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妃，”伴随着刀剑碰撞的声音，侍卫上前道，“他们打回来了，我们是时候走了。”
支从英看向蒋大人：“大人。”她希望蒋大人能够给她透露哪怕一星半点。
但是没有，蒋大人微笑地回望：“后会有期。”
“来不及了，从窗户走！”支从英被侍卫拎着跳了窗，爬回楼下的房间里头。
这几天闹得这一出，除了让她跟蒋大人唠唠家常以外，没有任何作用。
支从英黑着脸坐在中间，思绪从鸿鹄寺到贤王身上转了一圈，半晌后才看见身边的下属：“你们没有伤着吧？”
“皮外伤罢了。”
支从英扫了一眼，就看见有几个人袖口都已经在滴血了。
大内专门派过来保护的人可不是纸糊的，就算人数上以一敌三，贤王的下属也没能讨到好处。
支从英轻叹：“你们赶紧回去包扎一下吧。”
日后……这么多天，定然还有机会的。
与此同时。
在楼上的房间里面，几个刚才跑出去追击刺客的看守也回来了，外面磅礴大雨，他们从头发丝湿到脚后跟，有一个人刀上还多出了一个豁口。
一进门便低声抱怨：“这可真是个苦差事，那群鳖孙居然还带着铁索，老子差点被他们给绊进粪坑里头。”
“手段可他娘的黑了，也不知道是哪里教出来的人，等老子得了空一定要好好教训一下他们。”
“……”
蒋大人给他们倒了一杯茶：“跑累了？”
看守从他手中接过茶杯：“多谢。”
蒋大人：“以后不必这样作戏，我肚子里面的话已经憋了这么多年了，也不差这几天，我会憋到见官家的时候再说的。”
看守笑眯眯地说：“什么做戏？”
蒋大人：“若说寻常大内侍卫，打不过这几个侍卫还情有可原，但是你们……不可能。”
蒋大人早就看出来了，这几个人不是一般的大内侍卫，应当是官家身边的人，武功造诣不是寻常人能够企及的。
按照他们的身手，若是全力以赴，贤王府那群侍卫进门不到半炷香时间就全都做鬼去了。
可他们却被引开了，这明显就是故意给他跟贤王妃留下说话的时间。
看守不置可否：“明天可能还要赶路，大人早些歇息吧。”
蒋大人道：“是该好好歇息了，接下来也不知道还有遇到什么人。”
屋顶上跟随支从英出来的暗卫，已经将今天所有的对话一字不落地转给卓玉宸。
卓玉宸：“可惜了。”没能拿到什么有用的线索。
但也不是全无收获的，至少知道了蒋大人跟支老大人曾经有过接触。
当时，支老大人应当已经知道了自己即将蒙难，这才给跟这个案子有关联且唯一能够信任的人留下口信，拜托他关照自己的爱女。
可是为何他不求助父皇呢？
卓玉宸一直想不通。
若是支老大人是清白之身，知道自己即将被污蔑，那为何提前不向官家寻求庇佑？
要知道当年的支老大人可谓是颇受重用的，官家若是提早知道了，那结局肯定是不一样的。
还是说有什么事情，是不能跟官家提起来的？
这些事情，大概只有等到蒋大人入京，才能够彻底查清楚了。
今晚夜色这般好，实在不应该为这些糟心事浪费光阴。
卓玉宸问身边的黄公公：“无忧睡了吗？”
黄公公：“娘娘刚才派人送了糕点过来，应该还没有歇下。”
“去，找一些好酒，”卓玉宸站起身，“如此良辰美景，应当跟爱妃好好喝上两杯。”
烦心的事情便留给明天的自己。
自从懂得享受不被朝政束缚的时间，卓玉宸便愈发觉得这样的日子很快活。
大约这才是一个普通人苦苦追寻的东西吧。
他只带上了黄公公，慢悠悠逛到沈无忧的院子里。
“陛下。”
沈无忧坐在院子当中看向他：“别喝那些烈酒了，我这儿有刚刚调的好东西。”
卓玉宸走过去尝了一口，有果香味，细品之后才发现果香味之后还有青草的味道，到最后面才是真正的酒味。
越品越回味。
卓玉宸：“这是什么？”
“变种的鸡尾酒？”沈无忧说。
她刚才突然兴起，扮演了一下调酒师，弄出来一杯有些不伦不类的鸡尾酒，味道自然比不上正宗的好，只是尝个新鲜罢了。
卓玉宸：“什么东西？没听说过。”
沈无忧笑眯眯地说：“以前的师父教的。”
卓玉宸了然，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原来是那位世外高人。”
两人之间的小默契，已经在时间当中形成。
沈无忧不说，卓玉宸也不问。
但凡沈无忧提到这位师父，卓玉宸就知道这是她需要保留的小秘密了。
卓玉宸举杯跟她碰了一下：“多谢这位……师父，给我教了一个这么好的夫人。”
沈无忧笑着说：“那我就多谢陛下以前的日夜勤勉，让我有了一个德才兼备的夫君。”
两人对视片刻，卓玉宸放声大笑：“你啊你，还真是什么话都敢说了。”
沈无忧也觉得自己比之前大胆很多，甚至还敢调戏卓玉宸了：“都是陛下教得好，臣妾才能恃宠而骄。”
卓玉宸笑着说：“那朕可得再努力一把，将你这恃宠而骄养成习惯。”
酒不醉人人自醉。
在酒精的作用下，卓玉宸没有在沈无忧眼中变成重影两个人，而是变得更加温柔了。
这人怎么这么矛盾啊，一时又霸道，一时又如此温柔。
卓玉宸看着她发呆，忍不住问：“想什么呢，想着日后如何再恃宠而骄？要不要说出来，朕给你参谋参谋？”
“别笑了，喝酒。”沈无忧脸红了。
因为她发现了一个事实。
矛盾的大概是她自己。
糟了，真的陷进去了。
酒跟花香纠缠，热烈跟细水长流共存，二人坐在树下对饮，品尝酒与对方的呼吸。
就这一刻，已经足够了，不需要有其他所求了。
***
贤王离开了兵部之后，康复训练营就回到了正轨上。
伤兵们有了贤王的激昂鼓励之后，做事学习都越来越积极了。
瞧着他们的态度，沈无忧就更加不敢懈怠了。
她吩咐下去，每日都必须呈报包当前的进程，她收到之后会连夜翻看一遍，按照大家的进度进行调整。
兵部那头也是非常配合，需要的人力物力只要一声令下，无论多困难都能够解决。
在各方通力合作之下，康复训练营比一开始设想当中还要井井有条。
现在能做的假肢已经做好了，剩下的就要按照每个人的意愿去学习日后工作的方向，就像大学选专业似的。
同时，沈无忧也让人去联系了京城当中的一些商家作为朝廷合作单位，专门定点回收伤兵营出来的东西，帮扶从训练营出来的伤兵工作。
日后伤兵们就不用担心销路了。
若是这个销售机制可行，后面会逐步推广到各地执行，让他们回到家乡以后，依旧能够靠着这个手艺活得滋润。
这个好消息过不了多久，就传到了康复训练营里面。
大家从原本的不情不愿，到现在对未来充满希望，还会主动跟主事的申请：“我觉得我已经学好了，要不就先拿我的出去卖吧，我想多赚一点钱，回去给我家那口子一个惊喜。”
“对啊对啊，都快要过年了，咱们也想多挣一些钱回去，帮补一下家用。”
“按照之前说的工钱，已经能够让咱盖一间好的房子了。”
“……”
训练营里面的主事都是办惯了事情的人，早就已经跟这些伤兵打成一片了，被他们围着闹也不恼：“行行行，店家那边早就已经准备好了，等你们师傅点头过关，就立马能够来给钱了。”
“那感情好啊，”伤兵立刻说，“那咱们这几天多做一些，争取第一批就能够多赚一些钱。”
有了赚钱的渴望，训练营里面比之前更加其乐融融了。
卓玉宸还派人偷偷去看过，回来都是赞不绝口，非常满意。
沈无忧乐呵呵地问：“现在朝堂上还有人骂我吗？”
卓玉宸：“你又有什么坏主意了？”
沈无忧：“哪有什么坏心眼，我只是想他们能够好好感受一些其乐融融的快乐。”
卓玉宸捂着嘴笑。
沈无忧：“你笑什么”
“糟了，”卓玉宸道，“我也学了你的恶趣味了。”
沈无忧偷偷伸出一只手跟他击掌：“那就这么定了，你跟官家说一声。”
“好，”卓玉宸，“吓唬吓唬他。”
半炷香后。
卓宇耀捂着嗡嗡响的脑袋在武英殿大喊：“皇兄为什么要我去坑那些言官，他们一定会伺机报复我的。”
陈公公在旁边安慰：“陛下或许没有这个念头呢？”
卓宇耀扬了扬刚刚从宁寿宫送来的纸：“那这是什么意思？”
陈公公没有说话。
卓宇耀哼了一声：“皇兄真的越来越爱捉弄人了，也不知道是跟谁学的。”
***
翌日。
卓宇耀直接在早朝上安排，命官员分批次到康复训练营视察。
最先出发的是叫嚣得最厉害的言官，一群人面面相觑，眼神当中都带有不屑跟疑惑。
很难说是不是故意安排的。
但是没有办法，官家安排的事情，就算是他们再不情不愿，也一定要去。
一群留着长胡子的老头，刚刚出了宫还没来得及回家换套衣服，就直接被卓宇耀拉去了军营当中。
一路上，他们都没有说话。
前去训练营的言官当中，当数黄大人最有威严，官职最高，谏言也最为毒辣。
卓宇耀私底下都被他气哭过好几回。
坐在轿子上摇摇晃晃，黄大人也不忘记在心里盘算着，到底要从什么角度参一本。
最好能够直接将娘娘从主力的位置拉下来，换其他人顶上去。
他原先想着这训练营再好，也不过是干净整洁一些，那些伤兵被砍了银钱，又被强迫劳动，就算不敢反抗，也必定是苦大仇深，肯定能够找到错漏的地方。
谁承想，一下马车就看见一群朝气蓬勃的人。
不像是军营，倒像是哪个和谐的村庄，伤兵们穿着粗衣麻布有说有笑，手上也不停地在干活。
跟兵部的那群主事混在一起，如果不是因为身体上面的残缺，根本分不清你我。
送言官们来的兵部官员率先下了轿，跟在门口的主事打招呼：“今日轮到你当班啊？官家让我带几位大人过来瞧瞧，没有耽误你们的事儿吧？”
兵部的主事愣了一下，而后才行的礼：“自然是不耽误的，恭迎各位大人。”看反应应该是事先并不知情。
也不知道这训练营到底好成什么样了，官家竟然完全不打招呼就让他们过来看，也不怕出什么岔子被谏言。
黄大人沉声道：“就是过来看看，不用大张旗鼓，让其他人继续做事就好。”
他倒要看看，这训练营能够玩出什么花儿来。
主事应下，带着他们走进营中。
越往里面走，看见的也就越多，有主事带领着伤兵做各种奇怪的动作，也有师父正在传授糊口的活计，甚至还有学堂有先生教他们读书认字。
井井有条已经不适用于这儿的气氛了，要说，自然是其乐融融更加合适。
无论从哪个角度，黄大人着实没能找到错漏的地方，他抓住在前头带路的主事：“你们这儿的事情真的都是太妃娘娘主持的吗？”
主事非常坚定地跟他说：“黄大人，这确实是太妃娘娘的计谋，我这儿还有娘娘的手书，您要看一下吗？”
已经不需要看了。
黄大人已经有了自己的判断。
在朝中沉浮这么多年，他致力于找出别人的错处，自然很清楚各部官员的能力是什么样子的。
兵部虽然能干，但这样子的创新不是当前朝中官员可以做到的。
可以做到这个地步，应当也只有将陛下拉扯起来的太妃娘娘。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他着实开始怀疑自己以前是不是太过偏激了。
如果于华国有益，那么是谁做出来的付出真的这么重要吗
似乎不是。
是成见更重还是华国的发展更重，他们心中已经有了结果。
视察过后，原本日日在朝堂上指责沈无忧插手朝政的官员，也终于学会了闭嘴。
还有些人不仅默认了沈无忧插手朝政，还情真意切地提出改进的方法。
不管以前是赞成还是反对，但凡对训练营有帮助的，沈无忧都会斟酌过后照盘全收。
沈无忧问卓玉宸：“我能出去看一看他们吗？”
这算是她做的第一个重要项目了，虽然一直都在远程操控，但沈无忧还真的挺想亲眼去看一看的。
卓玉宸思考片刻：“可以，但是要偷偷去，不能被别人发现。”
沈无忧：“臣妾省得。”
一个后宫女子去军营当中巡查怎么想都不正常，为了不给大家惹麻烦，适当伪装还是很必要的。
卓玉宸又说：“还得带上朕一起去。”
沈无忧早就猜到了，卓玉宸不会放她单独出宫的：“臣妾省得。”
于是乎，当天下了朝之后，卓宇耀没能找到自家的皇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