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好卓玉宸并没有想要挖掘沈无忧的隐私，被她拉着往回走的时候说：“之前你说过，朕差不多可以可是撤掉辅助工具自己走了。”
“嗯，”沈无忧应下，“陛下现在进度不错，相信很快就可以自己走了，不过肯定是要上拐杖的。”
卓玉宸突然说道：“择日不如撞日，不然就今天吧。”
“啊？”
沈无忧原本还想卓玉宸再适应两天，才帮他撤掉人力和双杠，没想到人这么心急。
卓玉宸拍了拍吊椅：“朕也是时候离开这个东西了。”
站在康复师稳妥的角度上，沈无忧可能会建议他再多过两三个星期再训练自己行走。
但是站在一个病人朋友甚至是帝王的角度上，沈无忧却很理解卓玉宸的要求。
沈无忧点头：“行，既然陛下觉得可以，那咱们就试试。”
卓玉宸现在的恢复速度确实超出了沈无忧的预判，也许是他以前骁勇善战练就一身好体格，这才成就了自己的恢复速度。
但是他毕竟是一个人，还是一个曾经卧病在床动不了的病人，要真正恢复常人的身体技能依旧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他需要将用在手上的劲转移到双腿上，原本已经习惯好的平衡又要重新调整。
这个过程自然是痛苦的，少了手上的支撑，身体的重量都要落在刚康复好的双腿上，麻木、酸软跟刺痛必定随之而来。
当然，也难免会有一些磕磕碰碰，摔跤那肯定是不可避免的。
在这个时候，康复的人会清楚地认知到，自己终究是受过重伤，就算再努力，也肯定会跟普通人不一样的。
沈无忧以前见过无数的康复病人，前面再漫长的疗程都熬过来了，偏偏就在这个时候崩溃自暴自弃。
卓玉宸靠着旁边的大树，一边搭着黄公公的肩膀借力：“想什么呢？你刚才不是说等下太阳就要出来了吗？”
沈无忧想，陛下是一个这么有毅力的一个人，什么国家大事他都能够撑起来，自己应该是杞人忧天了。
沈无忧摆了摆手，让宫人们自己去别的地方忙活，免得卓玉宸被人看见摔跤。
整个院子里面只剩下她还有黄公公。
她上前，将卓玉宸空出来的手搭到自己肩膀上：“来吧，臣妾刚刚让人在地上铺了厚厚的褥子，免得陛下等下摔伤了。”
说完，沈无忧又扫视了一圈：“黄公公你快瞧瞧还有什么东西没弄好的，你赶紧给添上。”
卓玉宸笑笑：“长痛不如短痛，总是要来这么一遭的，你准备得已经够好了。”
第63章 朕确实是福泽深厚 是因为遇见了你
卓玉宸这个当事人无比冷静。
甚至比沈无忧他们这些外人还要更加冷静。
他心志坚定, 执行力超强，只要决定好的事情就务必办到，而且还要做得完美。
他一向是这么要求自己的。
对于朝政上面的事情是如此, 对于自己的康复也是如此。
原本应该沈无忧这个康复治疗师给卓玉宸做心理治疗的。
现在反而是卓玉宸给了沈无忧信心。
此刻，沈无忧终于体会到了那些大臣，甚至是现在大权在握的官家，为什么都这么信任依赖卓玉宸。
真的，仿佛只要有他在的地方，就有一种让人安定的力量。
还有一种……安全感。
这个年头让沈无忧有些惊慌——
陛下是掌握我生死的人, 我居然觉得他能够带给我安全感。
这个思想很危险啊！
沈无忧下意识看向卓玉宸, 猝不及防跟他对视上了。
这一次沈无忧没有躲藏，而是朝他笑了一下, 希望也能够给他一点力量：“陛下, 准备好了吗？”
卓玉宸：“早就准备好了。”
沈无忧将拐杖塞到卓玉宸的手中：“陛下拿好, 我们要放手了。”
嘴上说着要放手，但是手指却攥得更紧了。
卓玉宸皱眉：“你掐痛朕了。”
沈无忧答非所问：“我没有紧张啊。”
卓玉宸：……
就这还说自己不紧张？
看着他们紧张的样子，卓玉宸轻笑道：“算了，朕自己松手，你们在旁边托着就好。”
如此甚好。
沈无忧虚托着卓玉宸, 在他站稳之后就等着他自己迈出第一步, 心都要提到嗓子眼上, 手上不自觉地离开的原本的位置, 跟着卓玉宸的手肘抬高，生怕他出师未捷, 一个脚软就趴在地上。
理智告诉沈无忧，康复病人摔倒是很正常的事情。
但是当经历的时候，沈无忧才知道自己并不是一个理智的人。
又不是棉花, 就算铺上了再厚实的垫子，摔倒的时候还是会痛的啊！
沈无忧正想得出神，没有留意到自己手上的动作。
卓玉宸动了动胳膊：“你们的手越抬越高，这跟朕之前扶着木栏杆走路有什么区别？”
沈无忧低头，这才看见自己就快将卓玉宸的手肘提溜起来了。
另一边的黄公公也没有比她好到哪里去。
沈无忧尴尬地咧出两排白牙：“这不是以防万一吗？”
卓玉宸指了指远处：“去那边站着，朕许你们上前再上前。”
沈无忧：“可是……”
“没有可是。”
霸道！
沈无忧心里哼哼唧唧，但是还是得按照皇帝的指令干活，跟黄公公一起在不远处罚站，继续提心吊胆地看着卓玉宸迈出历史性的一步。
一步……
卓玉宸稳稳当当地站住了。
两步……
开始有一点摇晃。
三步……
这个叱咤风云号令万人的皇帝趴到地上了。
“陛下！”
沈无忧赶紧上前，跟黄公公一人一边将他扶起来。
“这么紧张做什么，”卓玉宸无奈，“朕十三岁就跟随将军出战，大大小小的伤也受了不少，摔两下算得了什么？”
沈无忧自己一个人不够力气支撑卓玉宸的身体，就让黄公公撑着，她蹲下身帮卓玉宸拍拍膝盖上沾上的灰尘。
还一边回答他刚才的话：“陛下骁勇善战那是百姓之福，臣妾只希望陛下无病无痛，长命百岁，可以避免的疼痛为什么要去受苦呢？”
卓玉宸看着沈无忧的头顶，轻轻拍了拍。
然后才拽了一下，让她站起来，声音比刚才轻了不少：“别拍了，等下还要弄脏的，朕没有埋怨你们的意思。”
“臣妾知道，”沈无忧帮他重新站好，“陛下继续。”
卓玉宸果然是一个有毅力的人是，就连沈无忧都替他觉得痛，卓玉宸依旧面不改色地重复走路——摔跤——站起来——继续走。
沈无忧给他擦了擦额角的汗：“陛下辛苦了。”
卓玉宸现在已经从走三步就摔跤，到现在能够摇摇晃晃绕着院子走上一圈。
卓玉宸道：“我再练一遍，这次就直接走回去寝殿里面。”
这次沈无忧还没有开口，黄公公就已经不愿意了：“陛下，咱们只在这里铺了褥子，这边回去全都是石头，为了龙体康健，还请陛下三思啊！”
卓玉宸重重叹了一口气：“都说了一个早上了，你们两个还不腻吗？朕总不能只在这褥子上面走路的道理。”
黄公公还想说什么，卓玉宸就已经迈步向前。
沈无忧赶紧跟上。
卓玉宸就这一路上摇摇晃晃还真让他走到了寝殿的门口。
这时，又宫女上前来找黄公公禀告事情：“长公主来了。”
黄公公：“知道了。”
只是黄公公还没来得及跟陛下说，长公主就已经急匆匆进来了。
她第一眼就看见了正在杵着拐杖慢慢走路的弟弟，还以为自己眼睛花了，连忙闭了几次眼，看能不能拨乱反正，但是每一次再睁开眼睛的时候，还是同一个情景。
卓玉宸，已经连之前的扶手都不用了
长公主深吸一口气，惊喜地喊：“弟弟！你终于好了？！”
长公主性格一向大大咧咧，火急火燎。
这么多年的相处，卓玉宸其实已经很习惯了，况且平时长公主来请安也会有宫人禀告，所以卓玉宸一直以来，都非常淡定。
这次不一样，卓玉宸原本就将自己的全幅精力都放在自己的脚下，又突然听到长公主高声叫唤，顿时吓了一跳，脚上绊到了拐杖，‘扑通’摔倒在了葡萄架子前面。
“陛下！”
沈无忧就站在卓玉宸身边，他前倾的时候，第一个反应过来的就是沈无忧。
沈无忧眼疾手快，想要拉住卓玉宸，但是她那点力量怎么拉得住，就跟着卓玉宸一起倒了下去，沈无忧的手还剐蹭到了旁边的葡萄架子，手背上开出一道血痕。
卓玉宸立刻坐起身，将沈无忧的手拉到自己跟前：“痛不痛？”
沈无忧看了一眼，冒出一点血丝而已：“没事，陛下不用担心，等下就不流血了。”
卓玉宸不管，叫来黄公公：“去，叫太医。”
上次沈无忧烫伤了手，卓玉宸也是火急火燎地叫太医，沈无忧也是习惯了。
但是长公主不知道他们平时的相处模式，也没能听到他们刚才说的话，还以为太医来了是给卓玉宸看腿的。
她上前道：“是该好好看看了，皇弟你这腿都还没有好彻底，怎么能够这么急功近利。”
长公主又惊又急，还有点抱怨卓玉宸不爱惜自己的身体。
之前受过这么严重的伤，怎么能够这么掉以轻心。
卓玉宸坐上了吊椅，拉着沈无忧回到寝宫里面。
并没有理会长公主的喋喋不休。
长公主继续道：“皇弟，照我说，你是真的不用这么着急，你现在又不用上朝来着，就算日后坐轮椅也无妨，这种事情着急不了的。”
卓玉宸：“胡闹。”
卓玉宸训斥了一声，看上去应该是有些恼怒了。
长公主立刻就不敢说话了。
卓玉宸揉了揉太阳穴，看上去颇有些无奈：“皇姐，朕之前已经跟你说过了，这件事情你不要再插手，要是你再来朕的宫里面阻拦，那朕就只能请皇姐你出宫去暂住了。”
长公主：……
长公主：“我这是心疼你，好心当做驴肝肺，居然还要赶我走？！”
卓玉宸心中有气，也呛了回去：“皇姐，你要是不来闹这一趟，我现在没准就已经能够拄着拐杖又来回了一趟。”
长公主被他这么说，脸上青了又红，红了又黑，最后上前一把拉住沈无忧的手：“陛下训练的路在哪里来着？我要去底下铺小石子，膈应不死他！”
沈无忧被拉得快要飞起来，艰难地扭过头跟卓玉宸打招呼：“陛下，我跟长公主去一趟。”
卓玉宸喊了一声：“伤！”
沈无忧回：“我派人跟太医说，让他去我宫里！”
卓玉宸冷哼：“一个两个这都是什么脾气？！”
黄公公上前帮卓玉宸按摩双腿：“是陛下有福气，大家都很关心陛下呢。”
卓玉宸道：“就你会说话。”
***
晚上。
沈无忧才回到宁寿宫里面。
卓玉宸放下手中的书：“怎么？皇姐气到现在？”
沈无忧摇头：“长公主怎么会真的生您的气，刚才我给长公主把脉，又给她重新列了一个锻炼的法子，这才耽误到现在。”
沈无忧往后头看：“小翠，磨磨蹭蹭干什么呢？”
小翠连忙带着人进来：“娘娘。”
他们手上都捧着很多药材，看上去都是好东西。
沈无忧道：“陛下您看，这可都是长公主送进宫来，要给您补身子的。”
卓玉宸道：“朕现在觉得好极了，吃了这些补品反而觉得整个人都燥热起来，身子不顺畅。”
沈无忧道：“是是是，陛下福泽深厚，自然是不需要这些东西的。”
“确实是福泽深厚，”卓玉宸拉起沈无忧的手，“如果不是遇见了爱妃，朕现在应该已经葬在皇陵里面了。”
沈无忧：……
这不是一个病患应该对自己药膳师说的话啊！
沈无忧抽回自己的手：“痛，陛下碰到臣妾的伤口了。”
第64章 有点可爱 想吃白水煮豆腐吗？……
卓玉宸干活的毅力跟行动力沈无忧之前就已经体验过一次, 这次更是深入地跟着卓玉宸感受了一遍，果然非比寻常。
别的不说，就单单是那股不服输的精神, 就足够让沈无忧每天都在感叹——
“难怪这人能够做皇帝。”
在接下来的日子，卓玉宸没有再犯过一次懒，每日风雨无阻，一定会按照沈无忧给他准备好的训练计划，绕着宁寿宫走上三圈以上。
沈无忧自然是陪在他的身边，也是跟之前一样, 挥退宫人, 只有她和黄公公陪着卓玉宸一起慢慢走。
偏偏卓玉宸又不知道抽起哪条神经，训练的时候就不让黄公公跟在他旁边, 就只剩下沈无忧艰难地左右护驾。
整个‘江山社稷’就莫名其妙地压在了沈无忧一个人的身上。
经常是卓玉宸摔倒, 沈无忧想去扯他, 然后两个人就一起滚到地上了。
卓玉宸每次都要说她：“朕又不是纸糊的，摔一下又摔不坏，你别上来拽朕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