，燥热的气流卷着整片的黄，在沙漠上呼啸而过，把人的视线遮挡成一片模模糊糊。
冉青还是第一次出城，围巾差点被吹飞。
“你昨天能追人追到这里，也是不容易。”她几乎把领子抬起，遮住大半张脸，才能在说话时不呛到沙子，感叹完难得还抱怨了一句，“这游戏这里也做得太逼真了。”
应淮在飞扬黄沙笑了一下：“前面就是那个石壁滩了。”
视线是一整片无边黄色，只有眯着眼睛仔细看，才能发现正前方有一处深色的阴影。
那是在荒漠存在了了千百年的石壁滩。
“以前稍微了解过一点。”应淮弯腰凑在冉青耳边科普，“这里原本是块很大的石头，被风沙吹成现在这个零八落样子的。你走进点，能看到面上都是大大小小的石洞，里面的路四通八达的，还没地图可以看。”
冉青眯眼远望：“你以前来过？”
应淮：“很久之前，做过一个任务副本。”
两个人围着石壁滩兜兜转转了好一圈，这才终于挑定了一个内部通道看着还比较容易走的入口。里面的路很窄，但光线不暗。不知道从哪个口子透进来的光把两边的石墙映得很亮。
通道一直过去，光影斑驳。
冉青玩了游戏一年，还是第一次进来这里。
她指尖拂去墙上堆积的沙土，还没忘了把每一个角落都看个仔细。
“你说的没错，确实不像是一个据点。”
应淮也不太猜得透这里到底是什么样的情况，不过也能确定一点：“如果尽天下和最高法典查线索也查到了这里，那说明至少方向没……”
他话说了一半倏地顿住了没，无声抬指了一个方向。
冉青跟着他的动作一起噤了声。她凑到墙边，贴着石头之间破碎的缝隙竖起耳朵。
她跟应淮现在的战力值都已经超了普通玩家一大截，再加上加点都分了一部分给敏捷，这种时候隔着层层石壁，竟然也能听到远处不知哪个角落传来的说话声。
声音传播时经过这么多层墙，已经变得模糊不清。
但即便如此，也能听出不止一个人。
“很热闹。”
冉青给应淮比口型。
她睁大眼，挑了个小小的圆孔望去隔壁的通道。这里条条路相连，依稀能见到声音源头那边一闪而过的电光。
“好像是玩家。”
不一会儿，裂缝后方的电光再次亮起，只不过这次更亮更显眼。
说话声音也渐渐能听清楚一部分了。碎碎凌乱的脚步声在本就狭窄的石道回荡，随着人群的移动越来越响。
冉青跟应淮交换了一个眼神。
那群玩家过来了。
第68章 战书
这块巨型石头里的路四通八达,像个迷宫。
地图上显示只有小小一个点，内部的路径都需要玩家自己探索。
隔着一层薄薄的墙，两方的声音都能听得清清楚楚。冉青和应淮本来还在考虑趁那群玩家还没走到他们这一边时悄悄溜走，没想到通道左拐右拐，非但没能跑远，反而越来越近了。
应淮走了两步宣告放弃，挑出匕首甩了甩，往墙上一靠：“等他们过来吧。”
冉青在他后面停下,不放心问了一句：“你确定？”
这种时间点会来到这里的玩家身份很好猜。
不是最高法典就是尽天下的人。
看刚刚那样闹腾的架势，估计尽天下的可能性更高。
“我是跟他们闹翻过。”应淮笑了一下，“不代表我怕他们。”
他声音里能听出来是真的无所谓，冉青也就依着他去。
反正再怎么样,应淮肯定有分寸,她也在旁边。
这种想法等到两方人彻彻底底撞上的时候瞬间消散了个干净。
对方是林木成森这个会长本人带的队，足足有十个人。
抛开原号之间的纠葛以外，自从上回曲鸣南来谈合作失败，尽天下和永夜的关系就降落到了一个冰点。
虽然没有明面上真正谈判过，尽天下也依然留存着合作的念头,但真正在这种地方见面，气氛还是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僵持。
冉青想过撞见的是尽天下的人。
她本来以为会是公会类似于曲鸣南那种身份的队长，却没想到是林木成森亲自带队。
刚刚被压回心底的不确定在这一瞬又倏地冒出芽来。冉青偏头看了眼靠在墙上没什么反应的应淮。
后者正漫不经心地擦拭着匕首，甚至没分一个眼神给对面的队伍。
也不知道时间走了多少秒,林木成森率先按耐不住了。
“初次与二位见面,久仰。”
虽然白露为霜给整个公会都送了时装,走在路上只要不被注意，就不太会被认出来。
但是在这种面对面沉默的情况下，身份这种东西不可能藏得住。
应淮换号到现在第一次与他这位老朋友见上面。
他换号之后跟冉青在某些方面特别像。不管遇到什么身份的人，只要对方让人不爽了，都不会给好脸色看。
“不算很久。”应淮擦拭匕首的动作没停，头也没抬，说起话来拖着调子，显得有些散漫，“如果不是之前南亚岛先你们完成任务，想必林木会长也不会太注意我们这个小佣兵团。”
林木成森笑道：“怎么会？公会里的成员都很想认识一下永夜。”
“那还挺荣幸。”应淮终于停下动作，甩了甩匕首走到冉青身边。
林木成森怎么可能听不出他话里的不愉快，面上倒依旧还是一副友好的态度：“不知二位这回可否赏个脸，给我们一次合作的会？”
合作？
应淮笑了一下：“抱歉，我们可能没什么合作的诚意。”
林木成森在装听不懂这一方面可谓是炉火纯青：“没关系，我们有。”
他往后招了招，示意队伍里一名成员拿着一张巨大的绘地图走上前。
“想必二位也是为了探查石碑发光的真相而来。这是我们在这里探查了天得出来的结果。”
不知道为什么，林木成森这回面上没有表现出一点防备，甚至直接把地图递了上去：“这处石壁滩的上半部分没什么问题，唯独底下有一块区域，土面厚度特别薄，我们怀疑后面有问题。”
他指的这块地方在地图的很角落，已经是在地面的底下。单单走下去就要绕过几十个弯，要是没有地图，可能连位置都找不着。
冉青趁着这个会拿游戏系统相截了张图下来。
她这个动作做得很小心，从外表上看根本看不出什么差异。
林木成森却不傻，光猜也能想到一块去：“拍照了吗？”
“你们肯定拍了照。”他没等回答就自顾自补上了一句，“如果我是你们，肯定就会想……不管是不是真的，有没有诈，先拍下来再说。”
他从刚开始说话就弯弯绕绕的，到现在也没提到主题。应淮对他这套不可谓不熟悉，更不想在这上面浪费时间：“你要是有什么事，大可以直说。”
林木成森顿了顿，指着地图上那个位置：“因此，尽天下决定打破那一面的薄土层，去看看墙后面的情况。二位愿意一起吗？”
这话从他口说出来时，还真有点信服力。面对刚见面就把掌握的所有证据都拿出来的玩家时，人总是会下意识地放松些警惕。
应淮没忍住笑了一下。
他垂着眸，目光落在的匕首上，摇摇头：“林木会长，您是觉得……我们看上去很好骗？”
林木成森脸色一下子就沉了下来。
“这话是什么意思？”
应淮无所谓道：“大家都是明白人，不用装了。”
这招拿去骗骗什么都不知道的玩家说不定真的有奇效，但是对于他和冉青这种从桑娜那里得知过情况的，就不够看了。
怀特那帮人要是想要卷土重来，势必会想方设法找一个能神不知鬼不觉进入塔路城的办法。
这处石壁滩本就离城不远的就是最好的入侵地点之一。
之前在这里追人追丢，说明怀特他们已经把这里纳入了考虑范畴。林木成森指的位置后面，如果真的是空的，那很大可能就是他们从据点过来的通道。
也就是说，打通那层土墙，根本不会有利于他们搜查线索，反而会变相帮怀特他们创造入侵塔路城的会。
尽天下开始追查这件事情比永夜要早很多，林木成森不可能想不到这一点。
唯一的可能性是，应淮和冉青一开始分析的就是对的。
尽天下和最高发现要先当一次坏人，让怀特他们进来，再到后期联力挽狂澜。
而在前半步“让他们进来”里，刚好打着合作的旗号把永夜圈进来，借用两人的能力加速自己的计划。
永夜虽然现在在玩家之间火，但毕竟人少，连大公会的零头都不到。到时候要是真的有黑暗再次入侵，既可以把锅甩到永夜头上，又可以趁此会，巩固一波尽天下的名声。
“看来……”林木成森收了地图。
长弓在他上现形，他把地图放回队员上：“是我把你们想简单了。”
他玩的职业是弓箭，召唤出来的长弓镶满了加成的宝石，精致华丽。
仅仅是一声令下，十位玩家就已经纷纷拿起了武器，整齐地摆出了基础阵型。
“既然双方目的有冲突，那就只能老规矩，凭实力解决问题了。”
这种时候不用担心会被人录视频传到论坛上。
林木成森这回说话很谨慎，从头到尾都没透露过自己想当坏人的目的。论坛的玩家听风是风雨是雨，就算这场战斗真的被录下来了，随便煽动一下就能带动舆论。
冉青和应淮也根本没考虑舆论方面的问题。
他们两个来东边一趟本来就是要闹事的，这么一来自己先被勾起了好胜心。
应淮那把克西卡安的匕首在黑漆漆的通道里亮得刺眼，跟冉青的新月法杖柔和的光融合在一起。
“盛夏。”
冉青把法杖往身前一横：“放心，我会控制好的。”
人数上差别明显，但是气势一点没少。林木成森愣了一下，还问了句：“你们俩这是打算二对十？”
应淮终于抬眸跟林木成森对视了片刻。他抓着匕首的指尖微微收紧，扯了个漫不经心的笑出来：“当然不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