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子陵凶神恶煞一瞪眼，会议室顿时又鸦雀无声：“很好笑吗？谢飞你要是再不行，我亲自邀她面谈，我就还不信这剧本改不好！”
又吩咐：“所有被砍掉合作方的违约金立刻支付，但那家特效公司的款，先暂停！”解子陵觉得有必要先回家再和父亲详谈一次，问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这场会议开了整整一个下午，苏瑶作为解子陵指定的会议记录员，起先都还挺正常，到了下半程，解总气血上涌，火气越来越大并且流汗后，她整个人也不好了。
强烈的榴莲味Omega信息素从解子陵的方向海浪般铺天盖地朝她袭来，几个小时里，她都紧绷着脚尖，呼吸困难，若不是今天穿的裙子够大，真要丢脸丢到姥姥家去。
可苏瑶纵观前后，身边的其他几个秘书都神色自若，整个会议室的其他人仿佛没有一个人能闻到那浓郁的榴莲味。
虽然其他人都是beta，联邦有百分之五十的beta是感应不到Omega气息，但榴莲味总不能没一个人闻到吧？
总裁的体味过于刺激，是大家已经习惯，还是她大惊小怪？
苏瑶一边观察同事们的反应，一边强忍着磨牙的冲动，一手还要做会议记录，另一只手的指甲就抠在大会议桌的下面，大理石的板底无声在她脚底下落下一层厚厚的石渣。
虽然不知道解总这个装Beta的Omega是怎么在公司把自己的属性瞒的这么一丝不露，但苏瑶后半个小时真的如坐针毡，连会议笔记写在本子上都是：解总在发火，他在发火，他又在发火，他好火，热，味道太辣……
该死的，一个Omega能不能把抑制剂好好喷清楚，就在苏瑶脸上血色弥漫，快忍到极限时，终于，上首的解总在看了她一眼后，宣布散会了。
同事们推开会议室大门，清新的空气涌入，苏瑶坐在位置上半天不好意思起身，只能装作整理记录，埋头认真记笔记。
没一会儿，与会人员基本都走光，可苏瑶还没松口气，就看到同样留到最后的解总收好那管刚刚差点用来砸人的宝珠笔，然后从座位上站起身，朝她这边走来：“苏秘书，天色不早了，你肚子饿了吧。”解子陵刚才注意到苏瑶脸色很红，应该是会议室空气不流通，虽然还有些事情没有完全交代，但也不是很重要的，这才急着宣布散会。
苏瑶从文件里抬起头，装作不好意思：“是有点，解总，您忙的话先走吧，这里一会儿我来锁门。”
解子陵立刻说：“我不忙！”
见对面女人一下愣住，他忙补充：“新人入职总经办都会办欢迎会的，我，我想今晚，请你吃个饭。”
苏瑶忙把台面收拾好：“那我现在上楼通知其他人？”
解子陵：“已经过了下班的点，我不上楼的话，其他人估计都已经下班了。”果然，解子陵刚说完这句话，他的通讯器就响起，里面传来白芷萱的声音：“解总，您还上楼吗？”
解子陵：“不上去！”隔着通讯器苏瑶都感受到那头同事们的快乐心情，白芷萱：“好，那我现在赶紧要去联系xxx的经纪人，约她晚上吃饭，争取帮谢副总把人谈下来。”
解子陵：“嗯！”
一时他挂断通讯，便见苏瑶从椅子上坐起，女人有些不自然的勾着腰，询问他：“同事们都要忙的话，不然欢迎会就算了，或者改天？”
解子陵头摇的拨浪鼓：“那不行，这规矩是我定的，必须遵守，他们没时间参加，这顿饭我也要单独请你。”不过解子陵毕竟工作是第一位，在请苏瑶吃饭之前还要先回解氏老宅一趟，把今天他在新项目上的所有改动全都跟父亲通一下气，然后再问清楚老头到底是个什么意思，洗出去的钱又干什么去了？
两人说好后，解子陵便吩咐陈秘书帮他去地库取车，然后一路跟着苏瑶，先上了楼，看她放好文件清完小背包，又同她一起坐电梯下到一楼。
正直盛夏，天黑的晚，解子陵走出大堂时正值下班高峰时段，周围人来人往，不过他还是透过人群的缝隙，看到陈秘书很贴心的把他的黑色雷克萨开到喷水池旁边，然后下了车。
解子陵快步下了阶梯，来到车边，刚接过陈秘书递来的车钥匙，便在此刻，嘭的一声巨响！
一个西装笔挺的男人从高空坠落，猛地砸在他的车顶。
鲜血喷涌，迅速模糊了窗玻璃。
有几点直接溅到了他的眼皮上。
周围所有走过路过，以及刚下班的解氏员工们同时目睹了这一切。
几秒钟后，惊叫四起。
解子陵摸了摸眼皮上那点温热的液体，视线顿时一片血红。
那个车顶上正在淌血的男人脸刚好朝向他，瞪着眼睛，瞳孔放大至最边缘，大张着嘴，一副死不瞑目的模样。
这么近的距离也足够解子陵看清，死者就是十几分钟前，开会时还在跟他顶嘴的谢飞。
解子陵愣愣的眨了眨眼睛，忽然一股强烈的恶心感觉泛上喉头，可是还没等他干呕，眼前便是一黑，整个人朝后栽倒。
倒地的前一秒，他被刚赶至身后的苏瑶接住了。
第28章 哀求苏秘书，今晚别走，……
解子陵醒来时，躺在自家的大床上。
“解总，醒了？”身旁传来苏瑶的声音，他偏过头，看到女人就坐在他床边，手里拿着一杯水：“好些了吗，你晕了几个小时，陈秘书说你之前就有晕血症，所以让我先送你回家了。”
“那个人……”想起之前在公司门口的那幕，他才后知后觉整颗心不停收缩。是做梦，还是真的？
“谢飞谢副总，他跳楼了。”苏瑶用最简单的话向解子陵陈述了他昏迷后的事，警方调取了监控录像，录像里，谢飞是自己上了八十八层顶楼，没有犹豫一跃而下，正好那时陈秘书把解子陵的车开到楼下，这么巧就直接砸在他车上。
陈秘书目前在处理车的事，警局方面大概率会将此次事件定为自杀，解子陵醒后亦需要去警局协助调查。
解子陵听完这一切，从床上撑坐起：“几点了？”
“现在凌晨两点半。”
“辛苦你陪了我这么久。”
“不辛苦，我是您的生活秘书，这些都是应该做的。”苏瑶倒是不介意多做些事，只是明显解总今天受到的惊吓很大，到现在眼神都有点儿呆滞，整个人虽然醒了，却似乎没缓过劲。
解子陵盯着苏瑶，明明那晚乱情夜她酒醉后是见过他的脸，为什么在公司可以假装根本不认识她，难道她真的什么都不记得？
“解总，您没事吧？”苏瑶伸出手指在他眼前晃了晃。
“你，真的不记得我了吗？”男人声若游丝，眸光幽幽。
苏瑶心中一凛，又眯起眼睛打量他。
下午在公司门口接住解总的那刻，这个男人确实给她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主要是不小心触到他的皮肤和腰，那种滑软的手感以及尺寸，莫名熟悉。
那刻，前夜那个跟踪她的Omega小贼的身影与眼前的解总闪电般重合，只是苏瑶还不能完全确认。
可当解子陵问出这句话的瞬间，苏瑶便有了九成把握他就是那晚的小贼，看他脸色苍白，应该是害怕，怕她曝光他的秘密。
没错，她怎么之前竟没有想到这点，若一开始解总就是Omega，根本不可能在一个公司隐藏几年而不被人知道，只有刚刚分化的才解释的通。
只是还有个问题，小贼当时分化的Omega信息素并没有气味，而解总身上却有股浓浓的榴莲味儿，并且只有她能闻到，这又是怎么回事？
苏瑶面上不动声色，将手里的水递给他：“我……当然记得！”
她，她竟然记得那晚？
解子陵本来没打算听到这个回答，眼中露出震惊神色。
“你放心，我不会说出去的！”虽然不知道总裁出于什么奇怪的想法在新秘书入职第一天跟踪她，但苏瑶某些方面也是个很体贴的人，每个人都有秘密，如果总裁的秘密仅仅只是不想让其他人知道他分化成了个Omega，那苏瑶乐的做顺水人情。
何况，眼下的解总头发凌乱，六神无主的模样看起来真是可怜兮兮。
“所以，你是想要忘记那天的事？”她记得他，却绝口不提，如普通的秘书一样在他公司上班，所以那晚，在她心里，只是一夜情罢了！
“当然，我现在已经都记不太清了。”为了安慰这个看起来正在惊恐中的可怜Omega，苏瑶故意如此说。
很好，很好！不愧是弑神组的人！
原来她对人和对猫，根本就是两幅面孔。
他竟然之前还有妄想，还有期待！
其实解子陵本就十分清楚他和苏瑶的世界离得多么远，虽然那三个月他对她很是依恋，那只是因为，他作为一只猫，没有别的选择，只能依靠她。但如今回归自己的世界，他也有自己的生活，既然她根本不想再提那夜，也并不想和他再进一步有点什么，那就还是做普通的上下级，对彼此都好。
想到此处，解子陵觉得自己应该松口气，但更多的却是失落感，其中还夹着丝丝心酸。
“我肚子饿了，苏秘书，我想吃东西。”老板的派头摆出来。
苏瑶……？“解总，现在是半夜凌晨两点，就算点外卖，也没有人送了。”
“我家冰箱里有食材，苏秘书能否辛苦一下？”解子陵使唤起人毫不客气，并补充：“算你加班费！”
苏瑶深吸一口气，还是点了点头，毕竟他是发工资的老板。
解子陵位于榆林街的这处豪宅一共上下四层，顶楼有健身房和花房，其他三层又分别有客房，游戏室，家庭影院等等……苏瑶其实在送解子陵回家后为了找他的卧室楼上楼下都转了一圈，她很惊奇的发现解总家上下几层的洗手间加起来竟然有十个之多，每个洗手间里还有装饰用的镶金儿童马桶和尿兜，实在是有钱没处花。
厨房在二层，但她站在冰箱前翻食材的时候，解子陵也不知何时下了楼。他换了一身居家白色毛绒睡衣，露出的脖子和手腕，脚踝，都纤细白嫩的赏心悦目。不过下楼后他就倚在不远的墙边，双手抱臂，在她旁边直盯着人做事，仿如监工。
苏瑶：“解总，你这冰箱里三层外三层，东西太多了，我不知道你想吃什么？”
解子陵闻言踢了一脚跟前一个半圆脑袋的机器人管家，小机器人踩着轮滑上前，屏幕迅速刷出冰箱的食材分类。
解子陵：“我想吃虾皮馄钝。”
苏瑶：“大半夜的，简单点，下点面条行吗？”
解子陵：“那我要吃海鲜葱油面，里面多放香菜和葱。”
苏瑶在冰箱里翻捡食材的手一顿……解总点的刚好是她比较拿手的。她没再说什么，很快挑好东西进了厨房。
没一会儿，香味传出来，十来分钟后两碗海鲜葱油面上了餐桌，两人面对面坐下，苏瑶也饿的够呛，并不客气，直接大口吃起来。
酱油色的面条油光水亮，葱香味儿浓郁，里面还拌了鲜灵灵的青豆和脆虾仁，解子陵深深吸了口面的香气，也举起筷子。
味道和苏瑶在筒子楼里做的一样，而眼下的场景，也如同那三个月里，他作为猫时和她同桌吃饭的模样。
还是乖乖的时候，他心底就一直期待着有一天，能和苏瑶再次面对面，以人的身份共餐，眼下一幕本该欣慰，本该觉得得偿所愿。
但可他刚吃了两口，一股痛彻心扉的感觉涌上来，顿时连最喜欢的面条也索然无味。
对面的总裁忽然哽咽，让苏瑶感到诧异：“不好吃吗？”
“不是！”解子陵摇摇头，想要揉一下酸胀的眼睛，可是泪腺完全不听使唤，一颗一颗，一颗又一颗的泪珠忽然就被揉出来，很快连成两条小喷泉。
他放下筷子捂住脸，肩膀的抖动很快蔓延至全身，那隐隐压抑的哭泣声听起来让人心碎。
苏瑶犹豫着起身走到解子陵旁边，伸手拍了拍他的背：“没事吧？”
解子陵一下转身抱住了她的腰，听闻噩耗一直压抑的悲痛终于反噬，他本来就不是一个多能控制情绪的人，尤其是，苏瑶还在身边安慰：“谢飞他死了！”
他哽咽着，重复着，语气恍惚：“他死了，他死了！他就摔死在我面前！”
虽然忽然被抱住有点儿被冒犯，但眼见男人情绪失控，苏瑶便柔声安慰：“谢总可能是一时想不开，所以才……”
“不，谢飞不可能自杀，谁都有可能自杀，谢飞绝对不可能自杀！”解子陵靠在苏瑶的小腹上，涕泪横流，太难过了，所以他不管不顾急匆匆的倾诉：“我们大学就是一个寝室的，他是我最好的朋友，是我带他进的鼎鑫娱乐。他一直都是个很乐观的人，他比我坚强，比我勇敢，鼎鑫娱乐能有今天的规模，他功不可没，就算这次决策上有些失误，也不可能，他绝没有理由自杀……”他一下想到什么，忽然抬起那双湿漉漉的大眼睛，在她怀里扬起脸：“你说，是不是因为我今天骂了他，他才生气了，一时想不开？”
男人仰视她的那双大眼睛频繁眨动，每一下都滴落几颗泪珠子，却还在努力把那些眼泪往回咽。
这哪里还有半点在公司里会议上咆哮帝的杀气和威严？眼下的总裁看起来竟比普通的Omega还脆弱不堪！
苏瑶忍不住摸了摸他软乎乎的短发：“不，不关你的事，你也说了谢总是个乐观的人，那肯定就是有别的原因。”
“是什么原因？”
“也许是，家庭的原因，又或者，最近他的其他生活方面感觉到很大压力？”苏瑶尽量想把话题扯开，但只要不是个傻子，一个公司的副总忽然开完工作会议后跳楼，也知道那压力大半可能是来自于工作。
解子陵也想到此点，所以他又浑身僵直，不仅圈着她的手臂在抖，身体在抖，就连故作镇定的声音都在发颤：“是，应该还有其他原因。”
“是，肯定还有其他原因。”什么样的压力会让一个副总忽然跳楼，其实苏瑶听完今天的办公会议也多少心里门清，虽然会议上没有人敢明说，但明眼人都清楚项目有问题，为什么一直都在持续推进却进度缓慢，还有大笔资金莫名消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