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萝:“?”南门星:“……”
团子:“主人,我方才查了一下这边的留影,发现他们似乎是在暗戳戳比拼究竟谁替你杀的银甲天兵更多。不过这个核算起来其实比较复杂,毕竟他们当真动手的时候也没办法一路在地上捡头盔,——后续南门星有意识地下手快了些,所以实际上这四堆看起来差不多的银盔数量之中,属于南门星的那一堆应当是最多的。”
温萝:???!!!
若有所思地抬眸望向身前半步墨发飞扬的背影,温萝一时间竟不知是否应当将心下堪称幼稚的推测安在柏己身上。
他这是为了避免她当真心血来潮点数量,才极为自然地动手“毁尸灭迹”?
不过,方才四人皆主动开口向她表明随行的意愿,可或许是一句话的时间过于短暂,又或许是先前掉马带来的脑暴危机还在她体内残存着惯性,一时间,在勉强将心下情不自禁生起的心虚之感压下之后,温萝竟是未能来得及分辨究竟在谁开口之时,心下曾产生过不同寻常的涟漪与波动。
算了,横竖他们四人都已决定随她一同返回江夏,届时寻到单独交往相处的机会定然不难,留给她细细琢磨的时间还很长。不过,如今他们四人是剧情之中必不可少的四大男配,身为一名合格的大女主,她必须要在接触的过程中把水端得足够平,以免落得给某个男配加戏的口诛笔伐。
思及此,温萝微微一笑,足尖轻挪迈至四人身前,一马当先道:“那我们这便立即动身。”话音未落,身侧却骤然罡风大作,灿金玄墨虹光此起彼伏,卷集着一身烟粉衣摆狂舞翩跹。
脚下象征着顶级传送阵法的古朴纹路如水银流淌般寸寸辐射开来,灿金色的虹光映在紫衣男人本便风流俊美的面容之上,更显出几分心惊动魄的蛊惑之色。
温萝不自觉一个晃神,耳畔传来墨修然清朗悦耳的轻语:“师姐若是着急回江夏理清傲天盟事宜,大可不必御剑。”言外之意,有他在身侧,只需轻轻动动手指掐诀,便可眨眼间将五人自苍梧送至千里之外的江夏。
“阿芊确实不必御剑,但倒也未必要倚仗你这花里胡哨的传送阵。”墨色的雾气无声地涌动,在虚空之中四散弥漫开来,复又在南门星身后凝聚成一团实质的旋涡。
闻言,温萝下意识抬了抬头,正对上他遥遥望过来的那双狭长黑寂的眼眸。见她投来视线,南门星唇畔笑意更深了几分,意有所指道,“想必阿芊还是更习惯于熟悉的方式吧?”
温萝:“……”
在她身为殷和玉身死之前,倒是的确从未享受过凭借传送阵遍地跑的待遇,而以蔺妤身份重回五洲大陆之后,与墨修然关系却长期维持在不冷不热的状态,唯一一次体验传送阵的效果,还是在南门星的推波助澜之下阴差阳错得来的结果。
而以姜芊身份攻略南门星之时,无论是他仍大小号相互切换着召见她、威逼利诱着她为他解毒,亦或是两人结束了起初的相爱相杀转而以更温存柔和的方式相处,她皆已不止一次地凭借南门星撕裂的空间穿梭于各处。
团子啧啧嘴,甚至好整以暇地磕起瓜子看热闹:“夺笋啊南门星……不过主人,你到底打算选谁?”温萝:“……这和我想象中不一样,不但没感受到多少酸爽幸福,反倒看上去是另一种形式的痛苦。”
迎着两道若有似无落在身上的视线,温萝面色微微一滞,强自平静正色道:“其实也没有那么急,不如我们还是御剑回程吧。”顿了顿,略有几分苦恼地喃喃自语,“可若是铭渊……”
长恨剑光一闪即逝,似是划破长夜的一道雪白流光般在她身侧悠然降落。
温萝猛然抬头,只见白衣墨发的男人在不远处负手而立,向来清润淡漠的眼眸却在望向她时,层层漾开几分堪称温柔缱绻的情绪。
“他若想杀你,便是与我为敌。”
他的声音冷得似是冰封千里的寒川,言语之中的肃杀之意却被安抚与柔和恰到好处地掩藏,“我自会拼尽全力护你周全,不必担心。”
还没待温萝来得及开口,空气中便传来一声不加掩饰的轻哂。
四人不约而同地循声回眸,正望见玄衣男人线条凌厉的唇畔还未褪去的讥诮笑意。
然而柏己却似是早已习惯了受人瞩目一般,慢条斯理地抬手理了理温萝鬓边略有些凌乱的碎发,指尖过处,却似是有烈火焚烧般,余温乍然四散炸裂开来。
赤红的邺火红莲在他掌心跳跃,而他则在大盛的火光之中漫不经心地垂眸,分明是极为随意的言语,却无端在那锋利深邃的眉眼映衬下,显出几分肆无忌惮的锐气与乖张:“有它在,谁敢伤你?”
温萝沉默地低了低头,掩下满面几乎遮掩不住的抓狂之色。不知为何,比起先前四处隐瞒撒谎的局面,如今的她心下反倒更添了几分不自在和前所未有的怪异之感。
这种堪比玛丽苏桥段的情节当真上演、且女主角正是她本人之时,除了想象中应当如电流般流窜的酸爽以外,她反倒更多了几分从未预想过的纠结和尴尬。
——在身侧四人莫名燃起的□□味之中,端水似乎无端变得更难了。
*
瑰靡晚霞如泼墨挥就而成的山水绘卷般在天幕之上肆无忌惮地挥洒,夕阳如血,与漫天灿金烟粉的光晕纠缠在一处,在蕴满迟重色泽的苍穹之上肆意铺陈开来。
终究温萝还是决定御剑回程。
横竖身边有四位前任点家男主在侧,如今她又是一名即将进化成完全体的新晋大女主,日后杀入上界决战四舍五入也便是这个配置,她倒是并不担心铭渊再次遣人下界前来截杀她。
——上一批天兵阵亡得有多么干脆又惨烈,这一批她便能够做到有过之而无不及,让他们有来无回。
团子:“其实,这一次若是铭渊当真派人来杀你,反倒是在给四位男配送菜。我都能够想象他们一边在你面前凹造型,一边努力争抢‘猎物’,暗戳戳想要在你面前展示‘我才是最强的辣个男人’的样子了哈哈哈哈!”
温萝:“……”srds,大可不必。
路途之中显然并非试探她心下真正动心之人的好机会,温萝便只作严肃状埋头赶路,原本半日才能抵达的路程硬生生被她越走越快的脚程缩短至两个时辰。
远山朦胧,绿意叠翠,望见不远处风竹间环绕的雅舍,温萝心下情不自禁生出几分唏嘘感慨。
终于!
在这将暗不暗的天色下,她终于不必再考虑如何瞒骗身边人佯装沉眠,复又赶至南门星幻境之中在他面前扮演盛世白莲、虚与委蛇了!
在这一瞬间,她才后知后觉地体味出几分“彻底掉马后反倒被合理化”的乌龙事件为她多少带来的几分便捷和爽度。
只要不用再遮遮掩掩地演戏撒谎,让她做什么都行!
见温萝遥遥御剑飞掠而来,几名奚辞水榭弟子纷纷眼前一亮,然而还未来得及回身通禀,便望见她身后不远不近缀着的四道身影,不由得纷纷呆愣在了原地。
夭寿了。是他们看错了么?
伊玥正领着蔺睿禾自几人身侧擦肩而过,望见几人面上不约而同显出的怔愣错愕,不由得下意识抬眸顺着几人视线遥遥望了过来,下一瞬,在望清温萝身后四人之时,双眸不自觉微微睁大。
“顾前辈?”
蔺睿禾随在她身侧,远远便望见天幕之上极为显眼的雪白身影,正欲上前见礼,却敏锐地察觉他身侧另外两道似曾相识的身影,下意识顿了顿脚步。
视线落在墨发玄衣男人那张深邃英俊的面容之上,他怔愣了片刻,不自觉侧过头望向同样钉在原地的伊玥,“那……那该不会是我想象中的那个人吧?”
几人僵硬愣神间,温萝已收剑欺近,迟疑了片刻,便强作镇定自然地介绍道:“这几位都是傲天盟极为重要的成员,过几日便要同我们一起前往太虚昆仑,所以这些日子要暂住在奚辞水榭之中,——对了,稍后我会拟些帖子,这几日间你便遣人送往三大仙门,请几位宗主率精锐弟子来江夏,与铭渊一战就在这几日了。”
伊玥微微一怔,登时忘记了心下翻涌的狐疑惊异,一瞬间便被温萝口中所言攫住了所有注意:“太虚昆仑竟当真可以重建?”话音微顿,视线在温萝身后逡巡一遍,在柏己身上格外停留了许久,她才若有所思道,“家主稍待,我这便替几位……安排住所。”
“不必劳烦。”南门星冷不丁开口,殷红的唇漫不经心地扬着,少年般格外纯良的模样。
目光在温萝警惕瞥过来的视线上微微一顿,他偏了偏头,语气轻柔缱绻如情人间的低喃,言语在唇齿间打了个转,终究是并未吐出什么与“蔺妤”身份有异的称呼,“就把我安排在她卧房……旁边即可。”
温萝:!!!这个大喘气绝壁是故意的对吧对吧?!
警告般狠狠剜了南门星一眼,却反倒换来他艳极如钩的唇畔愈发加深的笑意。
似是嫌一人反常开口还不够,墨修然也顺着话题接了茬:“既如此,我也在师……蔺前辈旁住下即可,这样一来,商议修复太虚昆仑相关的事宜也要更方便些。”
温萝:“……”
预感到接下来即将发生的似曾相识的一幕,温萝当机立断赶在剩下两人还未来得及开口之前抢先道:“墨长老所言有理,就将他们一并安排在我院中吧。”
伊玥欲言又止地扫她一眼,轻轻颔首算作应下,似是掩饰着什么般飞快回身向依旧呆愣在原地的蔺睿禾道:“速速通知弟子将家主院中几处空房轻扫出来。”
这话似是惊雷轰然降下一般,蔺睿禾猛然间回过神来,视线在温萝身侧四人身上下意识来回逡巡了几遍,才恍然间连声答道:“好,弟子这便去!”
话毕,便似是足底生了火一般拔腿向回冲去,还未走过一道转角,便依稀可见几名极为熟悉的身影朝着他的方向自发围拢而去,“先前那个万人迷话本还在不在,快些拿给我看看……”
温萝:“……”
她几乎已经可以预想到,接下来迎接她的,比起往日来更加变本加厉的八卦与调侃。
团子:“主人,反正若是不出什么意外,要不了几天咱们就能彻底跟融合世界说拜拜了。之后,别说是蔺睿禾,就连你身边四位前任攻略对象,你连想见都见不着,就不用在意这些小细节了嘛。”
一时间说不清心下究竟是什么心情。
或许是因先前不久才察觉自己依稀之间牵动的前所未有的情绪,亦或是时至今日,她却连这此刻就应在她身边从未离开之人具体的身份也未能辨清,又或许是这一段开启得猝不及防又令人难以察觉的情愫注定惨淡收场的命运,温萝只觉得心头一阵难以言明的微妙之感,不由得下意识抿了下唇角。
一路无言间,几人穿过层层叠叠的九曲回廊,绕过纱幔翩跹飞扬的檐廊,隐约可听闻空气中间或传来的小声议论——
“是谁说魔君因相貌丑陋可怖而自卑,所以才从来黄金面具不离手的?你们近距离看了吗,分明英俊得很啊!三观跟着五官走,我觉得我又可以了……”
“就这?别忘了,他可是五洲大陆远近闻名的暴君啊,性情残虐狠辣,没听家主先前说么?他还会吃人呢!长得帅有什么用?家主身边那几位哪一位撇开实力地位不谈,不是五洲大陆排得上名号的美男子?”
“是啊,单论相貌的话,我觉得南门星也……”
“难道重点不应该是家主和他们之间的关系么?先前是谁说过的来着,家主像极了故事话本里受各方大佬青睐宠爱的女主角,每人都对她爱得无可自拔,强取豪夺!高冷剑仙,阴鸷鬼王,风流长老,暴虐魔君……”
“……”
弟子们声音并不大,甚至在几人视野之中根本看不见人影,然而在场几人皆身负大乘期以上的修为,这些因刻意压低声音而格外真诚的言语几乎在空气中肆无忌惮地横冲直撞,在几人耳畔无处遁形。
伊玥似是也有些尴尬,不自觉加快了脚步引着几人一同步入议事厅,静默片刻后,主动挑起话题道:“家主,此去路途辛苦,您受累了,快些坐下好好歇息……”
她话音还未落地,便只觉得眼前闪过一道淡黄色的虚影,微风如叶落春潭般倏尔拂过,一股若有似无的昙花幽香随着这一阵柔和的劲风争先恐后地钻入鼻腔,顺着血液飞速地蔓延至肺腑四散开来。
不知何时在虚空之中沉浮逸散的墨色雾气如烟云般腾挪卷集着,裹挟起南门星修满大片曼陀罗暗纹的淡黄色锦衣,与满头青丝交缠着在半空中轻舞,无声地笼罩他看起来并不过分健硕的颀长身体。
他修长苍白得几乎没有血色的指尖正虚虚搭在泛着莹润色泽的上好红木椅背之上,见几人同时望过来,面上浮现起一抹极为无辜纯良的笑意:“为何都这样看着我?”
顿了顿,他笑眯眯转过脸来,狭长上扬的眸子微微一转,本便勾人至极的眼角眉梢无端更染上几分蛊惑人心的色泽,“我只觉得这位姑娘所言有理,更是见你累极,便想着还是不要你再多走这几步路的好。”