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能暂时跟镇国将军他们一起退下。
见人离开，卓宇耀重重舒了一口气：“我刚才只是想着要带镇国将军他们过来，没想到半路上遇见言官，硬是要跟着，给皇兄添麻烦了。”
卓玉宸道：“你连一个言官都害怕，在路上遇见不让他过来不就完事了。”
“您又不是不知道我，”卓宇耀道，“最烦言官在我耳边念念叨叨，他一说什么规章制程臣弟脑子就嗡嗡嗡响，想来皇兄肯定有办法对付他，就干脆将人直接带过来了。”
卓玉宸无奈摇头：“你这幅推卸责任的样子，日后怎么当一个好皇帝。”
“这不是有皇兄您吗，”卓宇耀满眼都写着以来，“有皇兄在臣弟还需要负什么责任。”
卓玉宸摇摇头：“人人都想要这皇位，你倒好，争着抢着要往外推。”
“人各有志，”卓宇耀道，“况且我很清楚，臣弟就不是当皇帝的料。”
卓玉宸知道自己弟弟的德行，或许是为了避嫌，或许是真的不喜欢这个，反正卓宇耀从小就对皇权没有什么野望，一天到晚就想着要到处去玩。
卓玉宸也早就习惯了他的吊儿郎当，不过卓宇耀虽然懒散，脑子还是挺好使的，有时候一些事情卓玉宸也会跟他商量一下。
没有了言官在旁边叭叭叭，两人很快又说起了镇国将军今天提出的改制。
卓玉宸觉得镇国将军提出的东西，其实挺符合他想要的大方向。
让百姓安居乐业，不仅要让百姓能够活下去，最重要的还是得让他们能够拥有赖以为生的本事。
从战场上下来的人，外出找活干自然没有那些家族传承下来的手艺人吃香，更何况是伤残兵，就更加找不到活干了。
以往朝廷愿意养着他们一辈子，那他们不需要做什么就可以好好地活下去，但是现在国库要收紧，用劳动赚钱代替直接发放，这倒是一个不错的想法。
卓宇耀道：“能够恢复伤兵劳动力来减少抚恤金这个想法固然不错，只是实行下来还有很多的困难。”
卓玉宸又何尝没有想到他未说完的那些问题。
这个政策一实施，就代表着后面还有许许多多的同步政策需要一起落地。
首先是这个伤残兵要怎么治理，谁来治理。
就算沈无忧可以出具一个方法，但是她毕竟是娘娘，不可能亲自下场去帮忙的，这就涉及到培养团队的事情。
再者，治疗的时候，伤兵的衣食住行是不是要朝廷来承担，若是承担了，这一部分肯定也是不少的费用。
还有更甚，如果受伤过于严重，劳动力只能恢复一半的人，应该安排他们去哪里劳作。
这桩桩件件都是棘手的事情，但是卓玉宸他们一定要去做。
政策推行势在必行，也不能寒了将士们的心。
卓玉宸道：“这只是个初步的方案，银钱方面还是得让户部给算清楚才行。”
卓宇耀问道：“皇兄这是打算让皇嫂插手了？”
卓玉宸不置可否：“到时候再说。”
这是他还得问问沈无忧，这些康复的事情她比较熟悉，得瞧瞧她那边有没有更加周全的法子。
卓宇耀道：“后宫参政这件事情确实有点问题，自古以来从来都没有人这么干过。”
“无妨，”卓玉宸比他见事明了，“不让后宫参政主要是为了防止后宫娘娘的外家势力太大，动摇国家根本罢了，你看你嫂嫂那个外家，加起来的威胁力还比不上你嫂嫂一个人。”
卓宇耀点头：“皇兄说得是，也不知道户部侍郎一家怎么教出嫂嫂这般聪明的女子。”
卓玉宸笑了一下。
根本就跟那家人没有关系。
你家皇嫂能够长成这样，全靠自己努力。
卓玉宸道：“回头我会跟你皇嫂商量此事，等她有了答复，你再让兵部的人修改章程。”
“是。”
*
*
宁寿宫隔壁的沈无忧，还不知道即将有这等天大的事情落到她的头上，正在乐呵呵地熬制龟苓膏。
小翠在旁边帮忙搅拌，弄得手都酸了，还是不愿意放手：“娘娘，您之前不是说这东西麻烦，不喜欢做的吗，怎么今日又做起了龟苓膏？”
沈无忧道：“确实是麻烦，只是昨天吃了这么多上火的东西，陛下又不喜欢喝凉茶，只能做些凉品让他降降火气。”
小翠瞄了一眼沈无忧的脸色，笑眯眯地道：“多谢娘娘教导，奴回头就给叶子哥做。”
这小丫头现在越来越厉害了，还经常找理由调戏起自己来了。
谁不知道她跟叶子哥什么关系，还拿来对比起我跟卓玉宸来了。
沈无忧塞了一盅龟苓膏给小翠：“吃你的吧，这么多话要说。”
小翠将自己手上做好的双手奉上给沈无忧：“娘娘尝尝奴得手艺。”
小翠在这上面还是挺有天赋的，她聪明又八面玲珑，平时学东西都挺快的，这个龟苓膏可以说有沈无忧七八成真传了。
沈无忧毫不吝啬自己的夸赞：“不错，再接再厉。”
小翠笑眯眯地继续自己手上的动作，直到快到中午的时候，两人才磨蹭完，带着午饭还有龟苓膏去宁寿宫。
卓玉宸朝她招手：“过来。”
看着卓玉宸严肃地表情，沈无忧突然觉得有些不对劲。
沈无忧道：“陛下……我……我突然想起来还有东西没拿，我先回去一趟。”
“站住，”卓玉宸道，“别让朕去抓你。”
沈无忧：……
沈无忧只好慢慢走到他的身边，卓玉宸努了努下巴：“坐。”
沈无忧看见面前有一些奏折，权当没有看见：“小翠，找多一张桌子出来，我们就在这儿吃。”
龟苓膏拿出来的时候，卓玉宸将自己手上的奏折放在一边，终于露出一个笑容：“看着不错。”
沈无忧有些忐忑。
叫我坐过来到底是要做什么？又不说正经事，别是又找事情故意捉弄我吧？
幸好这次卓玉宸对捉弄媳妇儿没有什么兴趣，很快开了天恩，将手边的奏折递给了沈无忧。
上面说的正是伤兵补偿改革的事情。
沈无忧越看就越觉得不对劲，伤兵康复治疗师的描述，怎么……这么像我自己？
能够学以致用，同时帮助朝野上下，沈无忧自然是愿意的。
更别提要是接了这个活，沈无忧肯定能够从卓玉宸手中讹更多的月钱，这个双赢的事情沈无忧目前还没有理由拒绝。
沈无忧正想答应下来，就看见卓玉宸似乎是有话要说，她又将自己的话憋了回去。
卓玉宸道：“现在有朝中大臣有意让你主理这个事情，只是你的身份毕竟特殊，有些事情朕得要跟你说清楚。”
卓玉宸将朝中上下对这个事情将会有的反应，沈无忧身上会背负什么骂名通通说了一遍。
他知道沈无忧对这些虚伪的名声根本就不在乎，所以这次并没有任何隐瞒。
但是他算漏了，沈无忧根本就没有在听什么名声的事情，沈无忧的关注点放在了另一个地方。
沈无忧想，既然朝中上下这么多人反对自己做这件事情，那后果就会走向两个极端。
要是自己成功完成，这事情就能够平安度过，若是自己失手了，或者没有做出他们想要的效果，那沈无忧肯定得被那些老顽固骂上天了。
没准还会逼着官家给我治罪。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到时候卓玉宸会不会为了天家的颜面舍弃她……沈无忧心里是没有谱的。
国家一级退堂鼓的声音已经敲响。
卓玉宸问：“你意下如何？”
沈无忧咬牙：“不行不行，臣妾对这些没有兴趣。”
第67章 我们之前的情谊 并非单单是你给我治好……
如果只是单纯地帮助别人, 那沈无忧自然是一口答应下来。
但按照卓玉宸现在说的，根本就不是帮人的问题，而是插手政务了。
沈无忧也是读过史书的, 她自问没有慈禧太后的魄力跟手段，所以插手政务的下场想都不用想，肯定死得很惨。
沈无忧能有什么坏心思。
她只是一个想要活下来的普通人而已。
什么大情大义，不如自己的小命重要。
沈无忧说出了卓玉宸今天听过一百遍的话：“陛下三思啊！”
卓玉宸轻笑：“难不成你还怕大臣骂你？”
看沈无忧受惊的样子，卓玉宸都要怀疑自己之前的判断了。
只是以他对沈无忧的了解，自家太妃绝对不是在乎破名声的人, 不然也不会为了公道, 帮镇国将军解除婚约。
“那倒不是，”沈无忧道, “他们就算要骂, 也骂不到我面前, 我权当不知道就是了。”
“那是为何？”
沈无忧道：“后宫不得干政，臣妾还是守规矩比较好。”
“你坏的规矩还少吗？”卓玉宸道，“朕既然能让你做这事，那朕就是你的靠山，你无需害怕。”
听了这话, 沈无忧心里摇摆了一瞬间, 但是很快就坚定了下来。
现在有你这尊神做靠山, 我自然是平平安安, 那以后呢？以后你这个靠山不牢靠了，或者说不愿意我靠了, 我留下这么大的把柄，不得被那些老臣吃了？
沈无忧很清楚自己的地位。
说是太妃，其实是最高级的伺候宫人, 专门为卓玉宸服务的。
她没有办法一辈子都活在卓玉宸的羽翼之下。
她沈无忧姓沈，是户部侍郎之女。
不是卓宇耀更不是长公主，并没有那个福气，能够一辈子得到陛下的优待。
“陛下所说之事重大，”沈无忧道，“臣妾怕是付不起这个责任。”
“你平日一向爽快，这次为何一而再再而三摇摆，”卓玉宸：“说说吧，朕有时候着实不知道你到底是为了什么事情纠结。”
沈无忧：“……没有。”
卓玉宸直接忽略了她这一句话：“要说你是害怕，但是你有朕给你撑腰。”
“要说你是无情，你偏偏已经帮了这么多人，连远在宫外镇国将军的陈年旧病你也能治一治。”
“要说你有情，你又不肯帮伤兵。”
沈无忧却从他的话里面听到了一点别的意思，她思索片刻之后，‘扑通’一下跪在了卓玉宸的面前：“陛下，臣妾知错，臣妾日后都不敢乱给别人看病了。”
卓玉宸看着她跪下，却没有像以往那样将人叫起来：“依朕看，朕之前跟你说了这么多，全都是废话。”
沈无忧闻言抬头——
啊？你刚刚说的那些话，不是用来敲打我的吗？
卓玉宸扶额：“爱妃，朕自问一直以来对你算不错，宇耀都没有的赏赐朕让你先挑，还给了你不少特权，朕想不通，为何你非但没有恃宠而骄，反而越来越害怕朕？”
沈无忧没有回答他。
因为他说的都是事实。
归根结底，这个事情其实是沈无忧一个人的问题。
她原本就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她心虚害怕的啊！
“若是朕真的要为了你给外人看病这个事情生气，也不会等到现在，”卓玉宸扶着隔壁的黄公公站起身，“你先自己想想，等想清楚了再来找朕，朕累了，先回去歇息了。”
卓玉宸走了之后，沈无忧也没有起来，还一直跪坐在刚才的地方。
沈无忧心中有些慌，方才她分明感受到了卓玉宸的伤心和失望。
虽然稍纵即逝，但是沈无忧就是感受到了。
黄公公上前来：“娘娘，您先起来休息一下吧，跪这么久了陛下会心疼的。”
沈无忧并没有起身，转头看向卓玉宸的寝殿：“黄公公，您是不是伺候陛下很久了？”
“是，”黄公公道，“陛下六岁的时候，奴就已经到了陛下的身边，除了休沐跟出征，奴从未离开过陛下。”
“那你肯定很了解他，”沈无忧突然问，“他刚才是不是生气了？”
黄公公道：“陛下平时也经常对着大臣们生气，娘娘不用放在心上。”
沈无忧道：“我觉得他不只生气，还伤心了。”
黄公公顿了一下，没有说话。
沈无忧道：“说吧，不用顾及什么尊卑。”
黄公公道：“平常夫妻人家尚且讲究坦诚相待，若是娘娘总是将话藏在自己心里，陛下就会一直去揣测娘娘，误会只会越来越深。”
“可他是皇帝。”
“可陛下也是一个人，”黄公公微笑着道，“也是一个有喜怒哀乐的人，他也会希望自己的付出能够得到回报。”
坦诚相待……
坦诚相待……
坦诚相待……
沈无忧将这四个字默念了好几遍。
黄公公说的坦诚相待确实戳中了沈无忧的心。
无论作为太妃还是作为朋友的立场，沈无忧都没有做到坦诚相待，反而将自己对于帝王的刻板印象强加在卓玉宸的身上。
然后就基于这个刻板印象，一直在有意无意地逃避卓玉宸，以为避开他就是避开了危险。
这一点上面，卓玉宸比她做得好多了。
卓玉宸虽然知道她来历成谜，但是一直都毫不吝啬地给予自己的承诺。
也毫不吝啬自己的信任，甚至可以说，将自己的性命都交付给了沈无忧来掌控。
沈无忧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的尘土：“陛下之前生气，你们都是怎么哄好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